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医疗部门口。
    瑞安推开门，侧身让落和先进去。落和站在门口，两只脚钉在地上一样，死活不肯迈步。
    “我不去——”
    “进去。”
    “我不——我的牙不疼了！真的！你看！”她齜牙咧嘴地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多好！多白！多健康！”
    瑞安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蛀牙呢？”
    落和的笑容凝固了。她慢慢闭上嘴，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那个是……是智慧牙……”
    “你几岁了还长智慧牙？”
    “我、我心理年龄小！”
    瑞安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抓住落和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拎进了医疗部。
    “啊啊啊啊——放开我——你这是绑架——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报吧。报警电话在墙上，你自己打，反正你的电话不出意外会出现在我这里。”
    ——这是一条帅气分界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疗部的门终於开了。
    瑞安先走出来。
    他一脸神清气爽，头髮理得整整齐齐，袖口扣得一丝不苟，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十足
    像是刚做完一件大事。
    身后，医疗部里传来一声哀嚎。
    “我不乾净了——！！！”
    瑞安没回头。
    他转身走回去，开始收拾桌上的工具。小镜子擦乾净，探针消毒，填充材料收好，光固化灯归位。一样一样，整整齐齐。
    地上，缩小大落和正躺在那里，她曾经以缩小来挑战瑞安大魔王，但在不要这个方面，瑞安已经是绝对的权威了。
    银色的长髮散了一地，整个人呈一个“大”字，摊在瓷砖上。
    她盯著天花板，眼神空洞，嘴唇微微翕动，念叨个不停。
    “我不乾净了……我的牙齿被玷污了……我纯洁的身体……被邪恶的器械入侵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瑞安蹲在地上收拾工具，头也没抬。
    “別叨叨了。牙不补好，后面有你疼的。”
    “我不管——”落和的声音忽然拔高，中气十足，“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你赔我！你赔我纯洁的牙齿！”
    她开始打滚。
    银色的长髮在瓷砖上铺开，整个人从左滚到右，从右滚到左。
    “我的牙齿——我的清白——我的第一次——全没了——”
    瑞安的眼角跳了跳。
    “你上个星期补过一次，而且你那颗牙的前身也是我给你做的，我不得不夸奖你，你是如何在一个星期內，將一颗理论上绝对新的新牙给吃成蛀牙，別告诉我，你晚上没刷牙，你晚上刷牙，是我盯著你的，也就是说在我走了之后，你依旧高强度吃东西是吗？”
    落和的滚动，是落和感应！但是落和是谁？
    停了一秒。
    “……那是第一次。这次是第二次。反正都是你——反正都是你玷污的——你得负责——”
    她又开始滚。
    瑞安嘆了口气。他把最后一个工具放好，关上托盘，站起来。
    “起来。地上凉。”
    “不起来——我心更凉——你赔我——你得带我出去买吃的——”
    落和滚得更厉害了，两只手还拍著地面，猫猫哈气。
    “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炸鸡腿——我要吃蛋糕——我要吃奶茶——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烤串——我要吃——”
    “牙刚补好，不能吃甜的。”
    “那吃咸的！”
    “辣的也不行。”
    “那吃酸的！”
    “酸的对牙也不好。”
    “那我吃什么？！”
    “喝粥。”
    落和愣住了。她躺在地上，仰头看著瑞安。那双银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你是魔鬼吗”。
    然后她滚得更厉害了。
    “我不要喝粥——我不要喝粥——我不要喝粥——我要吃肉——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人——”
    瑞安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滚。
    滚了三圈。五圈。七圈。
    他嘆了口气。
    “好好好。”
    落和的滚动，瞬间停住。
    她仰起头，头髮散了一地，
    大落和使用了变脸，特供大幅提升~
    从“生无可恋”切换成“你说真的吗”
    “真的？”
    “真的。但只能吃清淡的。”
    落和一个鲤鱼打挺没打起来。
    两个人四目相对，
    大落和：盯~~
    瑞安收回来不小心拿出来的数据终端，
    大落和：盯~~
    瑞安关闭了眼睛前的数据屏幕。
    大落和：盯~~
    瑞安把头摆到了一边，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打起来。最后乾脆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衣服，捋捋头髮，把呆毛往上一拨。
    “好！清淡的也行！只要不是粥就行！”
    瑞安看著她那副“满血復活”的样子，摇了摇头。他弯下腰，伸出手，抓住落和的两只胳膊，把她从地上架起来。
    大落和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两条腿还悬在空中蹬了两下，猫猫哈欠。
    “你、你干嘛——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不放。放了你就跑了。”
    “我不会跑！”
    “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你跑了三条街。”
    落和沉默了。她的腿不蹬了，整个人被瑞安架著，往门口拖。两条腿在地上拖著，像两条麵条。
    “那……那这次不跑……”
    “嗯。”
    “真的不跑……”
    “嗯。”
    “那你放我下来……”
    “不放。”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说完『真的不跑』之后，跑了五条街，你知道当我再次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你手里大包小包的炸鸡腿，烤鸭，煎饼果子，超级酸菜柠檬糖，那种救赎感吗？”
    落和的目光开始飘忽，盯著天花板，盯著墙壁，盯著自己的脚尖，就是不敢看瑞安。
    瑞安沉默了一秒，然后把她的胳膊往上提了提，架得更稳了。
    “走了。”
    “去、去哪儿？”
    “你不是要出去买吃的吗？”
    落和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个小灯泡。
    瑞安没理她。他一只手架著落和，另一只手腾出来，在身上摸了摸钥匙、数据终端、钱包。一样一样，確认无误，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一种感觉，就是一旦你揣著重要物品出门的时候，就比如像身份证，或者是出远门的钥匙，
    你走两步你就要摸摸兜，要是钥匙上车以后，就要想，
    誒？我这个门锁没锁？哎~我锁没锁门？
    然后开始反思自己，
    但是你每次回头，自己都锁门了，你每次不回头的时候，自己都没锁，薛丁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