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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摆摊续命:开局民政局门口算姻缘 第242章 渡人

第242章 渡人

    证果道长听完这话,没有急著回答。
    他拎起紫砂壶给自己续茶,手腕偏了半分,茶水溢出杯沿,洇在木桌上。
    证果道长没管它,任由水渍顺著木纹往下爬。
    “算命对错……”
    他拿著壶盖,在壶口轻敲两下,抖掉粘著的茶叶碎。
    “你这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他放下壶,两手搭上膝头。
    “贫道我年轻那阵,也让这破问题折腾得够呛。”
    “您那时候多大?”江枫问。
    “二十出头,刚出师。”
    证果道长往后一仰,背贴上旧木椅。
    “我师父那时候还在,老头脾气怪得很。”
    教本事只教七分,剩下三分全指望你自己瞎琢磨。”
    “悟不透?挨顿骂,骂完接著让你自己想。”
    “我当时拿原话问他,老头顺手抄起戒尺,照我后脑勺就是一下,丟下四个字:你自己猜。”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只能猜唄。”
    证果道长把手揣进宽大的袖口,语速放慢。
    “猜了好些年,才猜明白。”
    “可这事光靠空想没用,得拿头去撞。南墙撞得多了,头上起包了,道理自然就有了。”
    他偏过头看向江枫。
    “我给你讲两件事,都是我自个儿经歷的。你听完了,能不能想通,就看你的造化了。”
    “您讲。”
    证果道长清了清嗓子。
    “头一桩,我二十六那年。”
    “那天下午,山下来了个中年女人,四十多岁,衣服穿得挺整洁,头髮也梳得服帖。”
    “她进了道观大门,不烧香不磕头,就在正殿门外的廊柱边傻站著,硬是站了十几分钟。”
    “我师父让我去问问。我凑过去问,大姐,您是上香还是求籤?”
    “她张著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我当时年轻气盛,没什么耐心,又催了一句。她这才出声,说是想给她儿子算一卦。”
    “我说行,进屋坐,报生辰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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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坐定报了八字,我当场起卦排盘。”
    老道士端起茶杯润了润喉。
    “这一看盘,我心就往下沉。”
    “怎么说?”江枫问。
    “那小子的命格,凶煞太重。官鬼持世,白虎临身,父母爻伏藏,妻財空亡。”
    “换句人话讲,这孩子惹了天大的麻烦,近期必有大灾。”
    证果道长放下杯子,食指在桌上虚画了个圈。
    “那女人看我老半天不说话,脸就白了。她凑过来问,先生,我儿子是不是要出事?”
    “我那会儿真被难住了。”
    “实话实说?那跟拿刀剜当妈的心没区別。隨便糊弄两句?人家大老远跑上山图个什么?”
    “我就试探著问,大姐,您家孩子最近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她眼眶立马红了,说儿子在外头打工,上个月寄信回来说挺好。”
    “可她心里就是慌,连著好几个晚上做梦,梦见儿子站在发大水的河堤上,她怎么喊,对岸就是没回音。”
    “连做了七天噩梦,她彻底坐不住了,这才跑上山。”
    江枫把手f放在桌面上,拇指无意识地蹭著木纹。
    “你怎么回她的?”
    “我告诉她,你儿子八字里有道死坎,绕不开也躲不掉。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卦象里留了个活气。”
    “她急著问在哪。”
    “我说,在他自己身上。要是他在外头得罪了人,或者掺和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破事,让他赶紧抽身退一步。”
    “退一步,命能保住。硬撑,那就只能听天由命。”
    证果道长停住话头。
    “那女人听完,半句废话没有,转身就往外跑,连抽籤的钱都没给。”
    “我追出门问她干嘛去,她头都不回,说去火车站,连夜买票去外地找人。”
    “后来呢?人保住了吗?”江枫上身往前倾。
    “半年后,她又上山了。”
    证果道长脸上的乾瘪皮肉舒展了几分。
    “这回提了一大篮子土鸡蛋,死活要塞给我。”
    “她说她大冬天的连夜赶到外地,推开门的时候,那小伙子正跟工地上几个地痞合伙搞黑市买卖。定金都收了,货也堆在库房里。”
    “她关上门,揪著儿子的耳朵骂了一通宵。天一亮,硬拖著人上了回乡的绿皮火车。”
    “不到一个月,那工地就被端了。合伙的几个全进去了,判得一个比一个重。”
    证果道长直视著江枫。
    “你说,我这卦算准了吗?”
    “要是准了,准在什么地方?”
    江枫想了想,开口答道:
    “准在没把路封死。你指了个方向,把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
    “算你说对了一半。”
    证果道长屈起手指,关节在木桌上叩了两下。
    “最要紧的那层,你没看透。”
    “那女人买不到硬座,大冬天在火车车厢里生生站了一夜。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她儿子正坐在床沿点钞票,满脸春风得意。”
    “她一看见那几沓钱,心里全明白了。”
    “可她半个字没提算命的事。”
    “她就说了一句:妈想你了,来看看。”
    “然后她挨著儿子坐下,拉著他的手,把这孩子打小调皮捣蛋、生病发烧的旧帐,一件件翻出来念叨。”
    “念叨到后半夜,那小子自己扛不住了,趴在被窝里嚎啕大哭。”
    “天亮的时候,是他自己提出要回老家的。”
    证果道长的声音更沉了。
    “小江啊,那一卦能成事,根本不在我这道士耍了什么嘴皮子。”
    “而在於那个当妈的,攥著我给的一句话,硬扛著上千里路的奔波,用她自己的法子,把亲骨肉从悬崖边上硬拽了回来。”
    “我充其量就是点了个火星子。真正蹚过那条死路的,是她自己。”
    “这就叫渡人。”
    老道士重重喘了口气。
    “你指明了道,人家信了,咬牙走到底活下来了,这功德算你一份,更算他自己一份。”
    “你出了一分力,人家拼了九分的命,这才凑成一桩善果。”
    “你要是拿自己当救世主,以为光凭动动嘴皮子就能了事,那是往脸上贴金,不知天高地厚。”
    “反过来说,要是人家在自己那九分命里翻了车,你非要把黑锅全揽到那一分力上,那就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
    江枫抠著杯壁的指腹生生压出白印。
    他张开嘴,话滚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证果道长提起紫砂壶,给江枫面前的杯子蓄满。
    “先別急著下结论,还有第二桩事。”
    老道士往宽大的木椅里缩了缩,两条腿盘上椅面,活脱脱一只窝在灶台边取暖的老猫。
    “这第二桩事,可就没刚才那么好听了。”
    “那时候我刚过三十,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天王老子来了我都能给算得明明白白。”
    老头眼皮耷拉下来,眼底的精气神暗了几分。
    “那档子事,我记到今天,也悔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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