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川渝菜馆。
    陆勇和沈长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塑料凳子坐上去，嘎吱作响。
    但他们对此毫不在意。
    对於钓鱼佬来说。
    能亲眼看著自己钓上来的鱼，被端上饭桌。
    比坐什么高级的座椅，都巴適！
    两人没等一会。
    老板的声音，就从后厨方向传了过来。
    “来嘍——！”
    紧接著，一个巨大的铁盘，被老板稳稳地端了出来。
    盘子里——是一整个胖头鱼的脑壳。
    宽宽的。
    厚厚的。
    铺了足足三指厚的剁椒。
    “两位老哥！”
    老板退后一步，用围裙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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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我称过了——这鱼，净重二十六斤八两！”
    “光这个脑壳加上半片身子，就有十五斤多！”
    “鲁班水库的野生胖头鱼，肉质紧实得很！”
    “剁椒是我们自家罈子里醃的，辣度刚好！”
    “趁热吃，最巴適！”
    “要得！”
    陆勇冲老板摆了摆手，“老板，辛苦了！”
    老板笑著退下了。
    “来！”
    陆勇端起面前的酒杯。
    沈长山也端起酒杯。
    两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叮——”
    两人的眼神交匯时——什么话，都不用多说了。
    耙耳朵对耙耳朵。
    钓鱼佬对钓鱼佬。
    父亲对父亲。
    亲家公对亲家公。
    一切，都在这杯酒里了！
    “干！”
    “干！”
    ......
    与此同时，川渝市，沈园。
    主楼二楼。
    书房的门，虚掩著。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中透进来一条细线。
    林月娥坐在红木书桌后面。
    一盏黄铜檯灯亮著。
    柔和的光圈，刚好罩住她面前摊开的一沓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几个字——【陆安家庭背景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是之前沈长山让人整理的。
    虽然当时沈璃跟陆安，还没挑明关係。
    但沈长山，早就看出了苗头。
    提前做功课，是他一贯的风格。
    “嚓——”
    林月娥翻开第一页，视线缓缓扫过每一行字。
    “陆安，男，23岁。”
    “川渝大学，本科毕业。”
    “在校期间无不良记录，成绩优异。”
    “毕业后就职於某中型企业，因公司裁员离职。”
    “......”
    她翻到家庭关係那一栏。
    “父亲：陆勇，50岁，某区市政管理所职员。”
    “母亲：张珠兰，46岁，已提前退休。”
    “独生子女，家庭关係和睦。”
    “家庭资產——”
    她看向“陆父——陆勇”的职位。
    “市政管理所职...”
    嗯。
    这个职位。
    说实话——低了些。
    倒不是她看不上。
    而是，未来璃璃跟小陆真结了婚。
    两家人，必然是要走动的。
    逢年过节，亲戚朋友一问——“你家亲家公是做什么的呀？”
    “哦...市政管理所的....普通职员。”
    这话一出去。
    不好听。
    何况——
    就冲陆勇这个人。
    能跟老沈在水库边上喝酒吹牛，一处就是好多天。
    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人的性情，老沈是认可的。
    老沈那个老狐狸，什么眼光？！
    对他胃口的人，品性差不到哪里去。
    而且——
    陆勇是小陆的父亲。
    是璃璃未来的公公。
    怎么著，也该做个小领导吧！
    这过分么？
    不过分。
    一点都不过分。
    念及此。
    林月娥抬起头，朝门外唤了一声。
    “阿萌。”
    不到一秒。
    “咚咚——”
    敲门声响起。
    “太太，您叫我？”
    刘姨——阿萌，推门走了进来。
    “坐。”
    “好。”
    刘姨在椅子上坐下。
    “阿萌，你在璃璃身边待得久。”
    “有些事情，你看得比我清楚。”
    “我问你——”
    林月娥的语气，不急不缓。
    “你觉得，陆安这个娃儿，作为沈家女婿，怎么样？”
    “......”
    刘姨愣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低下头，想了想。
    像是在脑子里，仔仔细细把这段时间的事情，过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
    “太太，要说小陆这个人...”
    她的语气，带著一种由衷的感慨。
    “说句实在话，在他来之前——”
    “小姐的脾气，您是晓得的。”
    “別说留人了。”
    “前前后后换了多少个厨师、管家、助理——”
    “最短的那个，上午来的，下午就被骂走了。”
    林月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事儿，她当然知道。
    她女儿在用人方面的“赫赫战功”，整个川渝圈子都传遍了。
    “但小陆来了之后——”
    刘姨的声音低了下来。
    语速也慢了。
    “太太，小姐变了。”
    “以前她回到別墅，就把自己关在臥室里。”
    “窗帘一拉，灯一关，谁叫都不应。”
    “不吃饭，不出门。”
    “脾气上来了，摔东西、骂人，谁都不敢靠近。”
    “现在小姐每天按时吃饭。”
    “还会自己下厨——虽然手艺嘛...”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
    “...还在进步当中。”
    “但是太太您想想，小姐什么时候进过厨房？”
    “她以前连微波炉怎么用，都不晓得。”
    “现在居然会煮抄手了。”
    “虽然包得奇形怪状的——
    “但那份心意——”
    “都是为了小陆啊。”
    “......”
    林月娥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搭在报告的封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纸面。
    阿萌看了看太太的表情，继续说道。
    “还有太太，小姐的厌食症。”
    “您最清楚的。”
    “以前什么东西端到面前，她夹一口就放下筷子了。”
    “哪怕是她最喜欢的钟水饺，也只是意思意思吃两个，就说饱了。”
    “小陆来了之后，一日三餐都是他亲手做。”
    “每顿饭吃什么、放多少油、放多少盐、该不该加辣——”
    “他比小姐自己还清楚。”
    “上次小姐闹著要吃重油重辣的火锅。”
    “小陆说只能微辣的。”
    “结果呢？”
    刘姨摊了摊手。
    “小陆调了一碗蘸料，说了些哄人的话，小姐就乖乖坐下来吃了。”
    “还吃了，两大碗！”
    说到这里，刘姨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太太，能让小姐乖乖听话的人——”
    “这么多年来，我只见过小陆一个。”
    “......”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檯灯的光，稳稳地照在桌面上。
    没有一丝晃动。
    林月娥缓缓开口。
    “阿萌，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著一个母亲深思熟虑后的篤定。
    “能改变璃璃的人，確实不多。”
    “既然好不容易遇到了，璃璃自己也认定了。”
    “那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小陆，未来就是沈家的女婿了！”
    “......”
    刘姨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太这是，正式表態了。
    “不过——”
    林月娥的声音一转。
    她的手指，点在报告上关於“陆勇”的那一栏。
    “阿萌，你去查查。”
    “老沈在市里，公职系统这块的关係，够不够用。”
    “我想让他活动活动，把小陆他爸的位置，往上提一提。”
    “......”
    刘姨微微一愣。
    隨即明白了。
    太太这是——准备给亲家公铺路了。
    “是，太太，我这就去查。”
    刘姨站起身，准备走。
    刚转身——
    “等一下。”
    “太太？”
    林月娥想了想，摆了摆手。
    “算了。”
    “等老沈回来，我让他亲自安排。”
    “毕竟陆勇是他的好友——由他出面，比咱们操作来得自然。”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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