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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苏秦之名,传遍青河乡!(求月票)

    第92章 苏秦之名,传遍青河乡!(求月票)
    与苏家村那边锣鼓喧天、红灯高掛的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隔著几里山路的王家村,今夜却像是一口被巨石压住的枯井,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祠堂內,光线昏暗。
    几根快燃尽的蜡烛在风中摇曳,將墙壁上那一排排祖宗牌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显得有些阴森。
    王梟坐在上首,那根黑铁拐杖横在膝头。
    他没抽菸,只是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拐杖上的铁锈,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布满了血丝,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愁云。
    底下坐著的,全是村里说得上话的老少爷们。
    可这会儿,没一个人敢吭声。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绝望的味道,比那地里还没散乾净的死虫子味还要难闻。
    “族长————”
    终究还是王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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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此刻声音里却透著一股子虚劲儿,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乾瘪的布包,往桌上一搁,发出轻飘飘的一声响:“这是刚从镇上换回来的。”
    “家里的那两头耕牛,还有婶子留下的那对银鐲子,都当了。”
    王咬著牙,腮帮子鼓起一块硬肉:“当铺那黑心的掌柜,趁火打劫,只给了平日里三成的价。”
    “一共————十二两。”
    十二两。
    这个数字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所有人的脸上。
    王梟没动,只是眼皮微微颤了一下。
    “不够啊————”
    旁边一个老者嘆了口气,声音悽惶:“今年虽然那是小仙师出手,保住了咱们最后一点庄稼,没让绝收。”
    “可之前旱得太久,虫子又咬了一茬,这地里的收成,顶天了也就是往年的三成。”
    “三成收成,咱们自己留著餬口都得勒紧裤腰带。”
    “可那秋税————”
    老者指了指门外,手指都在哆嗦:“那是要命的啊!”
    “县里的税吏早就放了话,不管遭没遭灾,税银一分不能少!”
    “这哪是收税?这是要逼死人啊!”
    屋里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这就是底层的命。
    天灾刚过,人祸又至。
    苏秦那一手回春之术,救活了地里的苗,却救不了官府那张贪婪的大口。
    王梟缓缓抬起头,那张脸像是风乾的橘子皮,每一道褶皱里都藏著苦涩。
    “再凑凑吧。”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各家各户,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拿出来。”
    “房子、地契————实在不行,就把祖坟那块地也抵出去。”
    “族长!那可是祖坟啊!”
    有人惊呼出声,满脸的不可置信。
    “祖宗重要,还是活人重要?!”
    王梟猛地一顿拐杖,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眾人心头一颤:“交不上税,那就是抗法!是要抓去坐牢、充军的!”
    “咱们王家村要是人都没了,留著祖坟给谁看?!”
    老人喘著粗气,眼角滑下一滴浑浊的泪:“凑吧————只要能把这关熬过去,只要人还在,咱们以后慢慢赎————”
    这话,说得淒凉,也说得透彻。
    眾人低下了头,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从怀里掏出那些原本打算藏著过冬的铜板、碎银,一点点地堆在那张破旧的八仙桌上。
    那是王家村最后的血。
    “噠噠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村道上响起。
    声音由远及近,哪怕隔著院墙,也能听出那马蹄铁踏在硬土路上的清脆与傲慢。
    “吁——!”
    马蹄声在祠堂门口骤停。
    紧接著,便是“嘭”的一声巨响。
    祠堂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半扇门板晃荡著,发出刺耳的呻吟。
    “谁是管事的?!都死绝了吗?!”
    一个极不耐烦、透著股子高高在上优越感的公鸭嗓,在门口炸响。
    屋內的村民们嚇了一跳,像是受惊的鹤鶉,下意识地缩成了一团。
    王梟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拐杖。
    他抬眼望去。
    只见门口站著个身穿青灰號衣的差役。
    他手里提著根水火棍,满脸的横肉,一双三角眼正厌恶地在屋內扫视著,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这人不是什么入了流的吏员老爷。
    就是县衙里最底层的帮閒,是专门跑腿、催租、嚇唬人的角色。
    但在王家村这些泥腿子眼里,这就是天,这就是阎王爷!
    “官————官差老爷?”
    王梟颤巍巍地站起身,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这大半夜的,官差上门,除了催命,还能有什么好事?
    难道是税期提前了?
    还是————
    “草民王梟,是————是这村的族长。”
    王梟佝僂著腰,快步迎了上去,那张老脸上强挤出一丝卑微至极的笑,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不知差爷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那差役姓邱,满脸的麻子,此刻不耐烦地一摆手,甚至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生怕沾染了王梟身上的穷酸气。
    他皱著眉头,用手里的水火棍指了指王梟:“你也別跪了,跪得我心烦。”
    “我来这儿,是有个话要传,传完了我还得去下个村,没工夫跟你们这帮穷鬼磨牙。”
    王梟身子一僵,心里更慌了。
    他瞥了一眼桌上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碎银子,咬了咬牙,试探著问道:“差爷————可是为了秋税的事?”
    “您放心,咱们村正在凑,正在凑呢!
    哪怕是砸锅卖铁,咱们也绝不敢拖欠官府一文钱!”
    说著,他给旁边的王使了个眼色。
    王会意,连忙抓起桌上那把碎银子,双手捧著,躬身递到差役面前,脸上赔著笑:“差爷,这点散碎银子,您拿著喝茶,千万別嫌弃————”
    这是规矩。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不把这帮跑腿的餵饱了,他们在上面稍微歪歪嘴,就能让全村人脱层皮。
    邱麻子瞥了一眼王手里的银子。
    不多,也就十几两。
    若是换做往常,他早就一把擼进袖子里,还得再骂上两句“穷酸”。
    可今天————
    邱麻子看著那些银子,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既像是嘲讽,又像是带著几分怜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收回去吧。”
    差役冷哼一声,竟然没接:“这点钱,留著给你们自个儿买棺材————哦不,买米吧。”
    “怎么?”
    王梟和王同时愣住了。
    官差不收钱?
    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说————嫌·?
    “差爷,我们————”
    王刚想解释。
    “闭嘴!听老子说!”
    邱麻子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那是县衙里刚印出来的,墨跡都还没干透。
    他抖了抖告示,斜眼看著这群被嚇得瑟瑟发抖的村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算你们这帮穷鬼走运,祖坟上冒了青烟了!”
    “县尊老爷刚刚下了諭令!”
    “鑑於青河乡今岁遭了大旱虫灾,民生多艰————”
    邱麻子拉长了声音,像是在宣读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蹟:“特免除青河乡全境,未来三月之——所有赋税!”
    “不仅仅是秋粮正税,连带著之前的欠款、人头税、抗灾捐————
    统统——全免!”
    “轰”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直接劈在了王家祠堂的屋顶上。
    所有人都懵了。
    死一般的寂静。
    王梟张大了嘴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书。
    免税?
    三个月?
    还连带著欠款和捐税全免?!
    这————这是在做梦吗?
    自打他记事起,这惠春县的官府,什么时候有过这等菩萨心肠?
    哪一年不是刮地三尺?哪一年不是把人往死里逼?
    “这————这————”
    王梟的身子剧烈颤抖起来,他想確认,却又不敢相信,只能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张告示:“差爷————您————您没开玩笑吧?”
    “这可是真的?”
    “废话!”
    邱麻子把告示往王梟怀里一拍,没好气地骂道:“这种事老子敢开玩笑?脑袋不想要了?”
    “白纸黑字,大红印章,自己看!”
    王梟捧著那张薄薄的纸,就像是捧著千钧重担。
    他不识字,但他认得那个鲜红的官印。
    那是真的!
    那是真的啊!
    “活了————活了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著,哭声一片。
    那是劫后余生的哭声,是压在心头的大石被搬开后的宣泄。
    免税三个月,意味著他们手里这三成的收成,全是自己的了!
    意味著他们不用卖儿卖女,不用流离失所,能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个冬天了!
    “县尊老爷仁慈啊!”
    “青天大老爷啊!”
    村民们跪在地上,衝著县城的方向砰砰磕头,感激涕零。
    在他们看来,这必定是县太爷体恤民情,是大发慈悲了。
    王梟也是老泪纵横,他拄著拐杖,对著那差役深深一揖:“多谢差爷!多谢县尊!”
    “县尊这般爱民如子,实乃我等草民之福啊!”
    然而。
    听到这话,那差役却嗤笑了一声。
    他看著这群感恩戴德的村民,眼神里满是鄙夷,像是在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傻子。
    “爱民如子?”
    邱麻子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们美好的幻想:“想什么呢?”
    “县尊老爷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这群泥腿子的死活?”
    “要是真想免,早干嘛去了?非得等到现在?”
    王梟一愣,抬起头,茫然地看著差役:“那————那是为何?”
    “为何?”
    差役嘆了口气,目光望向窗外,望向那个隔著几里山路、此刻正灯火通明的方向。
    那是苏家村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有羡慕,有敬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你们啊————
    真该去给人家磕个响头。”
    差役收回目光,看著王梟,一字一顿地说道:“这税,不是县尊想免的。”
    “是因为咱们青河乡,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
    “就在今晚,道院大考放榜。”
    “有个叫苏秦的,连中三元,拿了那万中无一的——魁首!”
    “苏————苏秦?!”
    王梟的身子猛地一僵,手中的拐杖“啪嗒”一声滑落在地。
    他呆呆地看著差役,脑子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迷雾。
    苏秦————
    那个前几日在田埂上,拒绝了他三十四两救命钱的青衫少年。
    那个说出“术归於民”四个字的年轻人。
    “是他?!”
    旁边的王也惊呼出声,满脸的骇然:“那个————那个苏家村的小仙师?”
    “除了他还能有谁?”
    邱麻子哼了一声,语气里透著股子不得不服的感慨:“人家不仅拿了魁首,还得了院主赐下的敕名!”
    “这免税的令,就是人家凭本事挣来的“封赏”!”
    “县尊老爷那是为了给这魁首面子,为了沾沾这文曲星的喜气,这才大笔一挥,免了你们全乡的税!”
    “说白了————”
    邱麻子指了指苏家村的方向,语气变得有些刻薄,却又无比真实:“你们这帮穷鬼,这回是跟著人家苏家村的狗,一起升了天了!”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懂了吗?”
    说完,差役也不再理会这群呆若木鸡的村民,转身大步走出了祠堂,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只留下满屋子的人,死一般地寂静。
    风,从破了的门洞里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王梟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
    从震惊,到错愕,再到一种深深的、发自骨子里的苦涩与敬畏。
    他想起了苏秦那双清澈的眼睛。
    想起了那句“风调雨顺,再无饿殍”
    原来————
    他真的做到了。
    他不仅救了地里的庄稼,不仅没要那一分钱的报酬。
    甚至————
    还在那高高在上的云端,不声不响地,替他们这群曾经想要断他生路的人,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呵呵————呵呵呵————”
    王梟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乾涩,沙哑,却又带著一种说不出的释然,还有一丝髮自肺腑的惭愧。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拐杖。
    又伸手將桌上那原本准备用来“打点”官差、用来抵债保命的碎银子,一点一点,郑重其事地重新包好。
    那是全村人的血汗,是刚才差点就被那个差役像垃圾一样嫌弃的东西。
    但现在,这东西在王梟手里,却变得滚烫无比。
    “族长,您这是————”
    王看著老人的动作,有些不解,却又似乎猜到了什么,声音微微发颤。
    王梟没有抬头,只是细心地系好布包的扣结,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语气低沉而坚定:“猇子,备车。”
    “备咱们村最好的那辆牛车,把车洗乾净了。”
    王一愣:“这大半夜的,去哪?”
    王梟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燃烧著一团火。
    他指了指门外,指著那个隔著几里山路、此刻正灯火通明的方向:“去苏家村!”
    “去给苏魁首————贺喜!谢恩!”
    屋內一片譁然。
    有人迟疑道:“族长,这————这会儿去?
    人家正热闹著呢,咱们这群穷街坊凑上去,是不是————不太好看?”
    “而且,人家现在是天上的文曲星,是魁首,咱们这点东西————”
    那人看了看那个乾瘪的布包,脸上满是自卑:“人家能看得上眼吗?之前苏少爷不是都拒了吗?”
    “看不看得上,那是人家的事!”
    王梟顿著拐杖,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子倔强的老理儿:“送不送,那是咱们的事!”
    “人家苏秦免了咱们的税,那是救了咱们全村老小的命!
    这是天大的恩情!”
    “刚才那是咱们不懂事,是咱们眼皮子浅。”
    “现在知道了,若是还装聋作哑,缩在屋里当缩头乌龟,心安理得地受著这份恩惠————”
    王梟环视眾人,一字一顿地骂道:“那咱们王家村的人,以后还要不要脸了?还配做人吗?!”
    “人家把咱们当乡亲,咱们不能把自己当畜生!”
    这番话,骂醒了所有人。
    眾人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之色,腰杆子却也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族长说得对!”
    王抹了一把脸,大吼一声:“我去备车!把俺家那两只下蛋的母鸡也抓上!虽然不值钱,但那是俺的一片心!”
    “我也去!我家还有坛好酒!”
    “我去拿新打的枣子!”
    一时间,死寂的祠堂活了过来。
    没过多久,一辆洗刷得乾乾净净的牛车停在了村口。
    车上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堆带著泥土气息的鸡蛋、腊肉、还有那包凑出来的碎银子。
    王梟换了一身乾净衣裳,虽然依旧打著补丁,却扣得严严实实,显得格外庄重。
    他坐在车辕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群举著火把、同样满脸肃穆的族人。
    “走。”
    王梟挥了挥手,声音在夜风中传得很远:“咱们去给苏家————磕头!”
    牛车吱呀吱呀地动了。
    火把排成了一条长龙,蜿蜒在漆黑的山道上,向著苏家村的方向缓缓行去。
    那点微薄的礼物,或许在仙师眼里轻如鸿毛。
    但这趟路,他们必须走。
    因为这是这群泥腿子,在这残酷世道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
    诚意与良心。
    苏家大院,今夜彻底没了黑夜的模样。
    数百盏红灯笼高高掛起,连成了一条红色的火龙,將那青砖黛瓦照得亮如白昼。
    院子里、打穀场上,甚至是门口的黄土道旁,密密麻麻摆满了八仙桌,流水席从村头延绵到了村尾。
    几十口大铁锅一字排开,锅底下松木柴烧得啪炸响,火苗子窜起三尺高。
    滚烫的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大块的红烧肉、整只的肥羊在汤汁里翻滚。
    浓郁到化不开的肉香混杂著陈年老酒的辛辣,顺著夜风,硬是把这十里八乡的馋虫都给勾了出来。
    这是苏家村有史以来,最轰动、最疯狂的一夜。
    平日里最是老实巴交、这也是捨不得那也是捨不得的二牛,今晚却喝得满面红光,那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一只手竟是大胆地搂著自家婆娘的肩膀—一平日里他可没这胆子。
    “喝!都给我喝!”
    二牛大著舌头,手里的海碗洒出半碗酒水,衝著周围吼道:“谁————谁也別劝我!俺二牛这辈子没这么痛快过!
    俺兄弟————不,俺少爷那是天上的星宿!
    今儿个高兴!俺婆娘都不管俺!是不?
    今晚————嗝————不醉不归!谁走谁是孙子!”
    他婆娘羞得满脸通红,却也没推开他,只是在一旁抿著嘴笑,眼里亮晶晶的而在正厅的主位旁,气氛更是热烈到了极点。
    苏海穿著那件平日里恨不得供起来的暗红团花绸缎马褂,整个人仿佛年轻了十岁。
    灯火映照下,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笑意,泛著富贵的红光。
    他手里端著那个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紫砂酒壶,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苏老爷!我敬您!您是咱们全村的大恩人吶!”
    一个往日里为了田埂宽窄能跟苏海爭得脸红脖子粗的族亲,此刻却双手捧杯,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襠里,一脸的諂媚与敬服:“还是您眼光毒!心肠硬!
    当年您卖地供秦娃子读书,咱们私底下哪个没嚼过舌根?都说您是想瞎了心,把钱往水里扔!
    如今看来————咳!瞎的是咱们这群没见识的雀儿!您那是鸿鵠之志!是高瞻远瞩啊!”
    “是啊是啊!苏老爷,以后咱们这一支,可全指望您提携了!”
    “海叔!以后您指东,侄儿绝不往西!”
    一声声恭维,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苏海眯著眼,嘴角掛著笑。
    那笑容里没有了平日里对官差的谨小慎微,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舒展,一种把憋了半辈子的窝囊气一口气吐出来的畅快。
    他一一举杯回应,动作稳重得体,颇有几分老太爷的威严。
    但他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激动的,也是骄傲的。
    苏秦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手里捏著半块甜糯的桂花糕,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喧囂的人群,敬畏的目光,父亲眼角笑出的泪花,还有二牛那肆无忌惮的醉话————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最为鲜活、最为滚烫的人间烟火图。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与满足,在苏秦心头交织,化作一股暖流,冲刷著四肢百骸。
    “这就够了。”
    苏秦在心中轻嘆,嘴角的笑意变得格外温柔。
    修仙求道,若修成了太上忘情,若连让至亲之人开怀大笑、让乡邻挺直腰杆都做不到,那这长生,修来何用?
    父亲这辈子,活得就是一张脸面,一口气。
    今日,这脸面,他给挣回来了,挣得光芒万丈。
    这口气,他给续上了,续得绵长久远!
    村口,夜色深沉。
    三拨人马,举著火把,不约而同地在苏家村的石牌坊前撞在了一起。
    左边是赶著牛车的王家村王梟,车上堆著那寒酸却沉重的谢礼。
    右边是提著两罈子老酒、领著几个后生的黎家村黎大勇。
    ——
    中间则是赶著几只肥羊、一脸喜气的黄家庄黄老財。
    三人面面相覷,隨即皆是苦笑一声,拱了拱手。
    “都来了?”
    王梟声音沙哑,打破了沉默。
    “能不来吗?”
    黄老財嘆了口气,目光投向前方那灯火通明的村落:“这恩情太大,若是今晚不来磕个头,怕是以后睡觉都不踏实。”
    “走吧。”
    黎大勇挥了挥手,率先迈步。
    然而。
    就在他们跨过那道石牌坊,真正踏入苏家村地界的一瞬间。
    所有人的脚步,都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这————”
    王梟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就在牌坊之外,仅仅一步之遥的地方,空气依旧是燥热的,带著大旱过后特有的土腥味和令人烦躁的尘埃。
    可这一步迈进来————
    风,是凉的。
    带著湿润的水汽,带著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面颊,如同春日里的柳絮,温柔得让人想哭。
    原本乾裂得如同龟甲般的土地,此刻竟已湿润鬆软,路边的野草不再枯黄,而是透著一股子鲜活的翠绿。
    更惊人的是————
    头顶。
    牌坊外是惨白的月光和稀疏的星辰,透著一股子死寂。
    而牌坊內,苏家村的上空,竟似有一层极淡极淡的紫气在缓缓流转,將这方天地护在其中,风调雨顺,温润如玉。
    “一步之遥,两重天地————”
    黄老財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像是要抓住那根本不存在的界限。
    他的手有些发抖:“这————这就是风调雨顺”的敕令吗?”
    “这就是————仙官的手段?”
    黎大勇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乾:“我原以为,那就是句官场上的漂亮话,是免税的由头。
    没成想————
    这是真的把老天爷的脾气都给改了啊!”
    王梟拄著拐杖,呆呆地看著那沐浴在祥和气息中的苏家大院。
    良久,他才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敬畏:“神仙手段————神仙手段啊。”
    “咱们这些凡夫俗子,以前为了几亩地打死打活,真是————真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走吧。”
    老人的腰弯得更低了,神色也更恭敬了:“进去之后,都给我把皮绷紧了。
    咱们见的不是邻居,是————仙师。”
    苏家大院,宴席正酣。
    当王梟一行人出现在院门口时,原本喧闹的人群稍微静了一静。
    毕竟几天前,两村人还拿著锄头在河滩上对峙。
    但今天,没人去提那些旧帐。
    ——
    苏海正要起身相迎,却见苏秦已经先一步走了过去。
    “苏————苏魁首!”
    王梟见苏秦走来,那是真的要跪。
    他双膝一软,还没等沾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
    “王老,言重了。”
    苏秦的声音温和,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硬是將老人扶了起来。
    他没有摆什么仙师的架子,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他就站在那里,青衫落拓,像是邻家那个读了书、懂了理的后生。
    “这些————”
    王梟指著身后的牛车,又指了指黎大勇手里的酒罈和黄老財赶来的羊,那张老脸涨得通红,显得有些侷促:“都是些不值钱的土產。
    咱们知道,您肯定看不上眼。
    但————这是咱们这三个村,几千口人的心。
    您若是不收,咱们这心里————过不去啊。”
    苏秦看著那些东西。
    鸡蛋上还沾著鸡屎和草屑,那是刚从窝里掏出来的;
    酒罈子的封泥有些裂了,那是埋了太久岁月的痕跡;
    还有那一包包重新包好的碎银子————
    苏秦知道,这真的是他们的全部了。
    收,是不忍心。
    不收,是不近人情。
    苏秦沉吟片刻,伸出手,从黎大勇手里接过了一坛老酒,又从王梟的牛车上,取下了一篮红皮鸡蛋。
    “酒,我收下,留著给我爹喝。”
    “鸡蛋,我也收下,补补身子。”
    苏秦將东西递给一旁的福伯,然后转过身,看著三位诚惶诚恐的老人,语气诚恳:“至於那些银钱,还有这些牲口————”
    他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各位叔伯,听我一句劝。
    灾年刚过,百废待兴。
    这些钱,是买种子的本钱;这些牲口,是耕地的力气。
    你们若是把这些都送了我,明年的春耕怎么办?村里的孩子吃什么?”
    “这————”
    王梟还想再说。
    苏秦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那掌心传来的温热,让老人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心意到了,比什么都强。”
    苏秦笑了笑,指了指里面热闹的宴席:“我爹在那边等著呢。
    既然来了,就是客。
    各位叔伯若是不嫌弃,进去喝杯水酒,那便是给我苏秦最大的面子。”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保全了眾人的顏面,又没让他们伤筋动骨。
    王梟、黎大勇、黄老財三人对视一眼,眼圈都有些发红。
    “好!好!”
    王梟哽咽道:“小仙师仁义!咱们————咱们听您的!”
    他们让人把银子和牲口牵回去,只留下了些酒水吃食,然后整了整衣冠,小心翼翼地跟在苏秦身后,走进了正厅。
    然而。
    刚一跨进门槛,三人的脚步就猛地僵住了。
    正厅的主位之上。
    苏海正满面红光地端著酒杯。
    而在苏海的旁边,坐著一个人。
    那人身穿暗红色吏员服饰,腰间掛著飞马铜牌,正笑眯眯地剥著一颗花生米,神態悠閒,却自有一股子官威。
    “那————那是————”
    黄老財是见过世面的,只一眼,腿肚子就开始转筋:“驛传马递————黄秋黄大人?!”
    这是正经入了流的吏员!
    是平日里他们在县衙门口连面都见不著的官老爷!
    可现在————
    这位官老爷,竟然就坐在苏家的酒桌上,吃著苏家的花生米,还时不时侧过头,跟苏海说笑两句?!
    “嘶—
    ”
    三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王老哥!老黄!大勇!”
    苏海眼尖,看到了门口的三人,连忙招手,那股子从容劲儿,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快来快来!给你们留了座!”
    他又转头,对著身旁的黄秋笑道:“黄大人,这是隔壁几个村的保正和族长,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了,特地来给犬子道贺的。”
    黄秋闻言,放下了手里的花生米。
    他没有起身,只是微微侧过身,对著门口呆若木鸡的三人点了点头,脸上掛著矜持而又不失礼貌的笑意:“既然是乡邻,那便入座吧。”
    “这苏家村的酒,確实不错。”
    这一句轻飘飘的点评,在三人耳中,却无异於圣旨纶音。
    “哎!哎!”
    王梟三人连连应声,那腰弯得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襠里。
    他们战战兢兢地挪到桌边,只敢坐半个屁股,连手都不敢往桌上放。
    看著坐在主位上谈笑风生的苏海,看著那个在一旁平静作陪的苏秦,再看看那位一脸和气的官老爷。
    一种名为“阶级”的鸿沟,在这一刻,具象化得让人心颤。
    席间。
    那些平日里在乡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那些辈分比苏海还高的族老,此刻却一个个端著酒杯,排著队给苏海敬酒。
    “苏老弟,你这可是熬出头了啊!”
    “海叔,以后有什么事您儘管吩咐,咱们绝无二话!”
    “苏老爷,我那不成器的小孙子,以后能不能让他来苏家给您放牛?沾沾文气也好啊!”
    恭维声、羡慕声、討好声,此起彼伏。
    苏海来者不拒,酒到杯乾。
    他喝得有点多了,眼神有些迷离,但那脊背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直。
    他看著满堂的宾客,看著坐在身边的官老爷,又看向站在一旁、始终微笑著看著他的儿子。
    恍惚间,苏海想起了三年前。
    那个大雪纷飞的清晨。
    他卖了祖產,手里攥著那张薄薄的入学凭证,送年幼的苏秦走出村口。
    那时候,村里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是嘲笑,是不解,是像看疯子一样的怜悯。
    “老苏这是想瞎了心了,几百两银子打水漂听个响?”
    “这就是命,泥腿子还想翻天?”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刻在他心上。
    可他没回头,也没解释。
    他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了一句:“去吧,爹信你。”
    而如今————
    苏海低下头,看著杯中摇曳的酒液,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滴进了酒里。
    “值了————”
    他一口饮尽了那杯咸涩的酒。
    “老子没疯。”
    “老子的儿子————做到了。”
    “他不仅翻了天,他还把这天————给撑起来了!”
    酒宴一直持续到深夜。
    苏秦喝了几杯乡亲敬的酒,独自一人站在院中的老槐树下。
    夜深了,风却依旧温暖,带著那股独属於“风调雨顺”的生机。
    他闭上眼。
    识海深处,那株金色的【万愿穗】幼苗,此刻正散发著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流光,正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那是村民们的感激。
    是王家村人的愧疚与敬畏。
    是父亲苏海那满溢而出的自豪与骄傲。
    ——
    是这方圆几十里內,无数生灵因这场甘霖而生出的——愿力!
    【万愿穗·种因得果iv2(15/50)】
    【万愿穗·种因得果lv2(25/50)】
    【万愿穗·种因得果iv2(40/50)】
    数字跳动得飞快,甚至比在二级院大考时还要迅猛。
    因为这一次,不仅是人心的匯聚,更是天地的共鸣。
    苏秦的“风调雨顺”敕令,救活了这片土地,也让他与这方水土的气运,真正地连在了一起。
    “嗡—
    ”
    一声清越的震鸣,並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苏秦只觉得识海中那颗早已生根发芽的【万愿穗】种子,在吸纳了这最后一道磅礴的愿力洪流后,那代表著熟练度的金色光晕骤然满溢!
    【万愿穗·种因得果lv2(50/50)】
    这颗金色的种子,在达到圆满的瞬间,竟“咔嚓”一声,从內部轰然碎裂!
    但这並非是毁灭,而是—一新生!
    从那破碎的金光之中,一株远比之前更加繁复、更加璀璨的全新幼苗,带著一股仿佛能与天地共鸣的玄奥气息,破土而出!
    它的叶片不再是单纯的剑形,而是如同舒展开的书卷,上面天然生成著密密麻麻、宛如眾生祈愿般的金色符文。
    与此同时,冰冷的提示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叮!】
    【九品法术《万愿穗·种因得果》圆满,领悟八品法术:《万愿穗·聚沙成塔》!】
    【当前等级:lv1(0/10)】
    突破了!
    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突破,而是质的蜕变!
    就在那新法术凝实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玄奥、也远比之前霸道的讯息洪流,瞬间冲刷著苏秦的识海。
    那不再是关於法术威力的提升,而是一种————足以让任何修士都为之疯狂的“特殊权限”。
    苏秦猛地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滯。
    “这————这是————”
    他的神念死死地锁定著识海中那株全新的金色幼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株八品的【万愿穗】,其核心功效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简单的匯聚,而是——【炼化】与【灌顶】!
    在那如同书卷般的叶片之上,流转著一种並非凡俗灵气、而是近似於“规则”的金色露珠。那是被提纯、被炼化到了极致的愿力精华。
    而这精华的作用————
    “破境!”
    苏秦低声呢喃,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沙哑。
    不是需要时间去打磨,需要自身根基去承载的外力。
    而是—
    只要他愿意,只要他心念一动,便能將这股积攒在【万愿穗】中的庞大愿力瞬间点燃!
    那股力量,將直接绕过所有繁琐的吐纳与炼化过程,化作最纯粹、最本源的修为!
    无视瓶颈的桎梏,无视根基是否虚浮的风险,以一种近乎“灌顶”的霸道姿態,直接冲刷他的丹田,拔升他的境界!
    “从通脉一层————”
    苏秦感受著那株幼苗中所蕴含的、足以撼动山河的愿力储量,心中默默计算著:“足以让我————连续破境!”
    “一步,两重天!”
    “直抵—通脉三层!”
    这哪里是什么法术?
    这分明就是一条————立地成仙的捷径!
    苏秦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终於明白了,为什么王燁说这是“左脚踩右脚”的通天大道,为什么罗姬说这是“神权”的雏形。
    受万民供奉,聚眾生愿力,炼化为自身修为。
    这已经不是在“修”了。
    这是在————
    “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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