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
    他握著韁绳的手，缓缓鬆了。
    他发现这头驴说的，好像还挺有道理。
    人家確实干了一天活了。
    大晚上零下三十多度被拽出来，搁谁谁不烦？
    搁他自己他也烦。
    “……兄弟，给点面子行不行？”
    硬的不行，方羽只能跳下爬犁走到驴面前，跟它大眼瞪小眼，用一种商量的语气开口：
    “这么多人看著呢，我不要面子的吗？就当帮兄弟个忙……”
    驴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把头扭了过去。
    这下，连刘一菲都看不下去了。
    她看著方羽仿佛在跟驴谈判却惨遭无视的无奈模样，笑著从袋子里拿出一根胡萝卜，递到方羽面前。
    “要不……你试试这个？”
    方羽看著她手里的胡萝卜，眼睛一亮。
    对啊！
    威逼不行，可以利诱！
    他接过胡萝卜，没有直接餵给驴，而用绳子把胡萝卜拴了起来。
    然后，隨手撇了一根树枝，把拴著胡萝卜的绳子，系在了树枝的一头。
    在刘一菲和直播间观眾困惑的目光中。
    方羽举著这根树枝，坐回了爬犁上。
    他把树枝往前一伸，那根掛著胡萝卜的绳子，就正好垂在了驴的眼前。
    距离驴的嘴巴，大概只有……二十厘米。
    一个驴伸长脖子，刚好能闻到香味，但死活就是吃不到的距离。
    那头本来还一脸“生无可恋”、连死都不怕的驴，鼻子疯狂耸动了两下，一股清甜、爽脆的新鲜胡萝卜味直钻鼻腔。
    在这冰天雪地里，这是何等的诱惑！
    它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伸长脖子，想去够那根胡萝卜。
    结果，它往前一步，胡萝卜也往前移动一步。
    它再往前一步，胡萝卜还是在那个位置。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
    而是胡萝卜就在我眼前，我却怎么也吃不到。
    驴急了。
    它开始小跑起来。
    它跑得越快，胡萝卜在前面晃得也越欢。
    於是，爬犁就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在雪地里飞驰起来。
    刘一菲坐在爬犁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提速嚇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了方羽的胳膊。
    “慢……慢点！”
    “慢不了！”
    方羽一只手举著“胡萝卜钓竿”，一只手抓著韁绳，还得控制方向，忙得不亦乐乎。
    “这驴上头了！现在谁都拦不住它！”
    整个靠山屯的雪夜里。
    就出现了这样一幅奇景。
    一头驴，拉著一个爬犁，在雪地上狂奔。
    爬犁上坐著两个人。
    前面那个人，像个傻子一样，举著一根掛著胡萝卜的杆子。
    后面那个人，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被“哈哈哈哈”淹没了。
    【绝了！我他妈真是第一次见到用胡萝卜钓驴的！】
    【这不就是那个“驴子前面掛萝卜”的典故吗？我以为只是个故事，没想到今天看到真人版了！】
    【太有才了！这比什么法拉利、兰博基尼都拉风！】
    【驴：为了这口吃的，我拼了！冲啊！】
    驴拉爬犁的速度，比想像中快得多。
    尤其是在那根胡萝卜的激励下，这头驴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一路狂奔，把村庄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上次那片冰封的河面。
    还是那个地方。
    宽阔的冰河，两岸是静默的白樺林，头顶是缀满了繁星的夜空。
    方羽收起“胡萝卜钓竿”，那头驴一看吃不著，立马就停了下来。
    站在原地，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气，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后的幽怨。
    “行了行了，知道你辛苦了。”
    方羽跳下爬犁，从麻袋里拿出好几根胡大萝卜，一股脑地塞到驴的嘴边。
    “吃吧，都是你的，今晚的消费，由方公子买单。”
    那头驴看到真的有胡萝卜吃，眼睛又亮了，也顾不上幽怨了，埋头就是一通猛啃。
    “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刘一菲也从爬犁上下来，看著眼前这片熟悉的景象，有些感慨。
    上次来这里，还是白天。
    他们在这里滑冰，钓鱼，烤鱼，抽冰嘎……
    发生了太多好玩又离谱的事情。
    没想到，这么快，他们又回来了。
    “我们就在这里等吗？”刘一菲搓了搓有些冻僵的手，问道。
    “对。”方羽点了点头。
    他从爬犁上搬下来一些东西。
    一个摺叠的小铁锹，几块干木头，还有一个小小的铁皮炉子。
    方羽在冰面上找了一块积雪比较薄的地方，用铁锹清理出一片空地。
    然后，架起炉子，把木头塞进去，用打火机点燃。
    很快，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就在炉子里跳动起来，驱散了周围的严寒。
    方羽又把爬犁上的那张厚厚的羊皮褥子拿下来，铺在火堆旁。
    “来，坐这儿，暖和。”他拍了拍褥子。
    刘一菲走过去，在褥子上坐下。
    火焰烤在脸上，暖洋洋的。
    刚才被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体，也渐渐缓了过来。
    她看著方羽忙碌的背影，他正在从那个神奇的袋子里，往外掏东西。
    一包花生，一包瓜子，甚至还有几根……淀粉肠？
    “你……你这是去大伯家打劫了吗？”刘一菲看得目瞪口呆。
    “打劫倒不至於，就是顺手牵羊了点。”
    方羽把东西在褥子上一一摆好，像是在摆摊。
    他把那几根淀粉肠架在炉子上烤著。
    不一会儿，外皮就被烤得微微鼓泡、崩裂开来，香气四溢。
    他把其中一根递给刘一菲。
    “这才是咱们真正的宵夜。”
    刘一菲接过淀粉肠，咬了一口，外皮焦脆，里面绵软粉糯，还是熟悉的味道。
    她看著身边这个男人，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
    好像只要有他在，不管去哪里，做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总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噹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