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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第一场

    第157章 第一场
    沈砚说道:“练意,把八圈的意想清楚,和七圈一样清楚,就能转八圈。”
    王教习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道:“不错。”
    沈砚微微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走下高台的时候,他听见人群里有人小声说:“答得不错。”
    “还行吧。”
    “什么还行?你没看见王教习笑成那样?”
    沈砚没回头,走到陈镇旁边站著。
    陈镇看著他:“厉害的。”
    沈砚笑著道:“你也行。”
    又过了半个时辰,终於念到了陈镇的名字。
    “四十三號,陈镇。”
    陈镇睁开眼,把刀放在墙边,走上台。
    他站在三张长桌前面,鞠了一躬。
    周教习看著他,说:“发力。一拳打出来。”
    陈镇一拳打出。
    拳法很普通,没什么花哨。
    但这一拳,带著一股沉劲,打出去的时候,空气像是被压了一下,发出低沉的鸣声。
    周教习问:“这一拳,力从哪儿来?”
    陈镇说:“从刀上来。”
    周教习愣了一下。
    陈镇说:“我练的是刀。拳是刀,刀是拳。力从刀上来,刀从力上去。”
    周教习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
    陈教习问:“手少阳三焦经,起於哪儿?”
    陈镇说:“起於无名指尺侧端,关冲穴。”
    他把整条经脉的走向、穴位数量,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沈砚在下面听著,心里暗暗点头。
    这些天,陈镇没少背书。
    白天练刀,晚上看书,有时候沈砚半夜起来,还能看见他屋里亮著灯。
    陈教习点点头,没再问了。
    王教习看著他,问:“你练的是慢刀?
    陈镇点头。
    王教习问:“慢刀,气血怎么走?”
    陈镇说道:“慢。不是走得慢,是想得慢。每一刀都想清楚,气血就走顺了。”
    王教习看著他,笑了笑,没再问了。
    陈镇下了台,走到墙边,拿起刀,回到沈砚旁边。
    沈砚看著他,说:“不错。”
    陈镇点点头。
    两人並肩站著,继续看。
    一个又一个弟子上去,一个又一个下来。
    有人笑,有人脸色难看,有人脸色如常,有人脸色发白。
    到了中午,功法测试结束了。
    那个中年教习又上了台,站在中央,环顾四周。
    “下午开始实战淘汰,现在开始抽籤!”
    人群骚动起来。
    一个弟子抬著一张桌子上了台,桌上放著一个木箱,箱子上面开了一个洞。
    木箱是红色的,漆得很亮,洞口刚好能伸进去一只手。
    “念到名字的,上台抽籤!”
    中年教习说道:“一號到十號,上来!”
    十个人上了台,依次从木箱里抽出一块竹牌。抽到的人低头看自己的號码,有的脸色变了,有的鬆了口气。
    “十一號到二十號!”
    沈砚上了台。
    他走到木箱前面,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去。
    木箱里面有很多竹牌,摸上去凉凉的。他隨便拿了一块,抽出来,低头看。
    十七號。
    下面写著一个数字。
    三十二號。
    他的对手是三十二號。
    他下了台,走到陈镇旁边。
    “几號?”陈镇问道。
    “十七號,对手三十二號。”
    陈镇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陈镇的名字被念到了。
    他上了台,抽了一块竹牌,低头看去,是四十三號。
    下面写著一个数字,九號。
    周围的人群还在嗡嗡地议论著抽籤的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
    一个锻骨初期的弟子抽到了练脏境的师兄,脸色白得像纸,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另一个锻骨中期的抽到了同境界的,鬆了口气,拍著胸口说还好还好。
    沈砚没理会那些声音,看著陈镇。
    “几號场?”
    陈镇低头看了看竹牌背面,上面刻著一个丙字。
    “丙场。”
    沈砚也翻过自己的竹牌,背面刻著一个甲字。
    “甲场。”沈砚道。
    两人对视一眼。
    “先去准备。”沈砚说道。
    陈镇点点头。
    两人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演武场边上。
    那里摆著几张长条凳,是给弟子们休息用的。
    凳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人,都是刚抽完签的,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盯著自己的竹牌发呆。
    沈砚和陈镇找了张空凳子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演武场中央,那个中年教习还在念名字,一个一个地上台抽籤。
    每念一个名字,人群里就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欢喜,有人嘆气,有人面无表情。
    沈砚坐在凳子上,把竹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三十二號,是谁?
    沈砚想了想,发现自己对三十二號没有任何印象。
    一百多个人参加考核,他只认识其中一小部分。
    秦昊、林惊羽、周元、赵铁山,还有几个在演武场见过面的。
    三十二號不在这些人里面。
    沈砚闭上眼,开始想。
    不管三十二號是谁,他都要打。
    锻骨境的,不管是谁他都完全不怕。
    就算是练脏初期的也不怕。
    他已经不是十天前的沈砚了。
    沈砚睁开眼,转头看陈镇。
    陈镇坐在他旁边,刀横放在膝盖上,双手搭在刀身上闭著眼。
    他的呼吸很慢很长,胸膛一起一伏。
    “陈镇。”沈砚道。
    陈镇睁开眼:“周元是九號。”
    沈砚说道:“丙场,你也是丙场,你们可能在第一轮就碰上。”
    陈镇点点头。
    沈砚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別急。”
    陈镇看著他,没说话。
    沈砚继续说:“你的刀比他快,但你的心態没他稳。你太想打他了,太想贏他了。这种想法会让你出刀的时候多想一层,多想一层就慢一层。
    陈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我知道。”
    沈砚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知道陈镇知道。
    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周萱从人群里钻出来,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脸上红扑扑的。
    她跑到两人面前,弯著腰喘了几口气,然后直起身来,看著陈镇。
    “抽到谁了?”
    陈镇说:“周元。”
    周萱愣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周元是谁。
    郡试的时候,陈镇肩膀被一剑刺穿,就是周元乾的。
    那天她不在场,但后来听说了。
    陈镇养了半个月的伤,那半个月里,她每天去给他送药、换药、熬汤。
    她看见过他肩膀上的伤口,一个圆圆的洞,结了痂,黑红色的,像一只闭著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陈镇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馒头,还温著。
    “先吃点东西。”
    “下午要打,別饿著。”
    周萱把馒头递给陈镇,又递了一个给沈砚。
    沈砚接过来,咬了一口。
    馒头很软,带著一点点甜味。
    陈镇也接过来,慢慢吃著。
    周萱蹲在旁边,看著陈镇吃馒头,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你一定能贏。”
    陈镇嚼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看著她。
    周萱蹲在那儿,双手抱著膝盖,仰著脸看他。
    阳光照在她脸上,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练了这么久,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了还在练,我知道你一定行。”
    陈镇看著她,重重点头:“肯定贏。”
    周萱笑了,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
    “我去找水柔,她在那边等著呢。”
    沈砚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转头看陈镇。
    沈砚笑了笑,没说话。
    演武场边上,秦水柔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布裙,是过年的时候做的,一直捨不得穿。
    头髮也重新梳过了,整整齐齐地挽在脑后,用一根木簪子別著。
    她站在树荫下,双手握在前面,安安静静地等著。
    周萱跑过来,拉著她的袖子:“水柔,陈镇抽到周元了。”
    秦水柔愣了一下,然后问道:“周元是谁?”
    “就是郡试的时候刺伤陈镇的那个。”
    秦水柔点点头,没说话。
    她往演武场边上看了一眼,看见了沈砚和陈镇坐在长条凳上的身影。
    沈砚在吃馒头,陈镇也在吃馒头。
    “砚哥抽到谁了?”
    周萱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秦水柔没再问,继续站在树荫下等著。
    又过了半个时辰,抽籤结束了。
    那个中年教习又上了台,站在中央,展开一卷名册。
    “实战淘汰,现在开始。”
    他的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演武场。
    “规则如下,全场共分甲乙丙丁四场,每场设裁判一人。”
    “抽籤决定对手,一对一淘汰制,胜者进入下一轮,败者直接淘汰。”
    “每场比赛限时一炷香,时间到未分胜负者,由裁判根据场上表现判定胜负。”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现在,各场裁判就位!”
    四个教习分別走上甲乙丙丁四座高台。
    甲场的裁判是个五十来岁的教习,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疤,站在台上像一尊铁塔。
    乙场的裁判是个四十来岁的女教习,身材瘦削,目光锐利。
    丙场的裁判是个三干来岁的年轻人,看著很斯文,但站在那里气势不弱。
    丁场的裁判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背著手,笑眯眯的。
    “参加考核的弟子,按竹牌上的场次,到各自场地集合!”
    中年教习说道:“第一轮,现在开始!”
    人群散开,涌向四个方向。
    沈砚站起来,看著陈镇。
    陈镇也站起来,看著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走了。”沈砚说道。
    陈镇点点头,两人转身,一个往甲场走,一个往丙场走。
    甲场在演武场东边。
    高台和中央那座一样大,两丈见方,离地三尺,木板铺得整整齐齐。
    高台四周插著旗子,红的,在风里猎猎作响。
    台子北面掛著一块牌子,上面写著一个大大的甲字。
    台下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都是抽到甲场的。
    有的在活动手脚,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一个人站著,谁也不理。
    沈砚走过去,站在人群里。
    他看了看周围的人,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锻骨中期的有七八个,锻骨后期的有五六个,练脏初期的··沈砚的目光停在一个中年人身上。
    那人三十出头,身材不高,但很结实,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他穿著一身灰色劲装,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的自光从人群里扫过,在沈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沈砚认出了他。
    好像是那个赵恆,练脏初期。
    沈砚移开目光,继续看其他人。
    锻骨后期的五六个,除了赵恆,还有一个他认识的。
    赵铁山。
    磐石城来的那个,锻骨中期,以防御见长。
    赵铁山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
    沈砚也点了点头。
    甲场的裁判走上高台,站在中央。
    他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教习,身材魁梧,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
    他展开一卷名册,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
    “甲场第一轮,第一场,一號,对三十二號。”
    沈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竹牌,是三十二號。
    他就是三十二號。
    台下的人群动了一下,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沈砚看过去,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身材瘦长,穿著一身青色长衫。
    他手里没拿兵器,是个练拳的。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走路的时候脚步有点飘。
    沈砚看著他,心里飞快地转著。
    这个人,他没见过。
    锻骨中期?还是锻骨后期?看他的步伐和气息,应该是锻骨中期。
    但不確定。
    那年轻人上了台,站在一边,沈砚也上了台,站在另一边。
    两人面对面站著,相隔一丈。
    台下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三十二號是谁?”
    “沈砚。郡试魁首。”
    “哦,就是他?那一號惨了。”
    “一號是谁?”
    “不知道,看著面生。”
    “锻骨中期的吧?”
    “好像是。”
    “那没得打了。”
    沈砚没理会那些声音,看著对面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也在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紧张。
    沈砚能看出来,他的手在发抖,但脚站得很稳。
    这说明他不是怕打,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打,所以有些不太习惯。
    沈砚深吸一口气,把意沉下去。
    双脚站稳,膝盖微曲,腰背挺直,肩膀放鬆。
    气血在体內慢慢流转,不急不缓。
    他把意放在眼睛上,看著对面的年轻人。
    站姿,重心偏后,说明是守势。
    双手半握拳,说明是练拳的。
    脚步微微內扣,说明练的是正面对攻的拳法,不是游走的。
    刀疤教习站在两人中间,举起右手。
    “规则,不许用兵器,不许用暗器,不许攻击眼睛、喉咙、襠部。”
    “一方认输或失去战斗力,比赛立即停止。听明白了吗?”
    两人都点头。
    刀疤教习放下右手。
    “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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