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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第239章 谁吃了谁的饵

第239章 谁吃了谁的饵

    亲兵动作麻利,许是不少干此类活了。
    头一辆大车上的铁锁被一斧劈开,锁扣应声碎裂,几名亲兵攀上车板,將覆在木箱上的油毡掀掉,露出底下码放整齐的长条形松木箱。
    士卒打眼一瞧,便知此箱造办考究:四角包镶黄铜,榫卯合缝处皆以鱼鰾胶封死,绝非寻常军需的粗鄙装法。
    “劈!”
    贺明虎一声令下,亲兵手中短斧落下,箱盖从中间裂开,只见里头塞满了干稻草与棉絮。
    一名亲兵探手入內,小心翼翼拨开层层裹缠的粗布,自稻草芯中捧出一件以蜀锦包裹的物件。
    晨光倾泻於那物件之上,亲兵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那竟是一尊净瓶。
    通体澄澈,毫无纤瑕。瓶身修长,颈收如鹤项,底座厚实稳当,天光穿透瓶壁,在亲兵手背上投下一抹流转的光晕,隨其战慄的指节游移不定。
    瓶中盛满了液体,色泽清透,隨著瓶身倾斜,液面微微荡漾,折射出的光线散在木箱內壁上,明灭不定。
    亲兵捧著净瓶,重不得,轻不得,竟如泥塑般僵在当场。
    “拿过来。”
    贺明虎大步迈过去,一把从亲兵手中夺过酒瓶。
    入手的那一刻,贺明虎的眉头蹙起——太轻了。
    这瓶子的材质既非陶,亦非瓷,更不是金玉铜石之中的任何一样,他在北境廝混十几年,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可手里这东西,他叫不出名字。
    贺明虎把酒瓶举到眼前,对著晨光细看。
    瓶壁薄得能透见他自己的指纹。
    此物,巧夺天工之美!
    “继续搜。”
    贺明虎的声音没有方才那般张扬了,压低了几分。
    亲兵领命,接连打开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车上的木箱,每只箱子里的东西都一样——一瓶酒,配一件琉璃器物。
    有的是碗,有的是盏,有的是一只雕著瑞兽的摆件。件件通体剔透,件件叫不出来路。
    贺明虎站在第三辆车前,手里捏著一只琉璃酒盏,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
    他没有说话。
    马进安从后方走上来,视线落在贺明虎手中的酒盏上。
    他的脚步顿了一拍。
    摺扇本已抬到胸前,这一刻悬在半空,合著的扇骨上那根湘妃竹,在他指间微微一滯。
    马进安上前两步,伸出左手,从亲兵手中接过另一只琉璃花瓶,他捧在掌心,食指轻轻弹了一下瓶壁。
    叮——
    一声极细极脆的清响,在北门城洞里迴荡开来。
    他抬起头,同贺明虎对上目光。
    两个人都没开口。
    但贺明虎读懂了马进安眼底那一层光,这东西,值钱!值大钱!
    贺明虎將酒盏往旁边亲兵手上一塞,大步走到马进安跟前,压著嗓子,只说了一句。
    “她从哪弄来这些东西?”
    马进安没答话,转头望了一眼许清欢的车驾。
    车帘垂著,不见人影。
    马进安转回头,嘴唇翕动,吐出两个字。
    “扣下。”
    贺明虎眼珠一转,右手握上了刀柄,他的脸上浮起一层兴奋的红,正要开口——
    “等等。”马进安按住他的手臂。
    贺明虎不解。
    马进安將他拽开两步,背对车队,低声喝问:“你要求財,还是求命?”
    “自然是先……”
    掂量清楚再开口。”马进安冷声打断,“你若当街锁拿钦差,此事一旦达听天听,便不是你贺明虎跋扈截车,而是拥兵抗旨!”
    “可这批货来路不明,她分明是……”
    “故而本官说,只扣物,不拿人。”马进安面沉如水,“將这批物件押入副將府,封存入库,你我握在手里,再徐徐图之。”
    “她一个钦差,丟了这等见不得光的私货,敢上疏朝廷?她在摺子里如何写?写自己挟互市之权,携来路不明之奇珍,欲与赫连部私相授受?”
    贺明虎的嘴角慢慢咧开。
    马进安继续道:“拿人是谋逆,扣物是保命。”
    “你方才已经当眾喊了一嗓子通敌赃物,底下的兵都听见了。好,这顶帽子就先扣在这批货上,人可以放走。”
    “她若灰溜溜地走了,恰恰坐实了她做贼心虚。”
    贺明虎的呼吸粗重了两拍,隨即用力点了点头。
    “便依马大人所言。”
    马进安收起摺扇,转过身,整了整緋色官袍的衣襟,迈步走向许清欢的马车。
    他在车前站定,躬身一揖,姿態依旧恭谨。
    “许大人,下官有一事稟告。”
    车帘掀开一角,许清欢的面孔露了出来。
    她的脸比先前更白了几分,嘴唇紧抿,眼眶边缘泛著一圈浅淡的红。她看著马进安,下頜微微绷紧。
    马进安嘆了口气,面带为难。
    “大人车中所载之物,下官与贺將军方才验看过了。此物精奇罕见,非我中原所常有之器。边关律例有明文规定,凡来歷不详之异物过境,须由驻军封存查验,呈报兵部核准后方可放行。”
    他又深揖一礼。
    “此乃国法森严,绝非下官有意刁难。斗胆请大人通融……將这批物件暂存副將府库房,加盖封条籤押,待核查无误,下官定当亲自奉还。”
    许清欢的手指死死攥住车帘的边缘,指骨凸起,握得极紧。
    “马进安!”
    她的声音拔高了,带著压不住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是给谁备的?京中有贵人等著要!你扣了这批货,回头贵人问起来,你担得起?”
    马进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京中贵人——这四个字从钦差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马进安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钦差所携物件,不走户部调拨,不走兵部军需,却走的是私人车马、私人护卫。现在又搬出什么“京中贵人”来压人——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批货根本不在官帐上。
    说明这是她许清欢的私货。
    马进安心中一定,面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三分。
    “大人说的贵人,下官不敢妄加揣测。可正因事涉贵人,下官更不敢草率放行。万一这批物件在边关出了差池,下官就算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他往后退了一步,朝贺明虎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贺將军已安排人手,將物件逐一登记造册,封箱加签,副將府库房有甲士日夜看守。待查验清楚,下官亲自送还大人住处。”
    许清欢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良久,她鬆开了绞著车帘的手。
    那只素白的手,仍在微微发抖。
    “好。”
    这个字,仿佛是从齿缝中生生挤出来的。
    “好一个公事公办。”
    许清欢嗓音嘶哑,透著大势已去的颓丧与不甘。
    “本官,记下了。”
    车帘颓然垂落。
    贺明虎在后方无声狞笑,猛地一挥手。
    亲兵们如狼似虎,手脚麻利地將八辆輜车上的松木箱尽数卸下,重新封钉,转挪至副將府的驮马背上。
    贺明虎翻身上马,马进安也骑上了那匹青花马。
    两百铁甲骑兵调转马头,簇拥著满载木箱的驮队,轰隆隆地沿长街往副將府方向去了。
    扬起的尘土,落满了许清欢的车顶。
    北门重归安静。
    拒马依旧横在那里,守门校尉带著城门卒退回了原位。
    李胜驱马靠近车驾,低声道:“大人。”
    车厢里没有回应。
    李胜等了几息,又唤了一声。
    “大人?”
    帘子掀开了。
    许清欢斜倚在车厢壁上,偏头望向他。
    方才的苍白、惶恐与那圈泛红的眼眶,此刻已荡然无存——乾乾净净,不留一丝痕跡。
    嘴角向上弯了一弯。
    “鱼,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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