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指挥部。
    王姐的指尖悬在公关部负责人的號码上，迟迟没有按下。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攀升。
    就在几分钟前，她连危机公关的草稿都打好了。
    大明星当眾逼迫高龄恩师写保证书？
    態度还极其囂张？
    这是不尊师重道！
    是耍大牌！
    对家只要买几个营销號带带节奏，方羽的口碑几分钟就能烂大街。
    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
    舆论风向就变了。
    弹幕里那些平时最喜欢挑刺的网友，此刻全化身成了精算师。
    五百字换一幅三百万的名画。
    算下来一字六千金！
    没有人跳出来指责方羽没大没小。
    满屏刷的都是“变相做慈善”和“求方大少羞辱我”。
    王姐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整个人瘫进宽大的椅子里。
    她拿起那份刚写好的公关文案，隨手塞进脚边的碎纸机。
    “算了……”
    王姐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祖宗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她这颗经纪人的心臟，早晚得被方羽练出八块腹肌来。
    ……
    靠山屯。
    屋里暖意融融，炕桌上的气氛却拉扯到了极点。
    王老师握著毛笔，奋笔疾书。
    毕竟是教了一辈子语文的人，虽然心里憋屈到了极点，但这基本功还在。
    一篇五百字的保证书，洋洋洒洒，很快就见了雏形。
    方羽双手抱胸站在旁边。
    他不光看，还出声指导。
    “王老师，这字写的有些潦草了啊。”
    “笔力要透纸背，不然显得没诚意。”
    “哎，对对，就这句『本人王富贵深刻认识到自身狭隘』，用词精准，主谓宾结构完美。”
    “保持这个调性往下写。”
    王老师的脸已经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握著笔的手青筋毕露。
    他嘴里不断嘟囔著。
    “衝动是魔鬼……衝动是魔鬼……”
    “为了財神爷，一定要忍住！”
    刘一菲在旁边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连镜头都顾不上了。
    方大强和赵桂芳齐齐转头看向窗外。
    根本没眼看。
    这儿子损到家了。
    终於，在方羽的“亲切指导”下，王老师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把笔重重地往砚台上一扔，没好气地说道。
    “写完了！”
    “別急啊。”方羽笑嘻嘻地拿起那张墨跡未乾的保证书吹了吹。
    “按照流程，写完之后，得当眾朗读一遍，这样才算正式生效。”
    “你……你別太过分了！”王老师气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这可是为了您好。”方羽一脸真诚，“您大声读出来，不仅能让直播间的观眾朋友们做个见证，也能加深您自己的记忆，免得以后忘了，是吧？”
    王老师瞪著方羽，方羽也笑眯眯地看著他。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
    最终还是王老师败下阵来。
    没办法。
    財神爷的魅力太大。
    他一把夺过保证书，清了清嗓。
    用一种比念祭文还要沉痛的语气，开始朗读。
    “保证书。”
    “本人，靠山屯村民王富贵，在此郑重承诺：从今时今日起，本人將恪守为人师表的底线，坚决不再以任何形式、在任何公开或私密的场合，提及、討论、分享任何关於方羽同志的童年相关事跡……”
    字字泣血。
    句句扎心。
    直播间弹幕直接陷入狂欢。
    【哈哈哈哈哈哈！公开处刑！】
    【王老师：我读的不是保证书，是我的尊严。】
    【这不比春晚有意思多了？建议方羽和王老师直接上春晚，我保证一秒钟都不换台！】
    【方羽，你小子真是笋到家了！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在王老师悲愤的朗读声中，方羽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他重新提起画笔。
    在財神图的右眼处，轻轻一点。
    再一点，落於左眼。
    就是这剎那。
    整幅画，仿佛被注入了一道真正的灵气。
    双眼点亮的那一刻，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画中財神爷的眼神，瞬间活了过来！
    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带著无尽的威严与財气，直击人心。
    “活了……活了！”
    王老师也顾不上生气了，他扔下保证书，直接扑到桌前，死死地盯著那幅画，眼神里充满了痴迷与震撼。
    方羽將画递了过去。
    “王大爷，拿好。”
    王老师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那动作比捧著亲孙子还要轻柔。
    ……
    送走心满意足的王老师。
    方家小院重新热闹起来。
    赵桂芳指挥著方大强，將方羽写的对联和画的神码儿，仔仔细细地贴在了门上和墙上。
    当那副“財神千万別迷路，天降横財”的对联贴在大门上时，整个方家小院的气场都仿佛不一样了。
    那字，那画，都透著一股无法言说的灵性。
    “齐活了！”
    赵桂芳拍了拍手，看著焕然一新的家，脸上笑开了花。
    “就差年夜饭了！”
    她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上的重头戏。
    “小羽，一菲，去村口小卖部买几瓶饮料！要大瓶的！”
    “好嘞！”
    方羽应了一声，拉著刘一菲就往外走。
    东北的除夕夜，天黑得早，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
    两人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村里唯一的小卖部，门口掛著两个大红灯笼，透出温暖的光。
    方羽推门进去，直奔角落的货架，拎起两桶2.5升装的可口可乐，转身就准备去结帐。
    可一回头。
    却发现刘一菲正抱著两桶同样巨大、但却是蓝色包装的百事可乐。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此刻正盯著方羽手里的红瓶子，眼神里写满了不赞同。
    “咋了？”方羽明知故问。
    刘一菲下巴微扬，语气认真。
    “我觉得百事可乐的口感更柔和，甜度也更高，咱们买这个吧。”
    方羽想都没想，连连摇头。
    “不行，这太不接地气了。”
    “过年讲究什么？讲究红红火火！”
    “你看看这可口可乐的大红皮，多应景！”
    “这才是年夜饭的標配。”
    直播间的观眾一看这架势，顿时憋不住笑。
    这两人连买瓶可乐都能槓上。
    刘一菲並不妥协，她试图从更科学的角度说服对方。
    “口味本来就是主观的。”
    “但我查过资料，百事可乐增加的那一点点甜度，刚好能有效促进大脑分泌多巴胺，从而產生更强烈的愉悦感。”
    方羽被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笑了。
    “我的天仙姐姐，快乐可不是靠糖精硬堆出来的。”
    “百事那种傻甜，喝两口就齁得慌，上了桌，再好的菜都得被它抢了味。”
    “你再品品这红可乐，气泡强劲，口感沙爽。”
    “一会儿咱家那锅杀猪菜燉出来，油汪汪的，就得靠这带点药材味的复杂口感，加上那股子高酸度和强刺激的气泡来解腻！”
    刘一菲秀眉微蹙，还想再爭辩几句。
    方羽却不给她机会，直接放出了大招。
    “再说了，你等会儿『哐当』一下，往桌上摆俩蓝洼洼的大瓶子。”
    “我妈眼神可是不好，说不定还以为咱们买的是洁厕灵呢！”
    刘一菲当场愣住。
    低头看了看怀里两个巨大的蓝色塑料桶。
    你管这玩意儿叫洁厕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