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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复赛第三轮

    第123章 复赛第三轮
    夜色如墨,浸透了天南城的每一处檐角。
    青云驛竹韵轩的正厅里,烛火摇曳,將几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忽长忽短。
    桌上摆著简单的晚食,一碗热汤冒著白气,却没人动筷。
    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在烛光下泛著暗红色秦水柔挨在他身侧,时不时看一眼那道伤口,眼神里藏著说不清的担忧。
    周镇岳摊开几张麻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握著炭笔,在纸上重重划了几道,抬起头,目光扫过沈砚和陈镇。
    “今日两场,都看见了。”他声音低沉,带著沙哑。
    “沈砚那一战,比较凶险,徐轻风的惊鸿一瞥换作旁人,十个有九个躲不开。”
    他顿了顿,看向沈砚额角的伤:“你能用额骨硬接,是根基够厚。但这种险,以后儘量別冒。”
    沈砚点头:“弟子明白。”
    周镇岳不再多说,將那几张麻纸在桌上摊开。
    “今夜不说这些了。”
    他语气一沉:“明日二十五强,抽籤之后,才是真正的硬仗。”
    “这些人的底细,我这两日都记下了,你们仔细听好。”
    烛火跳动,將麻纸上的炭笔字跡照得忽明忽暗。
    “林惊羽。”
    周镇岳指著第一个名字。
    “青阳剑派,锻骨中期。今日他那场你们都看了?”
    沈砚点头。
    “看出什么了?”
    沈砚沉吟道:“他前九招只守不攻,是在算”
    “算孙烈的掌路,呼吸以及发力习惯。第十招拔剑,两剑制敌,不是快,是算尽了对手的破绽。”
    周镇岳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看得准。林惊羽这人,天赋未必比徐轻风高多少,但心性稳得多。”
    “他不贪功,不急躁,每一剑都在等对手犯错。明日若你抽到他。”
    “不要给他算你的机会。”
    沈砚凝神细听。
    “你的【石壁拳】以稳见长,正好和他的等对上。”
    “但你要记住,稳不等於被动。你一上来就要给他压力,不能让他舒舒服服地站在那儿观察你。”
    “逼他动,逼他攻,逼他进入你的节奏。”
    “他的剑法需要空间施展,一旦被你贴住,优势就去了一半。”
    沈砚点头:“弟子明白。”
    “霍刚。”
    周镇岳指向第二个名字。
    “玄龟武馆,锻骨中期。今日他与陈枫那场。”
    他看向陈镇:“你离得近,看到什么?”
    陈镇道:“他前面十七招只守不攻,是在耗。”
    “耗陈枫的剑势,耗陈枫的耐心,耗到陈枫换气慢了半拍,他才动手。”
    周镇岳点头:“没错。霍刚这人,看著像块笨石头,其实心细得很。他受伤换取胜机那一下,你们都看到了?”
    沈砚和陈镇同时点头。
    那一幕太过深刻。
    霍刚硬接陈枫一剑,剑尖入肉半寸,他却趁陈枫剑势受阻的剎那,一拳定局。
    “这种打法,寻常人做不到。”
    周镇岳道:“不是因为不怕疼,是因为他算准了那一剑刺不死他。玄龟劲运转到极致,心臟会偏移三寸。”
    “这是玄龟武馆的不传之秘。他故意让陈枫刺中那个位置,就是为了诱他近身。”
    沈砚心中凛然。
    霍刚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明日你若抽到他,记住从头到尾不能鬆气。”
    “他的防御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弹簧,你压得越狠,他反弹得越猛。”
    “但若你给他喘息的机会,他就能像今日这样,用受伤换你的命。”
    他又看向陈镇:“你若抽到他——不要硬拼。”
    “你的刀破不开他的玄龟劲,耗下去吃亏的是你。”
    “想办法逼他动,逼他追你,逼他在移动中露出破绽。他的身法是弱点,你要利用这一点。”
    陈镇郑重頷首。
    “赵铁山。”
    周镇岳的手指移到第三个名字。
    “磐石城,锻骨中期。天生神力,磐石功防御恐怖。今日他那场,三招败敌,你们注意没有?”
    沈砚道:“第一招,对手试图游走,第二招,赵铁山爆发速度追上,第三招,一拳重伤。”
    周镇岳点头:“对。此人看起来莽撞,实则每一步都在逼对手硬拼。”
    “他知道自己速度慢,所以开场第一招就全力压迫,逼对手不得不接。”
    “一旦接住,就是他的优势,没人能在力量上压过他。”
    他顿了顿。
    “明日你若抽到他,切记不要和他正面硬撼。”
    “你的劲力千变万化,正好克他。”
    “用缠劲、截劲、震劲,打他的关节、穴位、气血流转的节点。”
    “他的磐石功防御虽厚,但运转时需要气血贯通。”
    “你只要打断他的气血流转,他的防御就会露出破绽。”
    沈砚点头。
    “柳如烟。”
    周镇岳指向第四个名字。
    “柳叶门,锻骨初期顶峰。今日她那场,兵不血刃,对手莫名其妙就输了。”
    他看向周萱:“你看明白没有?”
    周萱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爹,我——我只看见她袖子一拂,对手就捂著腰倒下了。”
    周镇岳哼了一声:“那是飞絮拂穴手。柳叶门的独门绝技,专点麻筋,穴位,让人瞬间失去战力。”
    “她的暗器只是障眼法,真正的杀招是那看似轻飘飘的衣袖。”
    他转向沈砚:“明日你若抽到她,记住:不要给她近身的机会。她的身法飘忽,专找视觉死角。”
    “你要用范围攻击逼她退,用拳风掌风封她的路。”
    “她的正面硬撼能力弱,只要不让她靠近,她就拿你没办法。”
    沈砚点头。
    “秦昊。”
    周镇岳的手指,落在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厅內的气氛,在这一刻微微沉了下去。
    周镇岳抬起头,看向沈砚。
    “今日他那场,你看了?”
    “看了。”沈砚道。
    “看出什么?”
    沈砚沉默片刻。
    “他二十招破玄甲功,但那二十招里,他一直在收著打。”
    周镇岳的眼角微微一跳。
    “继续。”
    “第一招,他本可以一击制胜,但没有。”
    “第二招到第十招,他每一次点刺,都只攻对手真气流转的节点,不深,不重,但每一次都留下一点劲力。”
    “那些劲力单独看都不致命,但十招累积下来,对手的真气已经被他切割得七零八落。”
    沈砚顿了顿。
    “第十招之后,他主动进攻那一下,不是杀招,是逼对手露出更大的破绽。”
    “第十二招的勾,第十四招的劈,第十六招的双戟齐出,每一招都在前面积累的基础上,层层递进。”
    “第十八招,他收戟,对手跪倒。”
    他抬起头。
    “他不是在打一场比赛。他是在拆解一门功法。”
    周镇岳久久没有说话。
    陈镇的目光也落在沈砚脸上,眼底有复杂的光芒闪烁。
    良久,周镇岳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你看出这些,很好。”
    他顿了顿。
    “那我再问你,你觉得自己,和他比,如何?”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
    周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镇岳一个眼神止住。
    秦水柔垂下眼帘,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著,目光落在桌上的烛火上,看著那跳动的火焰將灯油一点点吞噬。
    半响后,沈砚开口,迟疑道:“弟子不知,只有打过了才知道。”
    周镇岳盯著他,眉头微微鬆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丝极淡的——悵然。
    他低下头,將那几张麻纸缓缓收起。
    “明日抽籤,结果如何,听天由命。但有一句话,我要说给你们两个听。”
    他看向沈砚,又看向陈镇。
    “你们俩,是我振远武馆建馆以来,最出色的弟子。”
    “陈镇,你跟了我好些年了,从淬皮到锻骨,一步一个脚印,没有半点虚的。”
    “沈砚,你入馆不过半年,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是天赋,更是心性。”
    他顿了顿。
    “明日开始,无论抽到谁,你们记住,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
    “振远武馆四个字,从洛云城到天南城,从无人知晓到今天人人侧目,是你们一拳一刀打出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钢板上,一字一顿。
    “输,可以。武道一突,总有更强者,面对那些人,不管是资源还是天赋,都不是我们能比的,但输也要让对手记住,振远武馆的人,骨头是硬的。”
    厅內寂静。
    烛火摇曳,將五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周萱第一个开口:“爹,你说什么呢——他们俩明天肯定都能贏。”
    周镇岳瞪她一眼:“我说的是万一。”
    “没有万一。”
    周萱梗著脖子道:“陈师兄打了好几年,沈师弟那么厉害,怎么可能输。”
    周镇岳被噎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秦水柔悄悄握住了沈砚的手。
    她的手心微凉,指尖有些颤。
    沈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夜深了。
    周镇岳起身,叮嘱眾人早些歇息,明日辰时风云堂前抽籤,不得延误。
    他拍了拍陈镇的肩。
    “你的伤,今晚好好养。”
    陈镇点头。
    周镇岳又看向沈砚,目光在那道额角的伤口上停了片刻。
    “你也一样。”
    说完,他转身出门,背影没入廊下的夜色。
    正厅里安静下来。
    周萱端著一碗新煎好的药进来,递给陈镇。
    陈镇接过,一饮而尽,苦得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萱看著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接过空碗,转身走了。
    秦水柔收拾著桌上的碗筷,动作很轻,瓷器碰撞的声响细小如铃。
    沈砚依旧坐在窗边,看著窗外。
    天南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熄下去。
    远处的论武台隱在夜色里,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秦水柔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沈砚低头,看见她的手心微凉,指尖轻轻颤著。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今日那场,徐轻风的剑尖点在他额角的那一瞬间,她一定嚇坏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握紧。
    “没事,尽力即可,我不会做什么衝动的事情的。”
    沈砚笑著说道。
    秦水柔抬起眼,烛光在她眸子里跳动。
    “我知道。”
    她说道:“但我还是怕。”
    沈砚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夜深了。
    竹韵轩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正厅里那支蜡烛,还在燃著,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翌日,辰时。
    天光刚破云层,將论武台巨大的石砌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
    演武场四周的观战台早已人山人海,喧囂声如潮水涌动,几乎要將晨间的凉意冲刷殆尽。
    风云堂前,二十五名晋级者肃然而立。
    沈砚站在队列中段,目光扫过四周。
    今日的人比昨日少了整整一半,但气息的压迫感,却浓烈了不止一倍。
    林惊羽依旧站在前排左侧,怀中抱剑,双目微闔。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劲装,袖口紧束,腰间青玉剑穗纹丝不动。
    整个人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霍刚在另一侧,粗壮的双臂抱在胸前,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著金属般的光泽。
    他的胸口还缠著绷带,那是昨日陈枫那一剑留下的伤口。
    但他站在那里,看不出半点虚弱,反而像一座隨时会喷发的火山。
    赵铁山独自占据一角。
    他今日没有穿劲装,只著一件敞怀的粗布短褐,露出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
    肌肉的线条如刀削斧凿,每一块都蕴藏著恐怖的力量。
    柳如烟站在人群边缘,一袭淡青长裙,轻纱遮面。
    她周围空著一小片区域,不是有人刻意避开,而是她身上那股飘忽如柳絮的气息,让人下意识不愿靠近。
    秦吴立在最前排中央,姿態隨意。
    他今日没有带那对短戟,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远处的论武台上,仿佛在想著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沈砚收回目光。
    他注意到,今日的裁判席上,多了几位陌生的老者。
    其中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坐在最中央的位置,双目微闔,周身气息若有若无,却让人不敢直视。
    庞山海坐在老者身侧,神情比昨日更为恭谨。
    论武台开启,连武院隱修的长老都惊动了。
    “咚。”
    鼓声响起。
    庞山海起身,走到高台边缘。
    他的声音在真气的催动下,清晰地传遍全场:“复赛第三轮,抽籤开始。”
    巨大的暗玉抽籤板被四名武院执事抬出,落地时发出沉闷的钝响。
    二十五枚玉牌覆盖其上,在阵法催动下缓缓旋转,彼此碰撞,发出清脆如珠落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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