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冷风中晃荡一声打开了。
陶餮先走了进去,隨意的仿佛回家一样。
苏小小紧跟著踏进门槛,脚还没落稳,身后咔噠一声门自己就合上了。
然后,庄园里一下子亮起来,像有人按下总开关,灯光很暖和,就好像欢迎主人回家一样。
苏小小一下子怔在了原地。
她一时间没有適应从暴雨和愚人们的追袭到温馨小屋的转变。
“……这也太热情了。”陶餮低声嘟囔了一句。
苏小小没笑出来,她抬眼扫了一圈门厅,这里堆著礼物箱,墙上贴满彩纸和贴画,地毯上散落著各种积木,玩偶和各种各样的玩具。
而这时,从走廊尽头又传来童谣声,很轻,夹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像在催人快点儿往里走。
苏小小下意识握拳,黑砂在袖口里动了一下,似乎有一些不安分。她可不敢在这里失控,她不想成为陶餮身边的麻烦。
“別站著了。”陶餮说,“跟我走,我们先看看环境。”
他迈步往前走,而苏小小立马跟上去,只是,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看见走廊两侧的墙上全是涂鸦,太阳,房子,牵手的小人……画法很像小孩。可是?高度不太对。
那些太阳画在她头顶,房子顶到吊灯边缘,小人牵手的线条横在墙面中上段。正常孩子伸手够不到的位置,这里都被画满了。
苏小小脚步慢下来,心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们是不是被缩小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尺寸正常。她抬头看陶餮,想问又不敢问。
陶餮停住。
他像是早就等她开口,却又懒得等她组织语言,直接把一把小刀拔出来,刀尖往墙上一点,划出一道细线。
“过来,站直了。”他对苏小小说道。
苏小小照做,背靠墙,肩贴著那道线。
陶餮再抬刀,往她头顶的位置划了一道。
“这是你的身高。”他说。
然后他抬手指向更高处的涂鸦那条用蜡笔画出来的小房子和向日葵,上面画著一串脚印和笑脸,位置在两人头顶还高一截。
“那是这里的涂鸦。”陶餮说。
苏小小的喉咙动了一下:“所以……是不是?我们变小了?”
陶餮把刀收回去:“不,不是我们变小了。”
他停顿半拍,“是这里的孩子,有点大。”
苏小小感到思绪有点乱,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这些玩具並不是给孩子的?……”她低声问,“或者说,是给更大的孩子准备的?”
陶餮没回答。
他走到一堆礼物箱前,隨手拿起最上面一个。標籤纸上写著名字。
“妮娜,生日快乐。”
苏小小瞳孔缩了一下。
她耳边那句声音又来了,像贴著她耳廓说话,只让她一个人听见:
“姐姐……你来陪我玩,可以吗?”
苏小小手心发汗,猛地看向陶餮:“陶,陶餮,你有没有听到?”
“听到什么?”陶餮头也不抬,只把礼物盒放回原处,自嘲的说道,“別问我。或许她只想跟你说话。”
他抬眼看向走廊深处的儿童房,灯光在剧烈的闪烁著。
“走吧。”他说,“它在催我们了。”
他往走廊里走,步伐不快,“它说玩捉迷藏。”他一边走一边回头对苏小小说道,“那么我们的目標就很简单,找到它。”
苏小小咽了口唾沫:“可这里这么大……它到底藏在哪里?”
“所以,我们先收集线索。”陶餮说,“你別老顾著听它聊天。”
他指了指墙上的涂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灯,再指了指地上散乱的玩具。
“你所看见的,你听见的,还有你自以为的或许都可能只是是它想让你看见的。”
苏小小皱起眉:“那我们怎么判断?”
陶餮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不需要太快去判断。”他说,“记著,先看看再说。”
苏小小点头,继续跟著他往里走。
可是她才走了一步,就听见童谣又换一段旋律,“妈妈说…陌生人…別开门……”
“爸爸说……抽一点……不会疼……”
女童笑声夹在中间,隨后又冒出一句,带著怨气:
“我想出去玩……”
“你们不让……你们不让……”
苏小小手指一紧,忍不住低声:“陶先生,可是,我听到的歌谣,听起来……好像再说,她是被关在这里的?”
陶餮没立刻接话,他只是用灵视扫过儿童房的每个角落,然后拉开一个玩具箱的盖子。
箱子里不是玩具。
而是一沓文件。
文件的標题很短,《状態记录》。
下面里表格的內容密密麻麻,写著各种奇怪的记录:灵质波动稳定。夜间嗤语越来越频繁了,妮娜开始出现幻觉,她说她有一个姐姐。不得不对妮娜进行镇静治疗。备註,妮娜不能直视满月,她的死亡灵质容易失控。对不起,对不起,妮娜。
苏小小一眼就僵住了:“这是……研究记录?”
陶餮把纸翻过一页。
第二页写著更加直接,夹杂著更加专业的词:
“绝望之死”
“体徵稳定期”
“锚点偏移”
“异化风险”
旁边甚至有手写小注,笔跡偏圆润,像女性写的:
“她今天又想出门。
別怪她。怪我们。”
苏小小喉咙发乾:“这些?不对,这些都是我们深渊学者常用的术语?这里住著的人?是我们的?同类?”
“应该是。”陶餮说,“至少,他们能够接触到深渊的禁忌知识。”
苏小小还想说“那童谣会不会是她的记忆”?
但是陶餮直接抬手打断了她的想法。
“別被它的歌声蛊惑了,苏小小。”他语气忽然重了,“记住,深渊异常最擅长蛊惑人心,它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持保留態度。”
苏小小抿唇:“可这些文件不像是假的?”
“文件可以是真的。”陶餮把纸按进证物袋,“但是结论不一定是。”
他继续搜索著客厅的每个角落。
苏小小跟著他,可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乱。
耳边不断迴响的童谣就好像在往她脑子里塞一个故事,父母关著女儿,做实验,抽血,囚禁的故事,而那个叫妮娜的女孩,无时无刻不在诉说著,姐姐我想要你陪我玩。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她撇到冰箱旁有一罐空著的汽水罐,罐底压著一张便签。
字跡很温柔:
“妮娜,汽水在最上层。
別喝太快了,你的胃会疼的。——妈妈留”
苏小小愣了愣。
她低声念出“妮娜”两个字,像第一次真正碰到这栋房子的“人味”。
陶餮看了一眼便签,没评价,只示意她把它装袋。
他们继续往里走到一张小桌子旁。桌面摆著药盒,药盒里空了一半。药盒下压著另一张便签:
“这不是你的错。
这都是我们的错。对不起妮娜,我们將你带来这个世界,却无法给与你未来的希望。”
苏小小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抬头看陶餮:“似乎是?他们在保护著什么?”
这时候,童谣又钻进苏小小的耳朵里,像是小女孩在执拗的发言一样:
“爸爸他抽我的血,”
“妈妈她,餵我药。”
“大门锁著了。”
“妮娜出不去,妮娜要出去!”
苏小小被童谣弄的心里更加难受了,她刚要开口,陶餮却把一只拆开了缝线的毛绒玩偶丟给了她。
玩偶肚子里塞著纸条,边缘早已经发黑了,只见上面写著,“你是我们永远的女儿。”
“妮娜,对不起。”
苏小小捏著那张纸,手指发抖。
道歉意味著什么?到底那一边的信息才是正確的?
“你看。”陶餮低声道,“就想光与暗的两面。”
“一边在述说怨恨。”
“一边在强调他们的爱。”
苏小小喉咙发紧:“那到底?”
陶餮把证物袋一一封好,语气很平:
“异常现场有个常识。”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看到最后,永远不要立刻就下结论。”
“深渊是最喜欢编剧本的。”
“所以,无论它们说了什么,写了什么,一个字也別信。”
苏小小的脸色有点发白:“那我们该信什么?”
陶餮眯了眯眼,“信你自己,你的理智,前提是?”他说,“你还未曾迷惘。”
童谣又换了调,妮娜的歌声在四周轻轻哼:
“捉迷藏……捉迷藏……”
“你来找……我来藏……”
走出儿童房,隔壁就是客厅,客厅的灯一直亮著。
陶餮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轻,苏小小跟著他,她默默的將陶餮那句“別信深渊说的每一个字”记在心里。
走到客厅中央时,她先听见声音。
很轻。
是有人在摇著什么。
咯吱咯吱的。
再近一点,她看见了一个摇篮。
摇篮很大,不该是婴儿摇篮,它看上去更像是属於一个成年人的。可是,摇篮边缘贴满彩纸星星,掛著风铃,完全违背了苏小小认知里的常识。
沙发上还坐著一个女人。
她背对著他们,头微微低著,双手扶著摇篮边沿,一下一下哄。
她在哼歌。
歌声很轻,很温柔。
“睡吧……睡吧……”
“我亲爱的宝贝……”
就像是在哄婴儿入梦乡一样。
苏小小的脚步停住了。
她下意识的想走过去,她想確认一下那女人是不是活人?可她刚抬脚,黑砂就失控了。
黑砂啪地在她面前铺开一层盾,將她和那女人隔开,这是黑砂的自主防御反应,说明面前的人,很危险!
陶餮也立马抬手拦住她:“小心!”
沙发上的女人仿佛听见了。
可是她的身体没动。
而她的头,却诡异的姿势向后旋转了过来。
足足有一百八十度。
就像是玩偶一般。
苏小小的呼吸瞬间被嚇的停滯了一瞬。
她看见那个女人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剩一张裂开的嘴,从嘴角裂到耳根,里面挤满细齿,像一排排倒鉤。舌头细长,吐出来时像蛇信,对著苏小小的方向。
她的嗓子里儘是嘶哑著低鸣声:
“你们……”
“吵醒我的妮娜了。”
下一秒,她裂嘴张开,衝著两人咬来,苏小小的黑砂盾被她一撞,立刻凹下去一块。
苏小小尖叫著,而这时候,陶餮先动了。
他把苏小小往身后按。手腕一翻,及其快速的结手印,“封之四,千狱火禁。”
火链从他指间窜出,向那女人缠去。火链困住那女人,空气里传来腐肉的焦味。
女人裂开嘴笑了。
她的身体里也涌出大量的黑砂,不是苏小小那种散砂,而是更加密集的黑砂,黑砂腐蚀著火链,没几秒,火链就被蚀断碎成几节掉落地上。。
陶餮眼了神一沉。
“哦。”他低声道,“看起来不是低阶的?”
女人突然猛地贴近,裂嘴再次张开。苏小小的黑砂盾被她的舌尖一舔,盾面立刻出现一条细裂,像被酸腐蚀过一样。
苏小小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恐惧:“她……她不是人!”
“別废话。”陶餮骂了一句,他的手臂一抬,火链再次涌出,改为缠她的腰和脖子,试图强行把她从苏小小身前拉开。
而就在这个时后,苏小小颤慄的声音再次响起:“还?还有一个……”
陶餮余光一扫。
客厅入口处,不知什么时候站著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身穿白色研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衣角乾净得像刚从实验室走出来。可他同样没有眼睛,没有鼻子,脸上只剩一道裂开的嘴,笑得很慢。
他手里握著一个巨型针筒。
针筒比人的小臂还长,针尖在灯下反光。针筒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男人缓缓抬起针筒,他用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
“別动。”
“实验时间到了。”
女人在火链里扭动,裂嘴出阴森的笑:
“妮娜,我们帮你找到朋友,陪你玩了。”
男人一步步走近,针尖指向苏小小。
陶餮把火链一拽,把那女人强行摔到一边,然后自己挡在苏小小前面。
男人举起针筒,裂嘴用嘶哑的声音道:
“捉迷藏。”
而女人也从地上爬起,对著苏小小继续说道:
“不准!永远不准你们带走我的女儿!妮娜!”
紧接著,客厅灯光闪烁的更厉害了。
而他们身后的门咔噠一声,锁死了。
陶餮和苏小小都被关在了客厅里,死亡在临近。
第7章 妮娜的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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