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南大营,校场。
风雪比昨日更大了,如扯絮般纷纷扬扬,天地间一片苍茫。
破损的军旗在旗杆上发出“呼啦啦”的悲鸣,像是为这支失去灵魂的军队奏响的哀乐。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宿醉的酒气与绝望的腐朽味道,比这风雪更冷,冷得刺骨。
五万名南大营將士列队站立,盔甲上落满了积雪,却无人拂拭。
他们站姿松垮,队列歪斜,有人眼神闪烁,盘算著什么;有人面露不屑,对著地上吐了口混著血丝的浓痰;更多的人则麻木地低著头,双目无神,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
自从统领钱振被少帅一脚踹死,尸体被当眾车裂后,这支曾经的精锐部队就像失去了主心骨,彻底成了一盘散沙。
那天跟隨钱振去北大营的两千多人,回来了一千五人(有五百人留在了阎王殿),且人人带伤,这让整个南大营都笼罩在一片死气沉沉的阴霾之中。
此时南大营的点將台上,两道身影並肩而立,如风雪中傲立的磐石。
左边那位,一身火红色软甲,如同寒冬里燃烧的烈焰,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完美曲线。
她面容冷峻,双眸如刀,那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结成冰。
正是大嫂柳含烟。
她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胸甲上,隔著冰冷的甲冑,她仍能感受到那枚代表著萧尘绝对信任与无上杀伐之权的“镇北杀令”所传来的刺骨寒意。
“乱世需用重典……寧可错杀,不可放过。”九弟的话,犹在耳边。
右边那位,身材高挑健硕,穿著贴身的黑色皮甲,双手各握一柄短柄手斧。
斧刃在雪光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森冷寒芒。她脸上带著一丝残忍而兴奋的笑容,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仿佛一头即將扑入羊群的饿狼。正是四嫂钟离燕。
两人俯视著下方,如同两尊从地狱归来的女武神。
“各位,应该对我和大嫂不陌生吧?”钟离燕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得像一道炸雷,毫无徵兆地在校场上空炸响,震得无数士兵耳膜嗡嗡作响,“奉少帅军令!从今天起,南大营由我钟离燕与大嫂柳含烟共同接管!以前钱振那个废物定的规矩,全废!以后这里,只认萧家的规矩!”
她说著,將手中的短斧在空中抡了个圈,发出撕裂空气的呼啸。斧刃划过,竟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將周围的雪花瞬间震成了齏粉。
台下的將士们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骚动。
“搞什么鬼?让两个娘们儿来管我们?这不是胡闹吗?”一个百夫长低声咒骂,他是钱振的老乡,平日里受了不少好处。
“就是,钱统领虽是叛徒,但好歹是个带把的爷们儿!现在让娘们儿来发號施令,以后传出去,咱们南大营的脸往哪儿搁?”
“我看少帅是疯了,这是把咱们五万兄弟的性命当儿戏……”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充满了轻蔑与牴触。
柳含烟冷眼扫视全场,那双凤眸中透出的寒意,让不少人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她的目光如实质的刀锋,所过之处,那些窃窃私语的士兵纷纷低下头,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不服?”她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寒冰刺入骨髓。
“很好。”柳含烟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呛啷”一声,剑鸣清越,剑身在雪光下泛著森冷的寒芒。剑锋上似乎还残留著未乾的暗色血跡,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意。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她抬起剑,剑尖直指台下数万將士,声音冰冷如霜:“谁觉得自己有资格质疑少帅的决定,现在就站出来。我柳含烟,亲自领教。”
话音落地,全场一片死寂。柳含烟的威名,是在雁门关下用上百颗敌军头颅铸就的。
更重要的是,她那双眼睛里透出的杀意,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正在尸山血海中磨礪出来的煞气!
“怎么?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钟离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中带著浓浓的嘲讽,“现在都成缩头乌龟了?”
她纵身一跃,从三米高的点將台上跳下,双脚落地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大步走到队列前,那双虎目扫过一张张桀驁不驯的脸。
“本將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觉得我们两个女人镇不住你们这群老爷们儿。”钟离燕的声音豪爽而直接,“行啊,那咱们就按军中规矩来——谁的拳头硬,谁说了算!”
她说著,猛地抬起右脚,重重一跺!
“轰——!”
一声闷响!坚硬的青石地面竟以她为中心,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纹疯狂向四周蔓延开来,足足延伸出三四米远!
碎石夹杂著雪沫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环形的气浪!前排的士兵甚至被这股力量震得站立不稳,齐齐向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了骇然!
齐刷刷的倒吸凉气声响起,所有人看向钟离燕的眼神都变了,从轻蔑变成了惊恐。
这一脚,怕是有千斤之力!
钟离燕满意地看著眾人震惊的表情,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本將再说一遍。”她扬起手斧,斧刃在雪光下闪烁著寒光,指向人群:“谁不服,站出来!本將保证不打死你!”
她顿了顿,舔了舔嘴唇,补充道:“最多打个半死。”
人群中,终於有人按捺不住了。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从队列中走出,他一把扯掉上身的皮甲,露出古铜色的、满是腱子肉的上身。
胸口和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其中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我不服!”刀疤汉子瓮声瓮气地说道,声音如同闷雷,“我叫石虎,南大营第三营校尉!是钱统领一手提拔起来的!跟著他打了十年仗,立过三次大功!”
他指著钟离燕,声音粗獷而不屑:“南大营的兵,只服能带我们打胜仗、让我们活下来的真將军!你说你能镇住我们?那就先过我这关!”
“好!”钟离燕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总算有个带种的了!”
她將手斧往地上一扔,“鐺”的一声,斧刃深深插入青石地面。“来吧,本將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石虎冷哼一声,双拳紧握,浑身肌肉如磐石般绷紧,青筋如小蛇般在皮肤下蠕动。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整个人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接招!!”
石虎一声暴喝,脚下青砖爆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钟离燕,右拳之上带著撕裂空气的呼啸,直取钟离燕心口!
这一拳,是他赖以成名的杀招,曾一拳打死过黑狼部的百夫长!
周围的士兵们纷纷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钟离燕连躲都没躲。
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在那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即將及体的一剎那,轻描淡写地迎了上去。
“嘭——!”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吹得四周积雪倒卷!
石虎那势不可挡的拳头,被一只看起来纤细白皙的手掌稳稳地挡住,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就这?”钟离燕挑了挑眉,脸上满是失望,甚至还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空有蛮力,中门大开,破绽百出。钱振就是这么教你们打仗的?本將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呢。”
石虎脸色剧变,从涨红瞬间化为猪肝色。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拳头就像打在了一堵烧红的铁墙上,对方纹丝不动,反而是自己的指骨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碎裂!
“不可能……”石虎咬碎钢牙,左拳同时轰出,拼尽全力想要挣脱。但钟离燕的手就像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钳住他的右拳,让他动弹不得。
“该我了。”钟离燕咧嘴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血色光芒。
下一秒——她猛地发力,看似隨意的一拳,却后发先至,带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道,结结实实地轰在石虎的腹部!
“咚!”
那声音,不像拳头打在肉上,更像是一柄攻城巨锤狠狠砸在了牛皮大鼓之上!
紧接著,一连串“咔嚓咔嚓”的骨裂声,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石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双眼暴凸,身体在一瞬间弓成了虾米状,倒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悽厉的拋物线,重重砸在十米外的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大坑。
积雪与碎石冲天而起!
“噗——”
石虎张嘴喷出一大口混杂著內臟碎末的鲜血,血液在雪地上绽开一朵妖艷的血花。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却发现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五臟六腑仿佛都已移位,只能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全场,鸦雀无声。五万人的校场,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绝对暴力、绝对碾压的一幕,震得魂飞天外。
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士兵,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双腿发软,看向钟离燕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头人形的洪荒巨兽。
第77章 巾幗镇南营,一拳定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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