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丝的手指停在莱恩的嘴唇上。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他苍白的脸颊上,顺著他的颧骨滑落,没入深蓝色的枕套里。
那双嘴唇曾经对她说过“艾莉丝“。
曾经对她说过“以后不许光脚走路“。
曾经对她说过“没关係,再来一次“。
曾经对她说过“很好吃“。
曾经在星火祭的夜晚,贴上她的嘴唇,带著薄荷菸草的味道,温热的,柔软的。
而现在——
那双嘴唇微微张开著,没有温度,没有呼吸,就像是一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上残留的最后一个表情。
艾莉丝的手指在那双嘴唇上轻轻地磨蹭著。
她的眼神开始变了。
不是悲伤。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
那种东西从她的骨子里,从她的血液里,从她身为银月族亚人的种族本能里,翻涌而出。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莱恩先生——
那么这个世界——
还有什么用?
艾莉丝的眼泪还在流。
她的手指还在莱恩的嘴唇上磨蹭著。
她的思绪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又无比混乱。
是非对错,她已经无心去想。
什么奴隶印记,什么笼子,什么卡洛斯,什么过去的噩梦——那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微光阁,什么药剂店,什么镇上的人们——那些也不重要了。
什么坏女人的书,什么装死小游戏,什么羞羞的事情——那些更不重要了。
如果莱恩先生不在了——
这些东西,全都没有意义。
全都——
全都毁灭了吧。
艾莉丝的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开始闪烁。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像是壁炉里快要熄灭的余烬,在橘黄色的煤气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隨后,那光芒越来越亮。
不是之前出现过的红光。
是紫色的光。
深邃浓郁的、像是暮色中最后一抹晚霞被黑夜吞没前的那种紫。
那光芒从断角的截面渗透出来,顺著角的纹理蔓延,像是液体一样流淌,在她银色的髮丝间投下诡异的光影。
艾莉丝的眼睛也在变化。
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紫色眼眸,此刻正在被一种更浓烈的紫色所填满。
不是淡紫。
不是深紫。
而是一种带著萤光妖冶的、像是某种致命毒液被稀释在水晶中的紫。
那紫色从虹膜的最深处涌出,迅速蔓延到整个瞳孔,连眼白的边缘都泛起了淡淡的紫色微光。
她的眼泪还在流。
透明的泪水从那双泛著紫光的眼睛里淌出来,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滴落在莱恩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沉重。
那种沉重不是气压的变化,而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在臥室里缓缓扩散。
长毛地毯上的绒毛像是被看不见的风吹拂著,微微摇晃。
床头柜上那个铜质圆盘小钟的指针开始轻微地颤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角落里那面穿衣镜的表面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是有人在镜面上呼了一口气。
而那只一米多高的棕色泰迪熊,也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身体微微倾斜。
艾莉丝的手指从莱恩的嘴唇上移开。
她直起身子,跪坐在莱恩的身旁,低头看著他。
她的嘴角——
弯了起来。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缕疯狂的笑意。
她在笑。
她在哭。
她的眼泪在流,嘴角在弯。
那副模样妖冶至极,又悲伤至极。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她的肩上,被断角散发出来的紫光映照得泛起一层诡异的色泽。
她那件领口下垂的紫色睡裙,此刻像是和她浑然一体,紫色的布料、紫色的瞳光、紫色的角光——
整个人像是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所笼罩。
“毁灭吧。“
她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囈。
“都毁灭吧。“
她的眼泪滴落在莱恩的脸上。
一滴。
温热的。
两滴。
滚烫的。
三滴。
那滴眼泪砸在莱恩紧闭的眼皮上,顺著他的睫毛滑下来,像是他自己也在流泪。
——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莱恩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拽出了深水。
他的感知在那一瞬间回笼。
首先是温度。
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的脸上。
那不是水。
是眼泪。
然后是触感。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四肢僵硬,肌肉紧绷,心跳被压制到了一个极低的频率。呼吸几乎停滯,只保持著最低限度的、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的生理运转。
这是他七岁时就学会的本事。
七岁。
那一年,他所在的村庄被战火波及。敌军的骑兵踏碎了篱笆,踩烂了菜地,用长矛挑翻了粮仓的屋顶。
他被父亲母亲塞进了地窖。
“不要动。“母亲的声音在他耳边迴响,“不管听到什么,不要动。不要哭。不要出声。“
然后,地窖的门板被合上。
......
但敌军的士兵还是掀开了地窖的门板。
火把的光照进来。
七岁的莱恩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放到了最慢。
他的呼吸降到了最低。
他的肌肉完全鬆弛,像是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士兵看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死了个小鬼“,扔下了门板。
那是他第一次装死。
之后的岁月里,在战场上、在溃败的军队中、在敌后的泥泞里,这项技能救了他无数次。
后来他成了军医,成为了那个他。
不需要再装死了。
再后来他退役,回到雾嵐镇,开了微光阁。
更不需要装死了。
他以为这项技能会隨著时间而生锈。
他错了。
当他闭上眼睛,当他放鬆身体,当他告诉自己“装死“的那一刻——
那种熟练的感觉瞬间涌了回来。
就像是游泳。
一旦学会,身体就永远不会忘记。
他的心跳自动放慢。
他的呼吸自动降低。
他的肌肉自动鬆弛。
他的意识自动沉入了一个半梦半醒的灰色地带。
他能感觉到艾莉丝在他身上做的那些事情——用头髮撩拨,用手指画圈,用身体磨蹭,用小脚踩踏。
他都感觉到了。
每一个触碰都让他的神经末梢跟著颤慄。
他差点笑出来。
不止一次。
特別是她用小脚踩他脸的时候。
那柔软的、温热的、带著一点汗水味道的小脚丫贴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角几乎控制不住地要抽动。
他咬住了舌尖。
用疼痛压住了笑意。
然后,他的意识越沉越深。
装死的本能接管了他的身体。
他不再是在“演“了。
他是真的把自己催眠了。
心跳降到了一个几乎测不到的频率。
呼吸变成了极其微弱。
他的身体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他的意识沉入了黑暗。
直到——
直到那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眼皮上。
那滴眼泪的温度像是一根针,刺穿了他沉睡的意识。
莱恩的思维在黑暗中猛地清醒过来。
他先是感觉到了温度——脸上有液体在流淌,滚烫的,密集的,一滴接著一滴。
然后是声音——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毁灭吧。“
“都毁灭吧。“
那个声音带著一种让他脊背发凉的空洞质感。
莱恩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恢復了正常频率。
不。
不是恢復了正常频率。
是猛地加速到了正常频率的两倍。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坐起来,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睁开了眼睛。
煤气灯橘黄色的光涌进他的视网膜,让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艾莉丝。
她跪坐在他的身旁。
银色的长髮散落在肩上,被一种诡异的紫光映照著。
那紫光从她头顶那对断了一截的小角上散发出来,脉动著,像是心跳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不对。
那双原本清澈见底的紫色眼眸,此刻被一种浓烈到近乎实质化的紫色萤光所填满。那不是正常的虹膜顏色,那是一种从內向外散发的光,像是有一团紫色的火焰在她的眼球深处燃烧。
她的脸上掛著眼泪。
眼泪不停地流,从那双发著紫光的眼睛里淌出来,顺著脸颊滑落。
她在哭。
她的嘴角却是弯著的。
那缕笑意不是甜美的,不是温暖的,不是平时那个会红著脸叫“莱恩先生“的小姑娘会有的表情。
那缕笑意是疯狂的。
是绝望的。
是一个失去了全世界的人,在毁灭一切之前露出的最后一个表情。
莱恩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他的上半身猛地弹起来。
他的双臂像是铁钳一样环住了艾莉丝的身体。
他把她整个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用力。
第179章 毁灭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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