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丑陋的天平
    作为一座为了04年欧洲杯修建的球场，阿尔科斯体育场倒也算得上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颇为现代化的专业足球场，虽容量不大，但以紧凑热烈的主场气氛著称。
    球员通道內，气氛已然紧绷。阿维河的球员人高马大，眼神带著北部球队特有的悍勇。
    他们的队长、中场悍將塔瓦雷斯，正冷冷地打量著波尔图的阵容。
    穆扬与阿维河的老帅在通道偶遇，二人握手时，能感觉到对方手上的老茧和打量目光。
    走出通道，喧囂扑面而来。阿尔科斯球场看台陡峭，球迷近乎俯视球场，骂声与助威声交织，带著粗糲的压迫感。
    天空阴沉，草皮略显湿滑。
    风从山谷吹来，带著初冬的寒意。
    穆扬站在客队指挥区，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目光平静地望向场內。
    球员相继入场，列队，主裁判看了看表，哨子含入口中。
    “嘀——！！！”
    声音刺破山谷间的喧囂。
    欧冠狂欢后的第一场联赛，在北葡萄牙粗糲的寒风中，正式拉开战幕。
    哨声一落，波尔图就像一台轰鸣作响的进攻机器，立刻投入作业之中。
    开场哨即是进攻號角。皮球在后场经过卡西利亚斯、马尔卡诺、奥古斯托的脚下稳健过渡，迅速交给回撤的赫雷拉。
    墨西哥中场心领神会，一脚转移找到右路的里卡多·佩雷拉。波尔图的进攻阵型如同蓝色的潮水，瞬间漫过中场线，开始入侵阿维河的进攻三区，阿维河疲於防守波尔图的进攻套路。
    足球转移到了左路，特莱斯与科罗纳的套边配合行云流水，科罗纳一个急停內切，晃开角度后的传中找到了禁区內的奥斯梅恩，奈及利亚人倚住对方中后卫马塞洛，侧身凌空抽射，皮球呼啸著擦著横樑飞出底线。阿尔科斯球场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惊呼。
    仅仅三分钟后，波尔图捲土重来。麦卡利斯特虽然未首发，但场上球员对穆扬的战术理解已深入骨髓。
    赫雷拉与金特罗在中路一个简洁的二过一，金特罗的左脚如同装了导航，一记超过三十码的精准斜长传，直接找到了左路高速插上的特莱斯。
    巴西边卫速度全开，生吃对方右后卫，下底后倒三角回传。点球点附近，布拉希米拍马赶到，迎球推射，皮球却鬼使神差地击中回防到门线上的阿维河中场比托·戈梅斯身体上，变线后缓缓滚出底线。
    虽运气欠佳，但开场十五分钟，波尔图完全掌控了局面。
    已经相当熟练的左右调度，边中结合，两名边后卫的插上如两把尖刀，奥斯梅恩的衝击力让阿维河整条后线风声鹤唳。控球率一度超过七成，射门次数4比0。
    但幸运女神似乎还没从欧冠的狂欢中醒来，反而眷顾了主场的阿维河。波尔图两次极有威胁的进攻，一次差之毫厘，一次被门线救险，比分依旧是刺眼的0：0。
    久攻不下，且被完全压制，阿维河球员的耐心和硬朗开始变味。
    第十八分钟，布拉希米在中场右路拿球，试图转身，被塔瓦雷斯从侧后方一个明显的扫堂腿放倒，动作凶狠，目的明確，阻断这次可能形成的反击。
    主裁判就在五米外，视线毫无遮挡，却只是口头警告，未出黄牌。
    穆扬迅速在场边摊开双手，朝著第四官员方向高喊：“这都不算犯规吗？这动作够得上黄牌了！”
    第四官员面无表情，只是示意他冷静。
    第二十一分钟，格德斯在无球状態下，隱蔽地用手肘给了贴身盯防他的奥古斯托一下，后者痛苦倒地。裁判依旧未予理会。
    二十六分钟，特莱斯带球突破，被对方边锋阿米尔顿连人带球剷出边线，鞋钉明显亮出。主裁判终於吹了犯规，但依旧只是普通犯规，没有牌。
    穆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预判了对手的粗野，但裁判的尺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宽容。
    这种纵容，等於给了阿维河继续升级对抗的许可证。
    三十一分钟，赫雷拉在中场凭藉出色的预判，卡住身位，乾净地从塔瓦雷斯脚下断球。
    塔瓦雷斯失去平衡倒地。主裁判的哨音尖锐响起，他判罚赫雷拉犯规。
    这个匪夷所思的判罚，不仅给了阿维河一个位置不错的任意球，还径直跑到赫雷拉面前，掏出了一张黄牌。
    “什么！？”穆扬再也无法抑制怒火，他猛地衝出指挥区，朝著场內怒吼，“那是一次完美的抢断，他的脚先碰到球，你他娘看清楚了吗？！”
    第四官员立刻上前阻拦並警告。主裁判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他小跑过来，面无表情地听著第四官员的报告，然后毫不犹豫地从胸口口袋掏出黄牌，对著穆扬一亮。
    穆扬愣住了，隨即一股荒谬和冰冷的怒意涌上心头。
    他看清了，这裁判哪里是尺度宽鬆，分明是带著任务来的，要平衡这场实力悬殊的比赛，用哨声给主队製造喘息甚至反扑的机会。
    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给本菲卡追分的机会！
    想明白这点，穆扬立刻冷静，因为冷静才是通往胜利的唯一路径。
    抗议无用，愤怒只会让球队失去主心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迅速转向场內，双手用力下压，声音穿透嘈杂的球场：“冷静，都冷静，听我说！”
    他指向自己的脑袋：“別管裁判，踢我们自己的足球，保持阵型！传球，移动，用进球说话，別掉进他们的陷阱！”
    穆扬的声音入耳，如同定海神针，立刻稳住球员有些失衡与不满的心神。
    比赛重新回到波尔图熟悉的节奏。他们不再与对手和裁判纠缠，而是用更快速、更精准的传递来规避身体接触，用无休止的跑动来撕扯空当。
    第三十七分钟，金特罗在中路偏左区域拿球，吸引了两名防守队员的注意。
    他没有强行突破，而是將球分给拉边接应的特莱斯，自己迅速前插。特莱斯没有下底，而是带球內切，与从锋线回撤的奥斯梅恩打了一个撞墙配合。
    典型的三人小组轮转。
    奥斯梅恩背身做墙，將球回敲给特莱斯，同时迅速转身前插。特莱斯心领神会，在对方中场佩莱补防上来的瞬间，用左脚迅速送出一记极具穿透性的直塞球。
    皮球撕开阿维河能力相对一般的双中卫防线防御，就在传球线路上，奥斯梅恩如同黑色闪电，凭藉爆发力瞬间超越马塞洛，形成了单刀。
    37岁的老门將卡西奥经验老到，选择了果断出击，试图缩小射门角度。
    但奥斯梅恩比他更快，也更冷静。面对出击的门將，他几乎没有调整，在跑动中用右脚脚弓推出一记低平球射门。
    球速不快，但角度极其刁钻，直奔球门右下死角。卡西奥奋力侧扑，他的站位確实不错，但年龄带来的反应下滑在这一刻暴露无遗，即便他的指尖勉强碰到了皮球，却无法改变其路线。
    “唰！”
    皮球擦著立柱內侧，滚入了网窝。
    进球队员，奥斯梅恩！
    奥斯梅恩怒吼著冲向边线，用力捶打著胸膛，所有波尔图球员蜂拥而至，蓝色的激情在阿维河的主场肆意燃烧庆祝。
    在经歷了压制、运气不佳、粗野犯规和爭议判罚后，波尔图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最冷静的姿態，最犀利的配合，由状態火热的奥斯梅恩一锤定音。
    穆扬在场边用力挥拳，来，不公判罚是吧，看看比分牌是谁领先！
    奥斯梅恩的进球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沸腾的阿尔科斯球场，也浇在了阿维河老帅伊纳西奥的心头。
    这位63岁的老帅在场边气得用力跺脚，花白的头髮在寒风中颤动。
    他承认波尔图实力占优，但他精心布置的铁桶阵加粗野拦截战术，在上半场大部分时间里明明执行得不错。
    他指望靠坚韧的防守顶住压力，利用波尔图连续的比赛和旅行的身体疲惫，以及心理鬆懈的可能性。
    再在比赛中运用塔瓦雷斯的长传和格德斯的背身做球，抓住一两次反击机会偷一个。
    就算拿不下三分，逼平强大的波尔图，对他们这支黑马而言也是了不起的成绩，足以延续梦想。
    可现在，美梦刚做了一半，就被奥斯梅恩一脚捅破了。
    而且丟球的方式，正是他最担心的形式，对方通过精妙的小组配合打穿了中路，直塞身后，利用了中卫马塞洛转身慢和门將卡西奥反应下滑的弱点。
    “运气！狗屎运！”伊纳西奥低声咒骂，隨即朝著场內用力挥手，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显得更加严厉，然后大声怒吼：“集中，该死的，集中注意力，別让他们这么轻易打穿！”
    他浓重的北部口音在体育场內响起：“拦住他们，用身体，別怕犯规！”
    明明防得不错，大部分时间都堵住了线路，偏偏那一次撞墙配合和直塞就这么丝滑————
    不行，不能就此认输。比赛还有的是时间。
    他大手一挥，不再掩饰意图，对著场上核心区域连续做出下压、握拳、凶狠前推的手势。动作幅度极大，证明他了此刻的心境与想法。
    加大对抗强度，用一切手段延缓、打断、破坏波尔图的进攻节奏，防守动作可以更凶狠一些！
    这道指令如同给已经躁动的斗牛场又抽了一鞭子。
    阿维河的球员眼中本就未熄的悍勇之火，此刻彻底燃成了带著戾气的凶光。
    他们开始更加无所顾忌地使用身体。
    第四十一分钟，赫雷拉在中场接球，试图转身组织，被塔瓦雷斯从侧面一个极其凶狠的衝撞顶翻，两人双双倒地。裁判鸣哨，给了阿维河犯规，但依旧只是口头警告。赫雷拉揉著生疼的肋骨爬起来，眼神里已经冒火。
    第四十一分钟，达尼洛·佩雷拉后场断下给格德斯的传球，正要发动长传，阿维河的前锋格德斯回抢不及，竟直接一个扫堂腿，踢在了达尼洛的小腿肚子上。达尼洛一个跟蹌，火气腾地就上来了，转身就要理论，被赶来的奥古斯托死死抱住。
    裁判这次终於掏牌了，一张黄牌给到格德斯。
    达尼洛怒气未消，指著自己红肿的小腿，朝著裁判和格德斯的方向用葡萄牙语怒吼：“你他妈眼睛瞎了吗？这该是红牌！”
    裁判脸色瞬间一沉，毫不犹豫地从胸前口袋掏出黄宝石卡，对准了达尼洛·佩雷拉。
    波尔图在这一轮犯规中，也吃到黄牌了。
    而且是因为抗议过激！
    穆扬在场边看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冰火交织的怒气直衝顶门。
    “两张黄牌？！”场边的穆扬几乎要气笑了。
    他对第四官员怒吼，“看看数据统计，看看他们的犯规次数和动作，我们两次被恶意侵犯，一次黄牌警告，一次普通犯规！我们一次投诉和抗议，直接黄牌！？这就是你们的公平！？”
    第四官员板著脸，再次警告穆扬注意言辞。
    穆扬胸膛起伏，他彻底看透了。
    葡萄牙足协怕不是不想让波尔图一骑绝尘，希望联赛冠军的爭夺“更有悬念”，所以在这场比赛中“微调”了天平。
    裁判的哨子，已经成了阿维河可以倚仗的第十二人。
    既然如此————
    穆扬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思绪重新变得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他快步走到指挥区边缘，趁著死球机会，朝著后场的卡西利亚斯、马尔卡诺、奥古斯托，以及中场的赫雷拉，做出了一连串极其明確的手势。
    双手下压，示意冷静。然后握拳在胸口前如转磨般转动，示意控球和回传倒脚。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向后场—一用脑子，消耗时间，拖到上半场结束。
    指令下达，波尔图的球员立刻执行。
    重新开球后，波尔图不再试图向前渗透。
    皮球在波尔图的后防线与门將之间来回传递，偶尔交给回撤极深的赫雷拉过渡一下，但绝不轻易越过中线。
    节奏瞬间从疾风暴雨降为了涓涓细流，甚至是一潭死水。
    阿维河的球员起初还想上前逼抢，但波尔图的传递虽然慢，却很稳，而且人数占优。
    抢了几下，无功而返，反而白白消耗体力。
    看台上，阿尔科斯球场的万余主队球迷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嘘声，针对客队波尔图。
    “胆小鬼！只会倒脚！”
    “进攻啊！你们这群丑陋的蓝色老鼠！”
    “滚出阿尔科斯！”
    漫天的嘘声和辱骂如同冰雹般砸向场內。
    穆扬站在客队指挥区，对这片嘘声充耳不闻，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讥誚的弧度。
    他心中暗自吐槽：“你们也不看看到底场上到底是谁很丑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