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在看著这边!
而且从气息上来看,似乎並不是走两步就能碰上的那种寻常存在。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有点事情。”抬步就要离开,袖口却被拽住。
诺比斯不知何时换了出来,眼睛里映著柒若风的侧脸。
手指攥著袖口的布料,不紧,也不松,刚好够让柒若风感觉到那份拉力。
就这么抬头依稀地望著他,嘴唇微微张开,又合拢:“起一......”
“你们两人的轮班时间那么隨机的吗?都不提前招呼一声的?”柒若风没有接那个话茬,而是抬起手,食指和中指併拢,掐了掐诺比斯的脸蛋。
指腹传来的触感柔软而有弹性,还有孩童皮肤特有的温热。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诺比斯的脸颊被捏起一小片,嘴唇被拉得些许张开。
诺比斯被捏著脸,声音有些含糊:“诺贝拉说再不换,就要被满脑子怪东西的姐姐欺负了。”
但他扫视一圈,也没找到弟弟口中那个『满脑子怪东西的姐姐』。
普鲁修卡听到自己被这么评价,心里很受伤,欲哭无泪的蹲在一边画画圈圈。末端捲曲的白髮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角泛红的耳尖。
“我觉得唯独他没有这个资格说普鲁修卡。”柒若风收回掐著诺比斯脸蛋的手,食指在他鼻樑上颳了一下:“好了,我很快就会回来,你就和大家先去休息。”
“好叭~”既然柒哥哥都这么说了,诺比斯也不再坚持,肩膀微微塌了下去,攥著袖口的手指鬆开,布料从指间滑脱。
“走了!”柒若风纵身一跃,如抽帧般消失在眾人跟前,只留下地表被陨石砸过一般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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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的谨慎呢!”来到先前朝眾人窥视的角落,此地已空无一物,甚至连气息都被隱去。
要是不被诺比斯耽搁那半分钟,估计就能追上了。
不过也不重要,这种藏头露尾的傢伙,想来也玩不起,喜欢搞偷袭,不敢和自己正面对抗的货色。
回去吧~
转身正要往回走,电光石火间感觉到灵魂被一股不知从何人来的力量拉扯,想要將其从这个世界抽离。
只是这力道有点小,著力点也很奇怪,就好像有人明明要把自己拽出屋子,却不拉柒若风的胳膊,反而疯狂的扯他的腿毛......结果腿毛也没扯掉,人也没给他拽出去。
可即便如此,这也足够让柒若风警觉。
能够涉及干涉灵魂这方面能力的,放眼这个世界都屈指可数,波多尔多算一个,自己也是,除此之外就只剩下那个自称『极星子民』的邪教了。
波多尔多意识跨层的办法会出问题,到现在也还没解决,不然也不会想著建立『深渊电梯』这种巨型工程。所以可以排除。
“又是他们!好哇!我没去找你们,你们反倒再次找上门来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次能给我整出什么样的花活儿!”
意识转移,如流水从一只杯子倒入另一只杯子。
那具盘踞在云层中,遮天蔽日的血蝠鱝身躯缓缓睁开了眼睛。
暗红色的瞳孔,像是两块被烧到半透明的炭,在云海的阴影中散发著幽微的光。
垂下的丝线从血蝠鱝的腹部延伸而出,缠住柒若风那具站在原地,眼神已经空洞下去的人形身体。
收缩丝线,人形身体被吊起,在空中闪过一条y=x的函数直线,融入血蝠鱝的腹部。
而他的灵魂循著那股持续存在的拉扯之力,跨越此方世界的现实维度,追寻而去。
灵魂没有物理意义上的五感,只能通过最基础的感知,將所知所觉处理成画面,以自身思维能够理解的方式(声音、气味、画面)展现。
柒若风:这是?
熟悉的感觉,和自己在深界四层,脑中播放那只名叫『甘嘉』探窟队的画面如出一辙。
“嘰呜吚吚呜呜......”一队造型不一且怪异的机器人,挡在了这只探窟队前进的道路上。
它们的身体由不知名的金属构成,表面泛著被岁月侵蚀过的铜绿色。
关节处有球状的结构,在移动时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头部大约是半圆形,没有常规意义上的五官,只有一条横贯整个“面部”的发光条,隨著它们发出的音节明灭不定。
“怎么回事?”见到这些不明意图,且超出认知的造物,队员们纷纷亮出武器,警惕的结成便於防御的队形。
维可抱著繆依,缩在队伍后面“这是在问什么问题吗?”
“我们是『甘嘉』。”贝拉芙率先提出交涉:“是以黄金乡为目標来到这里的敢死队。”
“甘啾......”机器人怪异的语调复述了这个小队的名字。
“是『甘嘉』!”贝拉芙纠正道,而后脑袋微微向旁边的瓦兹强方向侧了侧,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它似乎正试图从我们的反应摸索我们的意图,可能还有我们的语言......”
瓦兹强双手抱在胸前,拇指摩挲著下巴的胡茬,眼睛眯起:“不错不错,感觉很有智能嘛!”
“甘嗟.....”这队机器人嘀咕著仍然没念对的发音,不知作何用处的机械手臂招了招,便转身,以或蠕动、或行走、或爬行的姿势,朝远处走去。
“是叫我们跟上去的意思吗?”瓦兹强作为队长,自然得优先为自己的决定付诸行动。
“最好还是得保持警惕。”贝拉芙提醒了句,便也跟上。
柒若风全程以第三人称视角,跟踪著这支小队,心中疑竇丛生。
这段记忆,按理说是被星之罗盘记录,所以才能被如今的柒若风,以这种形式观看。
可他分明记得,星之罗盘早在维可下来之前就已经被拿去,和当地土著做交换了,那么他们下深渊的这段画面,不应该被记录才对!
自己为什么还能看到这段画面?
难道说,星之罗盘实质上,並不是类似u盘这样的信息载体,而是用於开启某段寄存於未知维度记忆的钥匙?
可之前不是已经用过一次了吗?
为什么顺著那股灵魂拉力,又回到了这里?
而且似乎......续上了之前的部分,是谁要让他看这些,又为什么要让他看这些?
太多的问题需要解答,不过既然那股拉力已经消失,一时半会儿也无从找寻,不如先看完吧。
至於诺比斯那边,只要別正面对上龙纹螺鴆那种程度的敌人,以他的战斗经验和身体强度,足够保护自己的安全。
在这点上,倒是还得感谢一下奥森。
等找到了回去的办法,回家前,给她弄点深界六层的小礼物回去吧!
回忆继续
甘嘉小队跟隨这些怪异机器人的指引,在废墟间穿行。
脚下的路从碎石堆变成了石板,又从石板变成了较为光滑的岩石。两侧的建筑越来越高,越来越密集,从散落的单体变成了连绵的群落。
復行数十里,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六层相对开阔的城市地带。
这里的建筑仿佛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
墙壁爬满了被风沙侵蚀的岩块,穹顶上绘著褪色的壁画,內容已经无法辨认,但那大面积的色块,依然能让人想像出它当年的辉煌。
“是黄金乡!”
“居然真的存在耶!”
眾队员议论纷纷,有的激动到泫然下跪,双膝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合抱在胸前,低声呜咽,肩膀剧烈地颤抖。
有的愣在原地,嘴巴大张著,眼睛瞪得滚圆,好似被搁浅的鱼。
有的则用尽了全身力气拥抱身边的同伴,像是要以此来確认这一切不是梦。
“嗑呜啊嘰嗯.....嗑呜啊嘰欧金金.....”机器人站在崖边,面朝眾人,宽大异常的机械手比划著名似是想要说明什么,却被后方烟尘中骤然冒出的蛇状原生生物一口咬住,顶到半空。
碎裂的金属零件铃铃而下,落在石板上弹跳、滚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根断裂的管线在空中甩动,喷出细小的火花和不明液体。
眾人惊呼著退后,捂嘴的,瞪眼的,甚至还有想要逃跑的。
但此地可不兴乱跑,唯有和大部队一起,才有存活的可能。
经过漫长艰辛的旅程,在那个好不容易到达的地方,这群对现实失望之人依然,没能找到在此地生存的方法。
要不......回去吧?
“就算要回去,也只能用这个载著我们下来的深潜器回去吧?”瓦兹强仰头站在深潜器前。
“要怎么使用呢?”贝拉芙伸手搭在深潜器外壳块状水晶的纹理上。
“不知道还能不能靠那个来启动?”维可看向队伍里,那个抱著枚活石的生骸。
“除了试试看之外,我们似乎也没別的办法了。”贝拉芙挥手让人將这只生骸搬过来,放到深潜器內部,中央那个凹坑中。
先前这个小队,是因为五层祭祀场偶然启动的祭坛,才得以藉助深潜器下到六层,靠的就是这只抱著活石的生骸。
至於这只生骸从何而来,为何在此,他们也无从得知......
尝试成功了,將抱著活石的生骸放上去后,深潜器启动,开始缓缓上升。
尝试失败了,几个小时后,深潜器下降回六层的地面,回到他们面前。而乘坐在里面的,参与尝试的两位同伴,无一例外,都变成了烂肉或生骸。
汗液、尿液、胃液、肠液......一切人类体液的气味混杂成一团,从舱门中涌出,浓烈到令人作呕、让人窒息。
凡是进去看过,无一不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字都说不出来。
此刻,他们才终於醒悟:人是无法以人类姿態,从这片土地回去的。
贝拉芙瞧了眼瓦兹强,见后者微微頷首,嘆了口气,来到队伍面前,朗声道:“瓦兹强有话要对大家说。”
原本还在嘈杂的队员们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从深潜器中出来的队长瓦兹强:“不管是前进还是回头,我们都办不到了,但传说中的黄金都市確实存在,它最原始的样貌就在我们眼前,此刻,我们就身处於传说之中,同时也是唯一能解开传说之人!”
“反正我们都已经捨弃故乡了,既然无处可去,那就在这里,从头开始吧!”瓦兹强张开双臂,以拥抱天空的姿势,为眾人打气:“我们將会成为地底黄金乡最初的居民!”
除了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达成这群人悲壮的心愿,如此斩钉截铁的预感,即便不是神灵附体的预言者,他们所有人也都预感到了。
柒若风也是好奇,这群並无超凡能力,也没有携带强力遗物的普通人,如何在这种绝地生存?
以及,为什么偏偏是这群普通人的记忆,成了拉扯他灵魂的方向?
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群人的结局之中......
第156章 答案,或许就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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