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深海下的墓碑
    一转眼，海上集市的喧囂逐渐结束。
    各船邦陆续收起栈道，解下缆绳，如同归巢的海鸟，四散消失在辽阔的海面。
    伯恩將自身的物品收拾妥当，就告別普斯佩的船邦，按照之前的约定，前往黑帆船邦与赫尔德匯合。
    就这样，又航行了几天，黑帆船邦停了下来。
    再往前行驶个三海里，就是海图上被彻底涂黑的区域——母神的泪珠。
    赫尔德站在旗舰的甲板上，独眼望著远方的海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伯恩从身后走来：“赫尔德船长，你说的船只准备好了吗？”
    赫尔德缓缓转过身，独眼在海风里微微眯起，抬手朝侧方一指。
    “当然，早就备好了。”
    伯恩顺著方向望去，只见黑帆船邦的舰队外侧，停著一艘快船。
    单论个头，这艘船和伯恩前世见到的远海捕捞船差不多。
    “这是幽影號，可是我黑帆船邦最好的小型探海船，我在这艘船上给你准备好的物资，足够你支撑一个月的时间。”
    说完这话，赫尔德回头招了招手。
    很快，两个手下就抬过来一个半人来高的金属箱。
    打开箱盖一看，里面装著一套通体银灰、线条冷硬的深海潜航服。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潜海服，最深可下潜三千米，內置微型供氧装置，能在水下维持三个小时。
    “整个黑帆，只有三套这样的潜海装备，若不是去母神的泪珠，我绝不会把这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
    伯恩回头道：“多谢赫尔德船长。”
    赫尔德摆了摆手，海风掀起他破旧的披风，独眼之中没有半分波澜。
    “呵，不必谢我。我给你装备和船只，你帮我找回先祖的船牌仅此而已。”
    伯恩点头：“好的，我记著呢。”
    过了会儿，伯恩带上金属箱上了船。
    他解开缆绳，海风瞬间鼓起黑色船帆，如同一只展翅的鸟儿。
    快船缓缓驶离船队，朝著那片被露维尔人视为禁地的海域驶去。
    赫尔德站在船首，看著那道黑色孤帆一点点驶向远方，直至变成一个渺小的黑点。
    此刻，他身后的船员低声问：“船长，他真的能回来吗？”
    赫尔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摩挲著腰间那半块粗糙的石牌，独眼有著几分悵惘。
    “母神在上，但愿这位勇敢的客人，能够平安归来。”
    与此同时，幽影號上的伯恩正握著船舵，行驶在那片被诅咒的海域。
    起初，他还在担心，会被诅咒影响。
    就像之前赫尔德描述的那样，他和他驾驶的船只会出现一些诡异的症状。
    幽影號驶入母神的泪珠海域的那一刻，海面骤然安静了下来。
    不是风停了，而是所有声音都像是被深海吸走了一般。
    海浪拍击船身的声响变得沉闷模糊，连船帆鼓动的声音都轻得近乎虚幻。
    伯恩握紧船舵，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抑顺著海风钻进骨头里，连呼吸都变得滯涩。
    奇怪————
    按照赫尔德的说法，一旦进入达鲁塞尔玻萨，罗盘会乱、引擎会停、人会不受控制地哭泣。
    幽影號平稳航行，罗盘的指向一直稳定，而他的神智也很清醒，没有半分想要哭泣的意思。
    难道诅咒已经失效了？
    还是说，因为我是天外来客，所以母神的诅咒对我无效？
    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不受负面影响，也算是好事。
    这片被诅咒的海域不算小，以他这艘船的航速，想要溜达一圈，少说也得十天才行。
    风还在吹，帆还在动，可周遭的一切都静得可怕。
    没有海浪声，也没有海鸟鸣叫，连海水流动的声响都被这片海域吞掉了。
    每当幽影號行驶五十海里的距离，伯恩便会拋锚停船。
    除了用吊坠感应赫尔德先祖的船牌，伯恩还会靠著另一台机器，感应当年公司沉船的方位。
    这是一台可携式的探测器，从外形上看就像运动手环一样，可以戴在手腕上。
    只不过，相比能在海面上感应的吊坠，想要感应沉船的方位，他就不得不下海了。
    於是，伯恩打开金属箱里的潜水服。
    穿戴齐备后，伯恩將探测器戴在手腕上，就来到船边，倒著跌入海中。
    噗通！
    入水的声响被海水吞噬，只激起一圈转瞬即逝的涟漪。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好在潜航服的恆温系统迅速启动，隔绝了刺骨的寒意。
    伯恩摆动脚蹼，身体如同游鱼般向下沉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
    当伯恩下潜到一百多米的时候，四周的光线迅速变暗。
    好在他身上的潜水服自带照明功能，两道照明光束刺破深海的浓稠黑暗，细小的浮游生物在光柱里慌乱四散。
    伯恩摆动脚蹼，手腕上的探测器屏幕微微发亮，代表舰船信號的波纹却始终平稳如镜，没有半点剧烈波动。
    这片深海安静得过分。
    没有鱼群游弋，没有甲壳类生物爬行的摩擦声，连海水流动都变得迟缓凝滯。
    越往下潜，那种被世界遗忘的孤寂感就越重，仿佛整片海域都在刻意迴避著什么。
    下潜至五百米左右，探测器终於轻轻一颤。
    屏幕上，一道微弱却清晰的信號波纹跳了出来。
    伯恩心头一紧，立刻调整方向，朝著信號来源游去。
    没过多久，一截布满海藻的金属残骸，进入伯恩的视野。
    伯恩伸手拂去甲板上厚厚的海藻，仔细辨认起来。
    只不过，由於沉寂太久，再加上找不到公司標誌性的痕跡，他一时难以辨认。
    继续往前游，前方出现更多的残骸。
    扭曲的舰艏、断裂的引擎舱、锈蚀的舱壁————
    伯恩逐一辨认，这些残骸全都没有找到公司的標记。
    探测器虽然找到了海底沉船，可惜这不是他要找的。
    继续向前游了数十米，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规整的平地。
    这里不再是散落的舰船残骸，而是竖立著一整块，被厚重的海藻覆盖的巨石。
    目测之下，这块石头足有两米多高。
    伯恩游到跟前，扒开覆在巨石表面的海藻。
    隨著海藻被清理乾净，巨石上露出一行看起来像是文字的刻痕。
    通过光脑扫描后，伯恩这才知晓，上面的文字是生活在海里的水灵一族留下的。
    这块巨石，就是水灵一族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