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
    谢灵沫满怀期待地凑近屏幕，粉色短髮扫过键盘边缘。
    她想著对方肯定会一反常態，化身舔狗过来套近乎。
    只是。
    当她笑嘻嘻的点开聊天窗口时，表情却当场愣住了。
    皮鞭蜡油电动大牛：【没事兄弟。交朋友嘛，我从来不论男女，你也不用非要搁这装女生。】
    皮鞭蜡油电动大牛：【好听的声音我不一定会加。但说实话，声音像兄弟你这么猎奇的，我真得加一个见识见识。】
    皮鞭蜡油电动大牛：【我先下了兄弟，有空再玩。下次哥带你吃包。不过你记得提前练习一下，到时候得喊我爸爸，或者喊我义父也行。】
    这几行字跳入视线。
    谢灵沫两根白嫩的手指捏著滑鼠，力气大得快要把外壳捏碎。
    什么鬼？
    喊爸爸？喊义父？！
    还没等谢灵沫敲击键盘反击，那个顶著“皮鞭蜡油电动大牛”id的头像，直接变成了灰色。
    下线了。
    溜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根本没给她留半点发挥的空间。
    谢灵沫错愕地盯著那灰色的头像，张著小嘴，呼吸停了两秒。
    她平时被手下那些太妹捧在手心里，哪里受过这种气？
    她不甘心地去点对方的个人资料。
    个性签名刚好在这时刷新。
    皮鞭蜡油电动大牛：【大黄蜂偷看洗车店监控，算看片吗？】
    看著这行个性签名，谢灵沫的表情直接被气成了火爆辣椒。
    “草！！！”
    她一脚踹在书桌上，光洁的脚丫子疼得缩了一下。
    “气死我了！本小姐才不是什么赛博坦星人！！”
    她抓起桌上的毛绒抱枕，用力砸向对面的机车手办墙。
    抱枕弹回来，落在地毯上。
    她还觉得不解气，站起身在宽敞的公主房里来回走动。
    就在这时。
    篤篤篤。
    房门被敲响。
    “大小姐？”门外传来管家张叔有些担忧的声音。
    谢灵沫停下脚步，把粉发往脑后一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进！”
    门轴转动。
    白髮苍苍的张叔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进来。
    老人看到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像炸毛小猫的大小姐。
    “怎么了这是？”张叔把牛奶放在桌上，弯腰去捡地上的抱枕：
    “这大半夜的，玩游戏和人起衝突了？”
    谢灵沫双手抱胸，刚想抱怨两句。
    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別具打岔......
    刚才那个一直喊著大哥、跟著混包的女人，最后骂她的时候，用了一个词。
    別具打岔！
    这可是正宗的运市方言！
    出了运市的地界，外边的人根本听不懂这句土话。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那个精神小妹和让自己喊义父的男人，就在运市！
    就算不在市区，也绝对在下辖的几个县城里！
    谢灵沫原本气鼓鼓的小脸，绽放出一个极其生动的笑。
    一扫之前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
    找到突破口了。
    她走上前，一把拉住张叔的袖子，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兴奋的光芒。
    “张叔！顺著网线帮我找个人！”谢灵沫摇晃著老人的胳膊：“就在咱们运市的地界上！”
    张叔被晃得身子直晃悠，满头雾水。
    “找人？还是顺著网线找？”
    老人嘴角直抽抽：
    “大小姐，咱们家生意做得大是不假，但去运营商那里查人家底细，这程序挺繁琐的。对方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名字呀！”谢灵沫理直气壮，把那只剩下灰头像的界面指给张叔看:“游戏id叫皮鞭蜡油电动大牛！”
    这下轮到张叔哑巴了。
    先不说这网名的艺术成分有多高。
    单单只靠一个破网名去找人，这简直是大海捞针。
    “行......”张叔嘆了口气，宠溺地看著眼前这个有了几分活人气息的丫头：
    “我明天努力试一试。您早点休息，別熬坏了身子。”
    张叔端著空托盘，退出谢灵沫的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
    老人在走廊里停住脚步。
    他回想刚才大小姐那副又蹦又跳、咬牙切齿却又活力四射的模样，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绽放出欣慰的笑。
    这是好事啊。
    真是天大的好事。
    平时这丫头，一天到晚死气沉沉。
    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发呆，对著满墙的重机车手办吃那些乱七八糟的抗抑鬱药。
    要么就穿戴得稀奇古怪，跑到街上和那些纹著花臂、满嘴社会语录的精神小妹混在一起，
    非要装什么大姐头，以此来寻找那种虚无縹緲的存在感。
    老天保佑，今天不管这网线那头是个什么妖魔鬼怪，总算是把大小姐的情绪给撩拨起来了。
    只要有改变，有生气，这就比吃什么药都强。
    张叔摇了摇头，背著手，脚步轻快地走向楼梯口。
    明天得真给下面人交代一下，好好查查这个“电动大牛”。
    公主房內。
    谢灵沫扑向那张柔软的三米大床。
    粉色短髮在枕头上铺开。
    她翻了个身，趴在床垫上，两条白皙笔直的小腿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白嫩的脚趾调皮地蜷缩著，展露出属於这个年纪特有的少女娇憨。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深吸了两口上面的阳光香味。
    好玩。
    这可比平时带著那帮小跟班去溜冰场巡街有意思多了。
    平时那些所谓的好姐妹，个个都在拍她的马屁。
    她买单，她请客，別人就阿諛奉承。
    听多了，腻得慌。
    这世界对她来说，就像是一滩死水。
    直到今天。
    这个打游戏极度凶悍、嘴巴毒得要命的男人。
    还有那个精神小妹，就像两块石头，砸进了她这滩死水里。
    並且泛起了圈圈涟漪。
    现在谢灵沫觉得，胸口那股鬱结了很久的闷气，全被这通游戏里的对骂给衝散了。
    连带著床头那些药，今天都不用吃了。
    不过。
    靠著张叔和自己老爸去查，也不一定十拿九稳。
    “正好，养你们这么长时间，也该派上点用场了...”
    谢灵沫翻身坐起，盘著腿坐在床中间。
    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备用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群。
    群名叫“运市混的入总群”，里面足足有上百號人，全都是运市各区县有头有脸的社会小太妹。
    平时靠著谢灵沫散点零花钱，一个个对她马首是瞻。
    谢灵沫按下语音键，拿出大姐头的派头。
    “姐妹们，都別睡了！起来接活！”
    谢灵沫的声音清脆响亮，带著不容反驳的骄纵：
    “全城搜索一个人！运市本地的！男的，枪法特別牛逼，游戏打得贼好。”
    “身边还跟著个说话很囂张的精神小妹！”
    鬆开按键，她又將白离和张倩的游戏id打字发送出去。
    紧接著，她又连发了两条语音补足细节。
    “明天开始，你们就去网吧给我挨个看游戏id！”
    “只要能找到我刚才说的那俩人，立马联繫本小姐！重重有赏！直接一万块转帐过去！”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本该安静的微信群炸了锅，大半夜的不睡觉，太妹们的信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沫姐大气！这活我接了！”
    “精神小妹是吧？我明天就去南城那几家黑网吧打听！”
    “敢惹咱们沫姐，管他什么大哥，高低给他找出来！”
    谢灵沫看著屏幕上不断滚动的表態，满意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运市这么大点地方，混社会的小圈子就那么几个。
    只要你是个精神小妹，只要你还出来混，就不可能做到隱身。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谢灵沫趿拉著拖鞋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运市点点闪烁的万家灯火，半山腰的夜风吹拂著窗纱。
    她把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扬起下巴，嘴里哼哼唧唧地笑出声来。
    那对可爱的小虎牙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有侵略性。
    “让我喊爸爸是吧？”
    谢灵沫自言自语，声音越来越欢快。
    “让我喊义父是吧！”
    “大黄蜂偷看洗车店监控是吧！”
    “別让我找到你。”谢灵沫对著窗外的夜色放著狠话，粉色的短髮隨著动作轻轻飘动。
    “找到你之后......”
    “我要把你绑起来，每天打你屁屁！把你囚禁在我的专属电竞房里！”
    谢灵沫越想越兴奋，两只手在空中比划著名。
    “我要让你这个所谓的『大牛』，每天跪在键盘上喊我妈妈！狠狠地羞辱你！”
    “你不是能打吗？必须天天打极品物资包给我吃！”
    这还不算完。
    谢灵沫脑子里又闪过嘴巴比机枪还快的张倩。
    “至於那个骂我的小野猫......”谢灵沫露出恶作剧得逞的腹黑笑容：
    “把她也一起抓过来！把她绑在电竞椅上。”
    “本小姐吃包的时候，绝对不准她碰任何物资！哪怕一个医疗包！”
    “就让她在一旁眼巴巴地干看著！看著我把她的好大哥榨乾！”
    这幅画面实在太美好，直接治癒了谢灵沫大半的焦虑。
    大半夜的，半山豪宅三楼传来阵阵肆无忌惮的娇笑。
    这个无趣的现代都市，总算是给她送来了一点像样的乐子。
    谢灵沫转身扑回床上，抱著机车抱枕，甜甜地闭上眼睛。
    连做梦，都在梦见自己拿著小皮鞭，抽打那个让自己喊义父的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