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胥州分局的大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钟默此刻面对苏九娘的沉默，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衝动不要衝动！”
    在苏九娘的反覆拍击之下，会议桌上的茶杯摇摇晃晃，茶水四溅，在座的几人都默不作声。
    “我只是想查到定持祸的下落。”
    钟默低声回应，语气没有辩解，只有一丝不甘。
    “或许我昨天收集到的人皮碎片和毛髮，能找到关键线索。”
    “线索？”
    苏九娘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提高。
    “你所谓的线索，不过是短期成果！对於长线调查，那就是打草惊蛇！襄王弄老宅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牵扯到沈家与长生盟的线。“
    ”你贸然闯入，让他们有了防备，將人嚇跑，以后想再找到线索，会难上加难！”
    她走上前两步，修长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钟默的胸口。
    “你以为这是你个人的復仇？定持祸是长生盟八金刚之一，沈家在胥州盘根错节，他们的勾结绝非一日之功。“
    “我们布控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而你，因为一己私慾，毁了所有部署！”
    钟默无奈，他知道苏九娘说的是事实。
    他確实被报仇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忽略了全局。
    可一想到自己对爷爷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想到定持祸那阴毒的手段，他就按捺不住心底的怒火。
    “苏局，小默他也是报仇心切。”
    一旁的李霖连忙上前打圆场，脸上堆著缓和的笑意。
    “他刚入司，经验不足，再说也拿到了证物，不算全无收穫。”
    苏九娘瞥了李霖一眼，语气稍缓，却依旧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李局，不是我不近人情。长生盟的行事风格你清楚，一旦察觉风吹草动，必然会立刻调整计划，我们再想找到他们的破绽，难如登天。”
    她看向钟默，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你爷爷的仇，山海司记著，我也记著。但调查不是逞匹夫之勇，你现在的实力，面对定持祸和沈家，无异於以卵击石。”
    钟默沉默著点头。
    “抱歉，这次是我的责任。”
    苏九娘见钟默不再抗辩，抬手揉了揉眉心，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身心俱疲。
    “从现在起，你不许再碰襄王弄老宅的案子。李局，安排他去协助陆子瀟，接手附二院的尸体失窃案。”
    李霖连忙应下。
    “好，我这就安排。小默，你跟我来，子瀟那边正好需要人手。”
    钟默跟著李霖走出会客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他脸上没什么血色。
    路过行动处办公室时，他瞥见陆子瀟正趴在桌上翻看著卷宗，嘴里还叼著一根没点燃的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子瀟，过来。”
    李霖喊了一声。
    陆子瀟抬头，看到钟默，眼睛一亮，立马扔掉嘴里的烟，快步走了过来。
    “嘿，领导，来指导工作？阿默怎么了，挨骂了？不应该啊，不是昨晚才大放异彩嘛？”
    “別贫嘴。”
    李霖瞪了他一眼。
    “苏局刚交代，钟默加入你的案子，你们俩搭档，一起负责附二院尸体失窃案。”
    “得嘞！”
    陆子瀟拍了拍手，脸上笑开了花。
    “有黑狗哥帮忙，这案子肯定能快点破。正巧我这儿卡住了，正愁没人商量呢。”
    “黑狗哥？”
    李霖疑惑地看了看陆子瀟，又看了看钟默。
    “害，咱钟默同志，下手黑，动起手来又跟疯狗一样，这不就是应了黑狗嘛，再说，默字拆开，不也是黑狗嘛！”
    李霖白了一眼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傢伙，安排了一下注意事项便再次回到会议室与苏九娘开会。
    他走后，陆子瀟拉著钟默进了办公室，反手关上了门。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叠资料，摊在桌上。
    “你自己看，这案子邪门得很。”
    钟默拿起资料，快速翻阅起来。
    附二院太平间在一周內接连失窃了三具尸体，都是刚送来不久的新鲜尸体。
    令人气愤的是，嫌疑人异常大胆，竟然没做任何偽装，监控清清楚楚地拍到了此人的长相。
    “但诡异的是… …”
    陆子瀟指著一张监控截图。
    “我们查到这个嫌疑人的外貌特徵，跟一个东北的重犯一模一样，可那傢伙案发时正在千里之外的监狱里待著，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走访了医院的保安和护士，都说案发当晚没看到任何人进出太平间，那保安更是坚称自己全程没离开过岗位。”
    “可监控里嫌疑人明明是大摇大摆地拖著尸体走出去的，他跟没看见一样。”
    “幻术。”
    钟默脱口而出，想起了昨晚在老宅的遭遇。
    “对方用了幻术，迷惑了保安的感知。”
    “我也这么想。”
    陆子瀟点点头。
    “可这幻术也太厉害了，沿路好几个证人，都被他骗过了，不像是普通的民间邪术。”
    钟默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著从老宅墙角找到的人皮碎片和几根黑色毛髮。
    “你让技术科把这些东西拿去化验，跟失窃尸体的 dna 比对一下，看看有没有关联。”
    “这是哪儿来的？”
    陆子瀟好奇地打量著密封袋。
    “襄王弄老宅。”
    陆子瀟听到钟默的回答，努了努嘴，对著钟默竖起了大拇指。
    他拿著密封袋刚要走，又被钟默叫住。
    “等等，还有监控。”
    “监控怎么了？”
    “我看你卷宗里写道，嫌疑人离开医院后，驾驶的是套牌车，在进入西郊厂区附近就消失了。”
    “你让档案科调取套牌车从医院到西郊厂区的所有路线，把沿途的监控盲区都標出来，按照调包所需的时间，筛选出在盲区停留过的车辆，重点排查那些没有登记信息或者可疑的车。”
    “高啊！”
    陆子瀟重重拍了一下钟默肩膀。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光盯著套牌车本身，忘了还有换车这茬。钟哥，可以啊！”
    他不知道的是，这种对待问题的拆解逻辑，早就深深刻在浸淫商海十多年的钟默心中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钟默一人，他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怀里的玉佩微微发热，小餛飩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叔叔，刚才那个女人好凶哦，也好厉害，她在旁边，我都不敢呼吸，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啊？”
    “不是。”
    钟默抬手摸了摸玉佩，声音温柔。
    “她只是担心我们出事。”
    “可是叔叔没有做错呀，我们是在找坏人。”
    小餛飩的声音带著委屈。
    “那个老宅里好黑，还有好多坏东西，我都帮叔叔把它们赶走了。”
    钟默心中一暖，想起昨夜在幻阵中，正是小餛飩的突然爆发震碎了幻象，救了他一命。
    “我知道你很棒。”
    他轻声说。
    “以后我做事会更小心，不让关心我的人担心，你也要一样哦！”
    玉佩渐渐恢復平静。
    次日，技术科那边传来了结果。
    “钟默！有结果了！”
    陆子瀟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手里拿著两张化验单和一张列印出来的车辆信息清单。
    “技术科加班比对了，人皮碎片的 dna 和其中一具失窃尸体的 dna 完全吻合！”
    他把化验单拍在桌上。
    “还有那些黑色毛髮，经与资料库比对，是四象鼠的毛髮，这种老鼠传闻中，只在潮湿阴暗、阴气极重的地方生存，独居，非常通灵性！”
    钟默心中一沉，果然如他所料，两起案子是关联的。
    “还有这个！”
    陆子瀟又指著那张车辆名单。
    “档案科按照你说的条件，筛选出了 7 辆在监控盲区停留过的车，你看这一辆。”
    他指著名单上的最后一行，车牌號后面標註著所属单位。
    但在查阅一串股权穿透后，最终的控股受益公司却是胥州沈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
    “沈家名下的物业！！”
    钟默双眼微微眯起，指尖重重地落在那行字上。
    “果然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