第160章 上来表演来的
练枪的弟子用力往回抽枪,枪桿弯了一下,但枪尖纹丝不动,像被铁钳夹住了一样。
他的脸涨红了,又使了一把劲,还是抽不出来。
赵恆看著他,手上慢慢用力,枪尖在他手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像金属被扭曲的声音。
练枪的弟子脸色变了,鬆开枪桿,退了两步。
赵恆把枪扔在台上,鐺的一声,枪桿在木板上弹了一下,枪尖上沾著血,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练枪的弟子站在台上,看著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看赵恆流血的手,脸色发白。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赵恆看著他,忽然开口了:“还打吗?”
练枪的弟子沉默了很久。
“还打吗?这还怎么打啊。”
台下的人也沉默著,等著他的回答。
那弟子站在那里,双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枪是武人的命,枪被人夺了,就等於命被人捏在手里。
但他不甘心。
锻骨后期对练脏初期,不是没有机会,如果他刚才那一枪再快一点,再狠一点,也许就能刺穿赵恆的手掌。
他抬起头,看著赵恆的手。
血还在滴,一滴一滴,很慢,但赵恆的手指还在动,五指一合一开,像是在活动关节。
他忽然明白了。
赵恆的手根本就没受伤,那些血只是皮外伤,他的骨头和筋脉一点事都没有。
练脏初期的人,已经把內臟和筋骨练到了一起,皮肉伤了很快就能好,但骨头和筋脉是伤不了的。
他低下头,说道:“不打了。”
裁判举起手:“赵恆,胜!”
赵恆下了台,走到人群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慢慢缠在手上,甩了甩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把目光投向台上,好像在等下一场比赛。
台下嗡嗡嗡地议论起来。
“空手夺枪尖?这还是人吗?”
“练脏初期的,就是不一样。”
“那一枪少说有五百斤的力道,他一只手就接住了?”
“你没看见吗?他不是接,是抓。枪尖刺过来的时候,他手掌上的气血全涌到掌心,在掌心形成一个气垫,枪尖刺在气垫上,力道被卸掉了大半,剩下的力道根本伤不了他的骨头。”
“那他的手掌得有多硬?”
“不是硬,是韧。练脏境的人,筋脉和骨头都练得跟牛皮筋一样,刀砍上去都砍不断。”
沈砚站在墙边,看著赵恆缠完布条的手,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空手夺枪尖,不是硬接,是用气血在掌心形成一个缓衝,把枪尖的力道卸掉。
这个方法他能用吗?
他在心里试了一下。
气血旋转,六圈,在掌心形成一个小漩涡,枪尖刺进来的时候,漩涡会把枪尖带偏,同时卸掉力道。
理论上可行,但他的手掌没有赵恆那么韧,如果枪尖的力道太大,漩涡可能撑不住。
沈砚想了想,把这个念头先放下了。
接下来的战斗是秦昊的,秦昊的对手是个锻骨后期的弟子,练拳的。
那人上台的时候脸色凝重,但眼神很专注,没有慌张。
他的站姿很稳,双拳握在腰间,呼吸均匀,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的老手。
裁判说开始,两人都没有急著出手,而是对视了几息。台下安静下来,大家都知道,锻骨后期的对决,不是那种一拳就能解决的事。
练拳的弟子先出手了。他一拳打出,拳风很沉,带著一股厚实的力道,打向秦昊的胸□。这一拳没有试探,是实打实的进攻。
秦昊没有躲,也没有格挡,而是直接一拳迎上去。
“砰!”
两拳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练拳的弟子退了一步,秦昊站在原地没动。
练拳的弟子低头看自己的拳头,指节上红了一片,皮蹭破了,渗出血来。
他抬起头,看著秦昊,眼神变了,认真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又衝上来。
这一次不是一拳,是连环拳。
左拳打向秦昊的面门,右拳打向秦昊的胸口,左拳收回再打向秦昊的肋部。
三拳连发,一拳比一拳快,一拳比一拳重,拳风呼呼,像三块石头接连砸过来。
秦昊没有退,他双手齐出,左拳格开第一拳,右拳格开第二拳,然后侧身让过第三拳。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台下的人只能看见手臂的影子。
格开两拳之后,他一步踏前,右拳直取对方的中门。
这一拳很快,快到练拳的弟子来不及格挡。
拳头打在他的胸口上,砰的一声,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在台板上搓出吱的一声响。他站稳之后,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嘴角渗出一丝血。
台下有人惊呼:“好快!”
“秦昊的拳,太快了!”
“三拳连发都被他化解了,还反击了一拳,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练拳的弟子站在台上,捂著胸口,喘了几口气。
他的眼神还在,没有认输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又衝上来。
这一次他用的是肘。
左肘横扫,打向秦昊的太阳穴。
肘比拳更重,扫过来的时候带著呜的一声风声,像一根铁棍抡过来。
秦昊低头躲过,右拳从下往上,一记勾拳打在对方的小腹上。
这一拳他用了几分力,练拳的弟子整个人弯下腰去,像一只煮熟的虾,张著嘴,发不出声音,口水从嘴角滴下来。
他弯著腰,双手捂著肚子,膝盖一软,跪在了台上。
台下安静了。
裁判走过去,低头看了他一眼,问他还能不能打。
他跪在那里,弯著腰,肩膀一抖一抖的,过了好几息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全是泪。
当然不是被打哭了,而是小腹被打中之后的生理反应。
他张了张嘴,想说还能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秦昊,秦昊站在对面,呼吸平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才那一拳只是隨手一挥。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的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裁判举起手:“秦昊,胜!”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
秦昊下了台,走到人群边上,从怀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拳头上沾的血。
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对方的血。
他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好像在台上打贏一个人是件很平常的事。
沈砚看著秦昊的背影,心里在想著上次切磋的事。
秦昊的拳比上次更快了。
上次切磋的时候,他三拳连发还没这么快,反击也没这么干净利落。
这些天他也在练,也在进步。
如果他和秦昊在后面的比赛里遇到,秦昊不会再给他上次那个机会。
不会让他找到那个间隙,不会让他打出那一拳。
一场一场打过去,有人贏,有人输。贏了的站在台上喘气,脸上带著笑,或者面无表情地下来。
输了的垂著头下台,有的走得快,有的走得慢,有的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台子,然后转身离开。
有一个锻骨初期的弟子,第一轮抽到了练脏初期的师兄,一拳就被打下了台。
他摔在地上的时候,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出血了,被人抬走的时候,眼睛还看著台子,一句话都没说。
沈砚靠在墙上,看著那些人的背影,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这只是第二轮。
六十多个人,第二轮打完,就只剩下三十几个。
越往后,对手越强,战斗越难打。
甲场第二轮第十一场的时候,沈砚听见丙场那边传来一阵很大的欢呼声。
他往丙场的方向看了一眼,人群挡住了视线,看不见台子。
但他知道,陈镇应该也贏了。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甲场的比赛。
沈砚站在墙边,等了一个多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头顶,照在青石板上,热气蒸腾上来,空气里有一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他的衣服被汗浸湿了,贴在背上,黏糊糊的。
他喝了一口水,是秦水柔早上给他准备的,水壶里还剩大半壶,水已经温了,带著一点竹子的清香。
第十五场,他终於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甲场第二轮,第十五场。三十二號,沈砚,对四十一號,刘同!”
他放下水壶,走上台。
台上已经站著一个人了。
四十一號,刘同。
沈砚看著他的时候,心里先是一动,然后迅速平静下来。
这个人他见过。
第一轮的时候,他打的是第十三场,对上一个练刀的锻骨中期弟子,两人打得很好看,剑来刀往,叮叮噹噹的声响个不停。
当时沈砚就站在墙边看著,心里觉得那两人都是在表演,不是真打。
剑和刀都不敢往对方身上招呼,都是擦著边过去,看起来好看,实际上没什么杀伤力。
最后刘同贏了,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刀。
当时沈砚就觉得这个人不怎么样,表演还行,真打不行。
现在刘同站在他对面,沈砚看得更清楚了。
刘同二十三四岁,身材修长,穿著一身白色长衫,衣摆很长,几乎盖到脚面。
腰里別著一把剑,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著花纹,剑柄上缠著蓝色的丝絛,打著漂亮的结。
他的头髮梳得很整齐,用一根银色的髮簪別著,脸上带著一点笑,看起来不像来打架的,倒像来参加宴会的。
沈砚看著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锻骨中期。
气息不稳,呼吸浅而快,说明他的气血运转不够深,只是在体表流转。
站姿很隨意,重心偏高,双脚併拢,不是战斗姿態。
他的手搭在剑柄上,但手指是松的,没有握紧。
这说明他没有进入战斗状態,或者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进入战斗状態。
裁判说开始的时候,刘同还在笑。
“你就是沈砚?郡试魁首?”
沈砚没说话,看著他。
刘同把剑从腰里摘下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剑鞘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咔的一声插回腰间。
这个动作很花哨,台下有人叫了一声好。
他笑了笑,把剑拔出来,剑身在阳光下一闪,亮得像一面镜子。
他手腕一抖,挽了一个剑花,剑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然后收回来,剑尖指著地面。
“请。”他说,脸上带著笑。
沈砚看著他,还是没说话,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刘同等了两息,见沈砚不动,自己先出手了。
他一剑刺来,剑尖直奔沈砚的胸口。
这一剑不快,力道也不重,但姿势很好看。
身体前倾,手臂伸直,剑尖水平,衣摆飘起来,像画里的人。
沈砚侧身让过,剑尖擦著他的衣服过去。
他感觉到那一剑的力道,很轻,大概只有一两百斤。
对於一个锻骨中期的弟子来说,这个力道不算小,但也不算大。
问题是,这一剑刺过来的时候,他的重心往前倾得太厉害,如果这一剑刺空了,他整个人都会往前栽。
沈砚没有反击,只是站在那里,看著他。
刘同一剑刺空,果然往前栽了一步,脚在地上踩了一下才稳住。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好身法。”
然后他又是一剑刺来。
这一剑比刚才快了一点,刺向沈砚的肩膀。
姿势还是很好看,但问题还是一样。
重心前倾,力道不够,刺空了就往前栽。
沈砚又侧身让过。
刘同又往前栽了一步。
台下有人开始笑了。
刘同的脸红了一下,咬了咬牙,第三剑刺来。
这一剑他用了几分力,比前两剑都快,剑风嘶的一声,刺向沈砚的喉咙。
沈砚头一偏,让过剑尖。
这一次他没有再让刘同站稳,而是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刘同愣住了。
他用力往回抽剑,剑身纹丝不动。
他再用力,还是不动。他的脸涨红了,双手握剑,使劲往后拽,剑身弯了一下,但沈砚的两根手指像铁钳一样,夹得死死的。
沈砚看著他,没说话。
刘同拽了几下,拽不动,鬆开手,退了一步,喘著气。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额头上渗出汗来。
他站在那里,看著沈砚手指间夹著的剑,又看看沈砚的脸,嘴唇哆嗦了一下。
台下安静了。
沈砚把剑扔在台上,鐺的一声,剑在木板上弹了一下,滚到刘同脚边。
刘同低头看著那把剑,没捡。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台下的人也沉默著,等著他说话。
他抬起头,看著沈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在武院里练了三年剑,每天练,从不偷懒,觉得自己练得不错。
第一轮打贏了,他觉得有希望进內院。
但现在,沈砚两根手指就夹住了他的剑,他连一招都接不住。
他低下头,说道:“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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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上来表演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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