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和李家交手的消息传开之后，坊市里的气氛就一直绷著。
    李源照常制符、修炼，节奏没怎么变。
    变的是周围的人。
    当然，自己也不可能整天呆在住所不巡查，时不时也会出来巡查一会儿。
    这天上午，李源巡查完东街半条街，拐到巡查队驻地门口时，赵虎和孙良正蹲在院子里说话。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虎见李源进来，站起身，开口就是一句。
    “副队，你听说了没？矿区那边调了一批人走。”
    李源在旁边的木墩上坐下。
    “调去哪了。”
    “不清楚，只知道发了物资就走了。”赵虎搓了搓手。
    孙良靠在墙根底下，双手抄在袖子里，声音比赵虎低了不少。
    “去打李家的。”
    赵虎看了他一眼。
    孙良將声音又压了半分。
    “我认识矿区的一个人，走之前跟我说的。发了两个月的物资，法器也补了，让他们往两家交界的那片区域去。”
    “说是协防，但谁都知道协防是什么意思。”
    赵虎的脸色变了变。
    “那咱们巡查队……”
    “巡查队暂时没动。”孙良將袖子拢紧了些。“不过护卫队那边也抽了人。”
    李源没接话，等他们说完。
    孙良又嘟囔了一句。
    “而且不光调人，还在外面招散修。前两天东街口贴了告示，徵召愿意签短期契约的散修，待遇给得不低。”
    “招散修打仗？”赵虎咋了下嘴。
    “不是让散修上前线，是补巡逻和看守的缺。”孙良摇了摇头。“正经打仗的还得是王家自己人和老护卫。散修进来填的是后方的窟窿。”
    赵虎还想说什么，孙良忽然往左右扫了一眼，把话题拐了个弯。
    “反正这事躲不了。签了契约的，家族让你去就得去，精血都滴了，跑得了么。”
    赵虎闷声嗯了一下，不吭声了。
    李源站起身来。
    “有没有说打到什么程度。”
    孙良想了想。
    “听说元阳宗那边压著两家，不让动静太大。所以双方都没敢真的大打出手，就是在交界那边你来我往地试探，小股人马碰上了就打，打完了各自撤。”
    “但是死人了。”
    “死了不少。”孙良的声音闷闷的。“不过都是外围的人死得多，本家族人精贵，没怎么上前面。”
    李源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离开驻地。
    路上经过东街南段一个巷口时，李源的脚步慢了一下。
    巷口旁边多了一间铺子。
    不是散修临时支的棚子，而是一间正经的店铺。门板刷了漆，门楣上掛著一块崭新的木匾，匾面上刻著三个字——元阳堂。
    字跡端正，漆面发亮，一看就是刚掛上去的。
    铺子门口站著两个穿淡黄色袍子的修士，气息都在炼气中期，面色沉稳，不像是散修。
    李源多看了一眼。
    门板半开著，里面隱约能看见几排货架，摆著一些瓷瓶和符籙，品相比坊市里大多数摊位上的东西好上不少。
    往前又走了不到百步，路对面也多了一间类似的铺子，门楣上同样掛著元阳堂的匾额，但这间卖的是矿料和法器配件。
    元阳宗的店铺。
    李源走进吴记符料铺买完材料出来后，在路边碰上一个正在收摊的散修。
    李源隨口问了一句。
    “东街那两间元阳堂什么时候开的。”
    那散修往巷口方向努了努嘴。
    “前天。不止两间，北巷那边也开了一家，专卖丹药。”
    “元阳宗的人自己来开的？”
    “可不是。”散修將摊上最后几块矿石拢进布袋里，嘴里嘟囔著。
    “我看见那店主收了王家修士的储物袋，听別人说是王家给钱才来的。不收租金，反过来还得倒贴灵石，求著人家在这开铺子。”
    他將布袋往肩上一甩。
    李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王家花灵石请元阳宗来开铺子，不是为了做生意，是为了借元阳宗的名头稳住坊市。
    元阳宗压著王家和李家不让闹大，王家就把元阳宗拉进坊市来当招牌。哪怕只是几间店铺，散修们看见元阳宗三个字，心里也能安稳几分。
    李源提著材料回了住处。
    桌上铺著符纸，灵墨磨好，符笔搁在一旁。
    李源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先盘膝坐下，运转养元功。
    这些天制符消耗的精力不小，但修炼一直没断。引灵诀和百脉归元诀交替运转，舒脉丹也在持续服用，丹田里的灵力比半个月前又厚了一层。
    凡俗功法这边，铁牛功到了精通之后就没怎么动过，养元功倒是一直在走。
    气血沿著养元功的路线运转，一圈又一圈。
    这些天神魂强化带来的精细感知帮了不少忙——养元功的几个关键节点，以前全凭身体记忆去过，气血走到那里要不要调、调多少，靠的是经验。现在多了一层更清晰的感知，每个节点的气血状態都看得更分明，该收该放的时机也拿捏得更准。
    一遍、两遍、三遍。
    到了第四遍的后半段，李源感觉到了变化。
    气血在归元式的最后一个迴环走过时，原本需要主动引导的那几股气血忽然自己合拢了。
    不是收紧，是融合。
    几股分散在四肢和胸腹的气血像是找到了同一个节拍，不再需要功法去一条条牵引，而是自行匯拢到了一处，顺著经脉滑入丹田附近的气血海。
    归元式走完之后，李源没有立刻收功，而是又运转了一遍完整的五式。
    这一遍和之前所有的运转都不同。
    每一式之间的衔接几乎没有间隔，气血从纳元式走到归元式，中间五个阶段像一条完整的河流，没有断点。以前每到一式和下一式的衔接处，总要停顿一瞬让气血调方向，现在不用了，气血自己知道往哪走。
    李源缓缓收功，睁开眼。
    【功法：养元功-大成（0\/3200）】
    大成了。
    李源握了握拳，又鬆开。
    攥拳时，从手指到前臂的肌肉收缩极为乾脆，没有多余的抖动。鬆开时，每一根手指依次展开，速度均匀，像是被精密控制著。
    比精通时又细了一档。
    不是力气变大了，是控制变精了。
    以前拿起一个东西，手指的力道是够用就行，多了少了无所谓。现在能更清楚地感觉到手指施了多少力、哪根手指偏重了、哪根偏轻了。
    李源伸手拿起桌上的符笔。
    笔桿握在手里，指腹贴著笔身，触感比以前更分明。
    他蘸了墨，在符纸上落下第一笔。
    差別立刻就出来了。
    落笔时手腕的转动更稳了。以前画聚火纹的叠合时，手腕的微调总有一点晃动的余量，这个余量很小，小到大部分时候不影响成品，但偶尔会让灵纹的边沿多出一丝不整齐。
    现在这个余量几乎消失了。
    手腕转到哪里就停在哪里，不多不少。
    一张火球符画完，符面上的灵纹比以前更均匀了一截。
    不全是养元功的功劳。神魂强化在前面，养元功大成在后面，两者叠加的效果比单独一个都强。
    神魂强化提升的是感知——灵力在笔尖的状態看得更清楚。
    养元功大成提升的是控制——手看清楚之后，做得也更准了。
    李源將成品火球符叠好，搁到桌角。
    又铺开新的符纸，继续画。
    一整晚画下来，桌角的成品堆了厚厚一叠。
    李源放下符笔，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面板。
    【火球符：熟练（349\/400）】
    火球符的熟练度涨得最快，距离精通已经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