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
    瘦高男人闭上眼睛。
    瑞安转过身，走到矮胖男人面前。
    矮胖男人被钉在墙上，嘴里的钉子还在，血还在流。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瑞安，看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瑞安伸出手，握住那颗钉在矮胖男人嘴里的镇魂钉。
    “你刚才说，”他慢慢把钉子往外拔，“我不敢。”
    钉子拔出来了。
    他想说话，但舌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说得对。”瑞安把钉子扔在地上，金属和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但不是不敢动他们。”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手放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是不敢让他们死得太便宜。”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墙上那盏应急灯，还在闪，还在闪，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小文站在门口，拿著一把长刀走了进去。
    ————
    日子过得很快。
    快得像实验室墙上的时钟，秒针一圈一圈地转，转过春天，转过夏天，转过秋天，转过冬天。
    转过了一年。
    这一年里，木洋洋变了。
    她不再蹲在走廊拐角处鬼鬼祟祟地跟踪人了，不再攥著笔记本满研究院收集“罪证“了，不再被合妙妙一抱腿就动弹不得了。
    她开始穿白色研究服。不是那种宽大的、像麻袋一样的制服，是合妙妙帮她改过的，收了一点腰，袖口扎紧，头髮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那张越来越沉静的脸。
    她还是十五岁。但研究院里没有人把她当十五岁看了。
    变化是从那天开始的。就是那天之后。
    她开始泡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一整天。她开始啃那些以前看都不敢看的文献，一啃就是一整夜。她开始问问题，问小文，问合妙妙，问安东，问夏安，问每一个她能在走廊里截住的博士。
    她问得最多的是瑞安。
    但不是以前那种问法了。
    以前她会站在瑞安面前，眼睛亮亮的，声音脆脆的，“瑞安大人，这个是什么？““瑞安大人，那个为什么？““瑞安大人，我可以学吗？“
    现在她不问了。她就坐在瑞安实验室的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看，安安静静地记，安安静静地做。做错了就重来，重来了还错就再重来，不哭，不闹，不抱怨。
    瑞安有时候会看她一眼。她感应到目光，抬起头，冲他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干活。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十五岁的笑，脆生生的，亮闪闪的，像刚摘下来的苹果。现在的笑是安静的，沉的，像一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稜角都没了，但更重了。
    合妙妙有一次在走廊里看到她，愣住了。她看著木洋洋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博士说：“你觉不觉得……“
    那个博士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觉得什么？“
    合妙妙张了张嘴，没说出来。她只是摇了摇头，走了。
    但她心里那句话一直在转。
    她觉得木洋洋的背影，像小文。
    是那种气息。
    那种站在人群里，但和所有人都隔著一层玻璃的气息。
    那句话很快就在研究院里传开了。
    不是合妙妙说的，是別的博士说的。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那个曾经蹲在走廊拐角处被瑞安一张纸巾就弄懵了的小姑娘，变了。
    她开始出现在各个实验室里去干活。
    她开始出现在各种项目的名单上去负责。
    她开始出现在小文博士的会议记录里去匯报。
    然后有一天，她有了自己的称呼。
    那天下午，材料科学实验室的李明博士正在调试一组数据。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眼睛花了，手在抖，但那组数据就是不收敛。
    他趴在桌上，脸贴著键盘，想休息五分钟。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
    他抬起头。
    门口站著木洋洋。白色研究服，马尾辫，手里拿著一个数据终端。
    “李博士，您好。“
    李明博士的眼皮跳了一下。
    “瑞安博士请您辅助一下她的工作。“
    李明博士的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著木洋洋，木洋洋看著他。
    那双眼睛很平静，但李明博士知道，那双眼睛后面的意思是你没有拒绝的选项。
    他站起来。腿有点软，
    声明啊，不是因为怕噢，是因为坐了太久，她身后站著瑞安和大落和。
    他跟著木洋洋走出实验室，走进瑞安的实验室。
    木洋洋给他指了一个位置，告诉他需要做什么，需要多久，需要达到什么標准。说完就走了。
    李明博士坐在那里，看著手里的材料，看著那组他从来没接触过的数据，看著那个被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实验方案。
    他看著手里的方案。
    方案是木洋洋写的，每一页都签著她的名字，每一页都標註著参考来源、实验依据、预期结果。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任何模糊的地方。
    但李明博士觉得，这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比小文还可怕。
    小文让你干活，什么都不说。
    她只是看著你，然后你就去干了。
    干完了，她看一眼结果，点点头，走了。
    这个姑娘让你干活，会说“辛苦了“、“谢谢“、“做得很好“。
    你可以在小文身上看到大落和的样子，但是你可以在洋洋的身上看到瑞安的影子。
    这件事在研究院里传开了。
    然后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木洋洋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各个实验室门口。每次都是一样的打扮，一样的表情，一样的语气。
    “您好，我十分敬仰您，您就是我的偶像，安东博士。瑞安博士请您辅助一下她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