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任务出发的清晨，天色灰濛濛的，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著，像是隨时会砸落下来。
    基地主楼前的空地上，几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已经发动，低沉轰鸣声搅动著凝滯的空气。
    出发前，基地给每人都分发了一部信號接收终端，感觉有点像卫星手机。
    学员们按照分组集合，涇渭分明。
    钟默所在的第四组，气氛最为诡异。
    清尘一身整洁的藏青色道袍，背负长剑，手持罗盘，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仿佛与另外三人隔著一道无形屏障。
    赵乾则是一身利落的户外探险装束，笑容和煦，正轻鬆地与负责带队的教官交谈，他身边放著一个硕大的登山包，鼓鼓囊囊，显然装备精良。
    林薇穿著標准的外勤制服，神色有些紧张，不时看向钟默，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钟默自己则是最简单的深色运动装，背著一个半旧的帆布背包，看起来轻装上阵，但內袋里贴身存放的符籙籙和阴阳镜，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带队教官是行动处的一位姓秦的老兵，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疤，眼神锐利如鹰。
    他扫了一眼四人，开始训话，声音沙哑。
    “规矩都清楚了吧？民俗村地图、任务目標、注意事项，电子版已发到你们加密终端。记住，这是考核，也是实战！”
    “村子虽然已经被山海司控制封锁，但里面那些玩意儿可不会跟你们讲道理。互相照应，活著回来，完成任务！！有没有信心？”
    “有！”
    “有没有信心？”
    “有信心！！！”
    “出发！”
    没有多余的废话，眾人依次上车。
    赵乾主动坐到了副驾驶位，便於和秦教官沟通。
    钟默、清尘、林薇坐在后排。
    清尘靠窗，闭目养神。
    林薇坐在中间，有些侷促。
    钟默靠另一边窗，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车內气氛沉闷，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秦教官偶尔与赵乾的低声交谈。
    车子驶离基地，进入盘山公路，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荒凉。
    约莫两个小时后，车辆在一片位於山坳入口处的简易检查站前停下。
    更远处，隱约可见一个依山而建的古老村落轮廓，灰瓦木墙，笼罩在一片若有若无的薄雾中，即使隔著距离，也能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
    “到了。前面车子进不去，步行十分钟。”
    秦教官下车，指了指路口立著的一块牌子。
    上面写著“封山育林，閒人免进”，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山海司標记。
    “村子入口有我们的人接应。”
    “记住，严格按照预定路线行动，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立刻发射信號弹求救。任务时限，二十四小时。现在对时！”
    核对时间后，秦教官深深看了四人一眼。
    “祝你们好运。”
    四人背负装备，踏上通往村落的碎石小路。
    越靠近村子，空气中的阴湿感越重，温度也似乎降低了几分。
    周围的树林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听不到。
    赵乾走在最前面，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大小的仪器，屏幕上闪烁著光点和数据流，似乎是赵家提供的先进探测设备。
    他时不时停下，对照一下地图，显得专业而从容。
    清尘紧隨其后，罗盘托在掌心，指针微微颤动，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感应著什么。
    林薇走在中间，手里紧握著一把制式手枪模样的“净邪符弹”发射器，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钟默殿后，他的感知提升到极限，强於诸人的焏感让他比其他人更能感受到这片区域的异常。
    那薄雾並非水汽，而是浓郁的阴气混杂著某种怨念形成的屏障。
    村子深处，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不似寻常焏场，也不似过去曾经遇到过的其他类型的气息。
    “不对劲。”
    清尘忽然停下脚步，看著手中旋转不定的罗盘指针。
    “此地的气场紊乱，阴煞之气中夹杂著一丝……血腥戾气。不像是普通的低危区域。”
    赵乾回头，笑了笑。
    “清尘同学多虑了吧？资料显示，这里只是些普通游魂和地缚灵，最多有点致幻风险。”
    “秦教官也说了，被控制得很好。可能是以前死过人或动物残留的气息罢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仪器。
    “我的探测器显示，能量波动都在安全閾值內。”
    清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神中的警惕更浓。
    林薇小声对钟默说：“钟默，你觉得呢？”
    钟默目光锐利地扫视著雾气瀰漫的村口，那里立著一个破旧的牌楼，上面模糊的字跡似乎是“怨客庄”。
    不是叫民俗村吗？难道过去，这里本来的名字叫怨客庄？好邪门的名字。
    但他没有妄作判断，而是语气低沉。
    “小心为上。清尘的感应未必有错。”
    进入村口，一个穿著老旧中山装、面无表情的中年男子等在那里，是山海司安排的接应人员，代號“老周”。
    老周话很少，只是机械地重复了一遍注意事项，递给赵乾一个古老的铜铃。
    “这是『清心铃』，遇到强致幻效果时摇动，可暂时稳定心神。记住，只在外围活动，切勿靠近村尾的祠堂。”
    他的眼神空洞，语气平淡得有些不自然。
    赵乾接过铜铃，道了声谢。
    四人按照地图指示，开始沿著村中主路向前探索。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破败不堪，门窗歪斜，街道上散落著枯枝败叶，一片死寂。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迴荡，显得格外清晰。
    任务目標是寻找並净化三个特定的“怨气节点”。根据地图標註，第一个节点就在前方不远的一口古井附近。
    然而，刚走过几栋房屋，异变突生！
    走在最前面的赵乾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探测仪器屏幕瞬间雪花一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与此同时，四周的雾气骤然变得浓稠，原本清晰的房屋街道开始扭曲、变形，仿佛空间本身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
    “鬼打墙！小心幻象！”
    清尘大喝一声，手中清心铃猛地摇动，清脆的铃声盪开，周围的扭曲景象稍微稳定了一瞬，但立刻又变得更加狂乱！
    无数细碎诡异的哭声、笑声、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衝击著四人的耳膜和心神！
    林薇脸色煞白，下意识地靠近钟默。
    赵乾惊怒交加，试图重启仪器未果，低骂道：“该死！信號被干扰了！”
    钟默眼神一凛，手已探入內袋，捏住了一张“破瘴符”。
    这幻象的强度远超资料描述，而且……其中似乎隱藏著一股冰冷的、带著恶意的引导力量！
    浓雾中，隱约可见，村尾祠堂的方向，似乎有一道模糊的身影，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