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岩台南面那条窄坡上传来脚步声。
值夜的修士率先察觉,手按上法器朝下方看去。
几息后,来人的身影从晨雾里走了出来。
曲伯。
岩台上的人纷纷看了过去。
李源也睁开了眼。
曲伯的状態不太对。
他走路的步子还是稳的,但右肩的衣袍裂了一道口子,边缘发焦,像是被灵力灼过。
左手的袖口卷到了肘弯处,露出小臂上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暗红色的血跡从伤口往下淌了半截又干住了。
气息也比平日低沉了几分,时不时微微波动一下,显然还没完全压稳。
两人走上岩台后,曲伯拍了拍储物袋,地上突然出现一个麻袋,麻袋裹得不算严实,一截靴子从下面露了出来。
尸体。
几个离得近的修士脸色变了变,往后退了半步。
曲伯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先扫了一圈岩台上的人数,然后目光在人群中仔细转了一下,落在李源身上。
仔细看了两息后,点了点头,朝李源抬了抬下巴。
“过来。”
李源站起身,走了过去。
曲伯转身往岩台边沿走了几步,到了一处离其他人稍远的位置才停下来。
那名王家修士没有跟上。
“有个事,你来办。”
曲伯的声音压得不高,沙哑中带著一股疲意。他说话没有铺垫,直接进正题。
“去散修坊市,把一个人接出来。”
李源没有立刻接话。
曲伯转身朝那具尸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名王家修士会意,將麻布扯开了一半。
尸体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相普通,颧骨不高不低,身量和李源差不太多,可能稍矮了半寸。
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打,短打的样式和坊市里常见的散修服不同。领口处绣著一道不起眼的暗纹,用深色丝线缝的,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腰间別著一块令牌,铜质,比巡查使的腰牌小一號,正面刻著一个李字。
李家的人。
曲伯蹲下身,伸手將那件短打从尸体上解了下来,隨手放了个清洁术,然后又將腰间的令牌取下,和衣服叠在一起,搁在旁边一块石头上。
“衣服穿上,令牌带上。”
曲伯又从怀里摸出一张巴掌大的薄片,灰白色,质地像是某种兽皮,边缘裁得整齐,正面的纹路细密繁杂。
“易容面具。贴在脸上,注入灵力后能改变面容。”
他將面具也搁到衣服上面。
“不过只能改脸,身形改不了。而且不是真正改变,是灵力在皮肤表面模擬出一层假象,摸上去手感和真脸不一样。”
“距离太近、光线太亮、或者对方修为比你高太多,都有可能被看破。”
曲伯又轻轻叩了叩石面上的令牌。
“暗號。对方问你东风几时来,你答霜降之后。”
李源蹲下来,先拿起那张面具翻了翻。
兽皮很薄,几乎透光,正面那些细密纹路是灵纹,刻得极精细。
李源往面具里灌了一丝灵力,面具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灰光,灵纹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面板没有任何反应。
不能装备。
李源又將面具贴在脸上试了试。灵力一灌入,面颊和下巴的轮廓似乎变了——摸上去手感粗糙,像隔了一层薄膜,和真正的皮肤完全不同。
但从视觉上看,面具確实在改变面容,颧骨变低了些,鼻樑也直了一点。
李源將面具取下来,搁回石头上。
“接谁。”
“一个炼器师。”曲伯靠在石壁上,將声音又压低了一些。
“你用这身衣服和令牌进散修坊市,找到他,对上暗號,把人带出来。其余的修士负责在坊市外围接应其他散修。”
李源看著石头上那套李家服饰和面具,沉默了两息。
“为什么是我。”
曲伯抬眼看了他一下。
“这里就你最合適。”
他用下巴朝那具尸体点了点。
“体型和你差不多,你穿他的衣服不会太突兀。”
“其次,这个接头人的修为在炼气六层左右,你现在也是炼气六层,气息接近。对方见了面不会第一时间起疑。”
曲伯顿了顿。
“而且就算出了岔子,问题也不大,对面也不敢拿你怎么办,你跑出来也简单。说白了就是试一下,能成最好,不成也不至於把人搭进去。”
李源没接话,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昨晚是什么情况。”
曲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想了想,没有掩饰,说道。
“路上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目光扫过岩台下方那片已经看不到尽头的矮丘。
“路上我就觉得不对劲。”
他的目光扫过岩台下方那片已经看不到尽头的矮丘。
“出发之前我就有了怀疑,所以一路上故意在同一地点修整了好几天,没急著往前推。”
曲伯將手臂上那道结痂的伤口往袖子里收了收。
“果然等到了。”
“昨天白天我带人往南面绕了一圈,在我们先前驻地往西三里左右的一处矮沟里发现了痕跡。有人在那边活动过,地上的脚印和灵力残留都很新。”
“然后我守了半夜,等到了人。”
曲伯朝那具尸体抬了抬下巴。
“四个,全是炼气中后期。交手之后杀了两个,跑了一个,活捉了一个,最后也没撑住,死了。”
曲伯没有隱瞒的意思,从袖中摸出一件东西,搁在石面上。
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铜製圆盘,表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灵纹,正中嵌著一粒暗绿色的小石头。做工不算精细,灵纹的刻痕深浅不一,像是赶工赶出来的。
“灌入灵力之后,能发出一种特殊的灵气波动,对一阶下品的妖兽有驱赶作用。”曲伯用指尖点了点那粒暗绿色的石头。
“对一阶中品以上的没什么效果,只能赶一阶下品,而且还得提前下一些丹药药粉配合,降低妖兽神智。”
李源看了那个铜盘一眼,又看了看那具穿著李家衣服的尸体。
昨晚那些一阶下品的妖兽衝过来时的疯狂劲头,现在有了解释。
被驱赶法器逼著往一个方向冲,难怪不避人,难怪被砍了还往前爬。
李源沉默了几息,开口问了第三个问题。
“那个炼器师是什么人。”
“一个技艺不错的炼器大师。”曲伯看著他,语气平淡但认真。
“之前一直待在散修坊市,给各方做些炼器的活儿。不过这些年他主要是给李家做事,那些驱兽法器,根据情报,有可能就是他炼的。”
曲伯继续说道。
“我们在散修坊市有情报人员,最近传回来的消息说,李家打算派人把这个炼器师接走。”
“大概率就是这具尸体原本要做的事。”
曲伯用手指敲了敲石面上的令牌。
“他们的人被我截了。接头的暗號、衣服、令牌全在这里。你穿上这身衣服进去,用暗號把人带出来。”
“人到手之后,能问出什么就问什么。这个炼器师知道的事情不会少。”
曲伯將目光从令牌上收回来,看向李源。
李源低头看著石面上的那套东西。
深灰色的短打叠得整整齐齐,令牌搁在上面,铜面映著晨光。旁边那张易容面具薄薄一片。
任务本身不算太危险,但也不是没风险。
偽装进去,万一暗號不对、面具被识破、或者李家那边还有別的人在坊市里,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曲伯虽然说的是能成最好,不成也无妨。
但这事好像没法拒绝。
李源伸手將石面上的衣服、令牌和面具一併拢了过来,收进怀中。
“行。”
第八十四章 炼器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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