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有很多疑问,不用急,反正目前阶段的你,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急也没用。”这个『安沙尔』刻意做出一副:“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的样子。
“当然了,隨著你的意识完成跨层回归,你对这个世界的干涉能力也会回归,到那时,就算没人给你解释,你自己也能明悟。”他略有无奈的摊了摊手。
“真是难缠啊,我都用了那么多手段,做的这般隱秘了,都还是没能完全阻止你的回归。话说,你就那么不想回去吗?难道这个对你来说,未知信息量越来越少的世界,就那么有吸引力?还是说,你寧愿自降位格,也要成为这个世界无所不能的神明?”
似是而非的信息朦朧在大量柒若风能听懂,却又没法完全理解的概念中,引得他暗自叫骂:谜语人滚出深渊口牙!
“你刚刚往他们包裹里放了什么?”柒若风的灵魂形象往那边走去,一步便跨越了数米距离。
这可不是因为他移动速度快而导致视觉上的瞬移,哪怕將时间划分到最小刻度,也找不到他灵魂走过这段路程的时间节点。
他就这么突然的消失,又兀自出现在那儿,如同微观层面的电子跃迁,毫无轨跡可循。
安沙尔退了两步,脸上那副欠揍的表情瞬时收敛,像是替换了图层:“帮助他们活下去的东西,让一切歷史回到既定轨道的东西。”
“所以,是什么?”柒若风蹲下身子歪头往里头看,粗麻布缝製的行囊,表面沾满了灰尘和汗渍,袋口用绳子扎紧,鼓鼓囊囊的。但因为包裹口扎得太紧,布料的遮挡了个严实,什么也看不到:“你又为什么要將我拉到这条时间线?”
“你果然察觉到了。是啊,为什么呢?我说是为了让世界更美好,你信吗?”
柒若风冷笑一声:“將那么多小孩子弄成那样?让世界更美好?”
他像路边最没素质的大爷,酝酿出一口浓痰:“he~呸!”
“你看吧!”安沙尔形象的虚影开始消散,从脚底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像是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点向上蔓延:“所以,就由你自己寻找答案吧,届时一切都將准备好,我会为你送行的。”
不等柒若风还想说什么,他便消散了大半。
那双最后消失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在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似乎还在注视著柒若风,意味深长审视著他。
顷刻间,除了那略微鼓囊些的包裹,一切都不曾改变。
营地依旧是那个营地。
简陋的茅草棚在明亮的天光下投射出歪斜的阴影,乾燥的土地上残留著杂乱的脚印,远处传来队员们低沉的交谈声和偶尔的咳嗽声。
空气里混杂著汗味、尘土味、以及.....懂得都懂得气味。
秉著:“既然对方是敌人,敌人想做什么,就不能让他做成什么。”的理念,柒若风当即就要去掏那包裹。
但是,如那『安沙尔』所言,当前他的状態,还不足以干涉这条时间线的物质。
没有肉身作为载体,他只能作为观察者,旁观这里发生的一切。
不过问题不大,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逐渐凝实,要达到干涉物质还需要很久,但要仅仅让这里的人看到自己,並和他们交流,或许不用等太久。
不消多时,包裹里的东西就被前来翻找物资冒险队队员注意到。
那是一位年轻的冒险队员,脸上还留有几分稚气,手掌因为长期劳作而生满了老茧。
他在翻找乾粮的时候,手指触碰到了一个硬物,表面光滑、温凉,不属於他记忆中冒险队携带或曾收集过的任何一件物资。
把那东西从包裹深处掏了出来,在日光下端详了片刻,眉头皱起,而后转身跑去叫来了队长瓦兹强,瓦兹强又叫来了维可等人:“这个是从袋子里找到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维可凑过来一瞧:“我想应该是遗物,具体是干什么用的就不知道了。”
“唔~干涉器会不会知道呢?”瓦兹强拿起那枚泛著微光的金黄色半透明椭球形遗物,其外壳上长有怪异的扭曲纹路,闻起来没有什么味道,但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无时无刻不提醒著持有之人:此非凡物!
这会儿贝拉弗的队伍已经回来,带著水,和那个令人感到无比沉重的消息。
听完他的讲述,瓦兹强没啥犹豫的拿起杯子舀起一大杯,咕咚咕咚的一饮而尽。
水跡沿著他的下巴滑落,滴在乾燥的泥土上,眨眼便被吸收,只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他抹了把嘴,呼出一口长气:“巨穴之中的饮食总是挑战连连,但这次却是前所未有的严峻呢。”
“发病概率和症状都是因人而异的,所以认真研究一下,或许能找到对策吧?”维可还是儘量往好的方向去想。
“这是当务之急。”贝拉弗亦是如此,不过从他沉重无比的表情,不难看出,他在这方面很难乐观的起来。
“维可,还记得那个不知怎么出现在我们包裹里的遗物吗?”瓦兹强抹了把嘴上的水渍:“我问了干涉器,他说....”
遂愿之卵:无论愿望渺小还是宏大,都能具现。那个遗物的效用非常强大。所以最好不要直接触碰,不能专注於愿望的话,就会出现不可预料也无法控制的异变。
维可自然而然的想起了那些身体莫名出现不符合物质常理的大范围畸变,肢体末端开始木质化,甚至於钙化的同伴。
这是触碰了这东西的后果吗?
干涉器后面还补充强调过:成年人类的想法复杂而又多变,不適合使用,如果要用,最好让幼体去用。
幼体.....
维可的胸口像是被缠上了异常紧的束胸,每次呼吸都无比费力。
水有问题,但还得喝。
照顾队员,还有繆依。
等待希望,直到绝望。
繆依的手也开始异变,剧烈的疼痛让这孩子不停的惨叫。
悽厉无比,听的维可差点拿不住水壶。
她祈求著繆依身体异变的部分能变回去,却也不知,该向谁祈求。
对了,遂愿之卵!
如果放任不管,等待繆依的就是无尽的痛苦,和必然的死亡。
还能有比这更坏的结果吗?
试试吧?
至少试试吧?
维可找到瓦兹强。
“你想使用那个遂愿之卵?”
维可双手抱拳在胸口,如同虔诚的信徒,向神父祷告:“就算大人不能用,那让小孩来用,应该能行吧?”
“我批准了。”即便没有干涉器的判断,瓦兹强也会同意。
同伴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身为队长的他,有著难以逃避的责任。
这样的请求,他又如何拒绝呢?
而且.....他也有著自己的想法。
他瓦兹强,是许诺了这些对故乡失望之人,有个无限美好的去处等著他们前往。
如果以这样的结果作为终点,那自己和骗子又有什么区別?
他不是骗子,也不想当骗子。
他从来都是相信,在这巨窟之下,有著那么一片遍地黄金,適宜生存之地,可用来建设属於他们这群人的美好家园的。
如今的结果,他又怎能接受?
“对了,贝拉弗也发病了,硬扛了那么长时间,也真是为难他了。”瓦兹强望向天际:“时间不多了,接下来可全靠你了,维可。”
“欸?”维可不解的抬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全靠我了?
谁知,瓦兹强双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垂的眼瞼之下,是她从未见过的期望眼神:“那孩子,一定能拯救我们的。”
那个眼神,她记得,是他们这支冒险队,在茫茫大海漂泊了数月,失去大半同伴后,他所仍认定的“一定能到达那个传说中的黄金乡”的眼神。
一样的自信,一样的炽热,一样的……毅然决然。
“我们背负著甘嘉的污名,是被排斥的一群人,甚至子孙代代都不会有安身之处。伊尔繆依你就是我们最小的妹妹,既然还有能救她的希望,那就一定要试试。如果我们不伸出援手,那我们就將再次失去立足之地。”他是这么解释的。
但维可看著那张,如同神明附体一般的,预言者的脸,就总觉得,所谓的『拯救』,並不仅是他所说的那么简单。
可当下,她早已顾不了那么多了。
拿著遂愿之卵跑到茅草棚內。
繆依依旧痛苦地躺在简陋的地铺上,但她已经不哭闹了,可能是因为已经疼到没有力气喊叫,也可能是嗓子已经哭哑了。
她的小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渍,呼吸气急而又虚弱,像是狂风中晃动的残烛。
地铺边坐著一个陌生的虚影,正对著繆依低声颂唱著不曾听闻的歌谣。
察觉到维可进来,他抬起头:“不要用那个。”
“欸?你,你是.....”
“我是被人诱拐到这段时间中的旅者,你可以叫我,柒若风。这个东西,是个坏傢伙给你们的,不要用那个。”
“可是.....你能救繆依吗?”维可的问题很直接也很务实。
在当下,这个奇异的存在是谁,来做什么之类的问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救繆依,能不能救他们冒险队的这些人。
柒若风点头又摇头:“我能救你们,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现在不行?”维可急切的追问。
“我的能力尚未回归,当前只能和你们交流。”柒若风实话实说。
“那什么时候能救我们?”维可也顾不上礼仪或是危险,三步並作两步,来到繆依身边跪坐下。
“照这个趋势的话,可能得等到你们死光.....”
不等柒若风继续说下去,维可便將遂愿之卵按在了繆依胸口。
开玩笑?
等我们死亡你才有能力救我们?
就算是你真是神明也不能这么耍人玩吧?
柒若风见此,嘆了口气,不多说什么,自行散去了虚影。
他本来也没打算真的能说服维可,毕竟当前的他的確没办法救繆依,哪怕没啥交情,也做不到眼睁睁看著这个小傢伙这么死去。
所以说,那安沙尔模样的.....狗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第178章 那狗东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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