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属於我的,温暖的黑暗...”维可说著,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即將入殮的死者那样安详而庄重。
望著头顶昏暗的天空,眼角有泪光闪烁,隨后直挺挺地向后方更深邃的深渊躺倒:“绝不让给別人。”
这下,瓦兹强终於蚌埠住了,他未曾预料到这个曾朝夕相处,文文弱弱的少女,竟会在此刻做出如此决绝的选择。
幸好,刚刚已经不留痕跡的靠的足够近,近到足够他及时抓住维可的脚踝,让他无法跌落下去。
只是抓住维可的那只右臂,肩膀衣物的布料下,破出了木质化向外生长的棕红色鳞状畸变。
是『擬生水』的症状!
维可瞪大了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些。
不,不对,还是有所区別的。
“难道你在自己身上也使用了遂愿之.....”后背顺势砸在崖壁上,直接让她背过气去。
“任何人都无法夺走,她只是属於你的繆依。”瓦兹强费力將陷入昏迷的维可拖了上来。
“就连她自己也不行吗?”此刻的柒若风灵魂虚影已然可以凝实到和寻常物质相同,距离干涉这个时空不剩多少时间了,但总归还是晚了一步。
“当然了。”瓦兹强稍微检查了一下维可的伤势,確认只是昏过去,並无其他大碍后鬆了口气。
“你准备也將她变成那样?”柒若风指了指肉树中,已经变成生骸的其他人。
“不,我准备让她去繆依的头脑中,在那里,他们就可以最紧密的联繫在一起了。”
“你是怎么想到,『將自己的愿望灌注到遂愿之卵后,再给那孩子使用』,通过这样的方式转嫁愿望的?”柒若风指了指那几个跟过来的干涉器:“你甚至自己还留了一枚,不是说成年人不適合使用那个吗?”
“大家都说我是『神灵附体』,但如果不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的话,所谓的神明也就没法显灵,不是吗?”瓦兹强將维可送入肉树深处,那黑咕隆咚又到处都是黏糊液体的地方。
四周的黑色物质如同活物般的暗色组织从肉壁上延伸而出,像是触手又像是植物的藤蔓,迅速缠绕盘结上维可的身体,溶解了她的衣服並將她固锁在中央。
柒若风不远不近的跟在他的身后:“你对这里很了解啊?”
“毕竟,我也勉强能算这里的缔造者吧?柒若风先生,我觉得,我们都是被召集过来的。维可带来的那个罗盘,看到他时,不知为何我生出了乡愁。”瓦兹强完成这一切后,又跑去將自己也变成了生骸。至此,他也彻底被困在肉树中,再也出不来了。
“乡愁?你们这些捨弃故土的人,还会思乡?”柒若风蹲在他的头顶,像是扶摩托车把手一样,把著他的两根触角。
“我所感受到的『乡愁』,並不是对故乡的思念。”他后撤一步,柒若风自然也就没了站立的依託,维持著原状蹲在半空,像是在很用力的......方便。
看来即便没有重量,被人踩在头上的感觉依旧不是很好:“无论如何追寻都无法得到的东西,永远无法寻回的东西,已然不可能存在於世的东西,对那些东西的,虚幻飘渺而又无比强烈的憧憬。便是那『乡愁』的感觉。”
瓦兹强的触角抖了抖,继续道:“我想,这个巨穴还会继续呼唤的,从今往后,一直到遥远的未来,吸引著向那憧憬挑战的人们。”
不对,感觉很不对。
此刻的瓦兹强,和刚刚使用遂愿之卵的时候,有著细微的差別。
柒若风试探性的问道:“不想要真相了吗?”
谁知,瓦兹强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身离去。
柒若风的面色沉了下去,倒不是因为被他这般態度惹怒,而是瓦兹强的变化,想来和那个以安沙尔形象示人的傢伙,有著百分百的联繫。
可即便到现在,他柒若风都快能够干涉这一时空的物质了,却还是没能想清楚,那傢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留给他能做的,似乎只有耐心和等待.....
哦,对了,这里倒是还有值得一瞧的东西。
那枚遂愿之卵即將孵化。
在肉树所隔开的薄膜之外。
在眾多生骸和干涉器的注视之下。
在繆依极其渺茫,却又极其强烈的憧憬之中。
她的最后一个孩子,生骸公主诞生了。
那是被柔和光芒包裹著的小小身影。
覆盖著米白色毛髮的躯体,张带著稚气却又透著不属於孩童的野蛮神情。
这只刚刚出生的幼兽在破碎的卵壳中缓缓舒展著自己的肢体。眼瞼颤动,而后缓缓睁开,明亮而锋利眼神,那分明是顶级猎食者的眼睛。
柒若风恍然,这个气息他记得,曾在自己和莉可来到这里不久时,躲在暗处窥视过他们。
干涉器想要上前查看,却被这位新生的这位公主一爪拍碎。
从她口中发出的孩童般尖叫,无时无刻不充斥著撕碎一切的暴虐和破坏欲。
原来,伊尔繆依没有释怀,也从未原谅任何事。
只是把一切都藏在了心底,无声狂啸。
新来的维可虽然看不到,却听到了,那为了无以计数的兄弟姐妹的怨念,为了灵魂受到拘禁,身躯化作居所的繆依。
那孩子用全部的生命力,嘶吼了出来。
维可祈愿著:从黑暗之中诞生的孤独公主,愿你从母亲那里继承而来的愿望都能实现,並且,愿你的诅咒终有一日得以解开。找到属於你自己的愿望,最终能踏上幸福的旅途.....
將维可束缚在黑暗中的黑色触手,为她传来了这棵肉树內的一切信號。
毕竟,这里是繆依的脑海,这些就是她的神经。
大量黑色物质一团团的向维可聚拢,她知道,这些都是繆依归来的,以及未能出生的孩子们。
繆依连名字都未曾替它们取过,未曾用言语呼唤过。
“你好小啊,那就叫你卡提吧!”
不过没关係,她会一次又一次,为他们取好名字。
“你比其他人都暖呢,那就叫你提库莫。”
睡不著也没关係,她会代替它们已经无法说话的妈妈,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为它们唱起摇篮曲,呼唤它们的名字。
这样,至少维可自己就不会忘记。
“大概,就是这样.....”维可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將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讲清楚。
但总归是说出来了,至少不会被无声的埋没在此地。
“其实本来,繆依连维持村子的力量都没剩下,因为三枚卵的力量全都被法普塔继承了。不过,通过这里的生息运作,以及各种外来访客,获得了超出想像的价值,使得繆依得以存活。如今的这个村子,比起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强盛庞大。”
“维可桑,法普塔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莉可提问忘记了举手,不过这里是生骸村,倒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母亲的解放——也就是要毁灭这个村子。”维可眼瞼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窗户射入的天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法普塔的性质,使他无法穿过膜进入村子,不过她似乎一直在寻找方法。”
一听到这,莉可马上不得劲儿了,这里的一切,虽算不上十全十的美好,但如果要被毁灭掉,那她还是非常不愿意的:“维可你说话,她都不听吗?”
维可略有尷尬的撇过头,手指交叉、鬆开、又交叉:“莉可,打个比方说,有个你从没见过的老奶奶,她劝你放弃冒险,你就会放弃吗?”
“才不会!”莉可斩钉截铁道。
“呃....就是说,一样的道理。毕竟公主的愿望,就是繆依的愿望,要阻止他,我是绝对做不到的。”
“那个,维可桑。”莉可又换了个角度提问:“那你本人呢?想要做什么?”
维可思索了下:“我,我如今,就只有一个心愿,只希望自己,不要忘记她。”
不过诺比斯可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他在意的从来就只有一点:“你说的这个故事,应该发生在很早之前吧?那时候,柒哥哥怎么会出现?他不是被黎明卿带下来的吗?”
“欸?这.....我就不知道了。”维可戳著自己的手指:“明明有相关的记忆,但如果不刻意去回想,就会忽略掉他的存在。细细想来,以那样一副灵体形式存在的人,应该会让人非常在意才对,但.....不管是我还是瓦滋强,好像都在时间长河的冲刷下,淡去了对他的印象,明明同样隔了那么久远的其他事情能记得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诺比斯皱眉盯著她瞅了会儿,转身出门。
“诺比斯,你要去哪里?”莉可扶著床沿站起。
“去找贝拉弗再確认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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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这边
出了生骸村隔绝外部的薄膜,如同水波般的光幕在他身后合拢,將村內温热的天光和嘈杂的人声都隔绝在了后方。
眼前便是来时的怪异石桥,风从远处吹来,带著乾燥的尘土气息。
雷古看到法普塔正和大机器站在桥的另一端等著他。
“我就知道,你还会再来的sosu~”法普塔四条手臂成对的抱在一起,眯著眼睛老道神哉的俯视著来者。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她拍了拍大机器人,后者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轰鸣,而后转身,朝之前带雷古去过的方向走去:“跟上来sosu!”
雷古做了下心理建设,虽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让法普塔从她身上弄点价值给自己,但总归將娜娜奇的情况和他们一行人需要法普塔帮助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个香喷喷的生骸小孩被拘禁了啊sosu,所以需要法普塔身体的一部分?”法普塔一对手臂撑著地面,另一对按在盘起的膝盖上:“雷古,只要你能履行承诺,法普塔就是你的东西sosu~”
她蹲著直起上半身子,四只爪子按在自己身上各个部位,红宝石般的指甲微微陷入柔软的皮毛中:“想要那部分身体,拿走便是sosu”
“你,你说啥?”雷古被这虎狼之词惊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他还是抓住了对方话语中的重点:“你说的『承诺』是什么?”
法普塔听他这么问,难过的快要哭出来了:“真的全部都忘记了吗sosu?可那件事就只能求雷古的.....”
这个表情,在雷古仅存不多的记忆中浮现,那一定是和那个承诺相关的。
“法普塔,求你了,你能把我当时的承诺告诉我吗?既然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那我想履行承诺!”在这方面,雷古足够称得上是有担当的男子汉了:“我並不想勉强你做出牺牲,不过相应的,你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吗.....”
其实就雷古这副有担当的表现,就已经帅到法普塔了。
她的耳朵竖起,那双金色的眼眸中亮起了以言说的光芒。
后面那些废话她甚至都懒得听下去,因为在她看来,这样的雷古,值得自己付出一切!
当著雷古的面,法普塔居然....
第181章 问法普塔討要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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