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低头看著那份报表，眉头越皱越紧。
    小文坐在旁边，呆毛轻轻晃著，余光瞥见他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瑞安大人？报表有问题吗？”
    瑞安摇摇头。
    “没有。很好。”
    他眉头没有鬆开。
    大落和窝在沙发里，歪著头看他。
    “那你皱什么眉？”
    瑞安没回答。
    他只是继续看著那些数字，
    收入、支出、项目拨款、日常运营成本，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他在確认什么。
    那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著。
    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落和研究院的名望，达到了顶峰。
    天之眼。
    那些“瑞安博士” 这个名字，从一个“落和研究院的首席助手”，变成了边境人口中的“英雄”。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小文每个月都会把简报送到地下。
    他看过那些简报，看过那些数据。
    q版大落和：“你的意思是说你每个月都会看？但是你不干？？”
    q版瑞安將q版大落和推出去：“去去去，这是我的心里描写，別添乱。 “
    q版大落和：“我一定会回来了的～”
    瑞安继续想著。
    “民眾自发组织纪念活动”
    “多地请求落和研究院设立分支机构”
    “政府与议会先后提议授予瑞安博士荣誉公民称號”
    他都知道，但他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造他的歼星舰，继续躲著。
    因为他知道。
    过刚易折。
    这个道理，他太懂了。
    前一世，他见过太多被捧上神坛的人，有那些一夜之间爆红、然后一夜之间跌落的“网红”。
    他们被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因为人性就是这样。
    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把你夸成花，不喜欢你的时候，可以把你踩成泥。
    所以他造完天之眼之后，立刻开始闭关造歼星舰，一年半，足够让热度冷却，让那些跟风的人，去追下一个热点，让落和研究院，从“神坛”上，慢慢走下来。
    现在，他看著手里的报表。
    数字很诚实。
    收入，在慢慢回落。
    项目拨款，在慢慢减少。
    那些“请求设立分支机构”的信件，已经变成了“期待未来有机会合作”。
    一切，都在回归正常。
    瑞安的眉头，终於鬆开了。
    他的嘴角，弯了弯。
    “很好。”
    他轻轻说。
    小文愣了一下。
    “什么很好？”
    瑞安抬起头，看著她。
    “报表很好。”
    他说。
    但他没说出来。
    那些话，他只在心里转。
    第一，是为了学了这么多年，不造出来，確实对不起自己。
    那些知识，那些技术，那些他一遍一遍刻进脑子里的东西总要有个地方用。
    所以他得让研究院“降温”。
    而现在，报表告诉他，他的计划，成功了。
    收入回落了，热度降温了，一切都回到了正轨。
    瑞安靠在椅背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小文看著他，呆毛晃了晃。
    “瑞安大人？”
    “嗯？”
    “您好像……很开心？”
    瑞安愣了一下。
    “有吗？”
    “有。”小文点点头，
    “可能是吧。”
    还有一件事，让他开心。
    那些报表里，有一项数据，没有回落。
    民眾口碑。是“口碑”。
    那些边境的村镇，还在传著他的名字，那些被救的人，还在给研究院写信，那些孩子的作文里，还在写“我长大要成为瑞安博士那样的人”。
    这些数据，没有回落。
    一直在。
    一直稳稳地在那里。
    瑞安看著那些数据。
    因为落和研究院开始扎根了，开始融入群眾之中了。
    瑞安刚把报表放下，准备喝口茶。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瑞安挑了挑眉。
    他伸出手，在空中一点。
    实验室墙壁上的屏幕亮起，显示出大门外的画面。
    然后他愣住了。
    大落和也从沙发里坐起来，凑过来看。
    “哟。”
    她的嘴角弯了弯。
    “这是干嘛呢？”
    屏幕上，落和研究院的大门外，黑压压站著一群博士。
    至少三四十个。
    有老有少。
    有男有女。
    但此刻，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推搡。
    准確地说，是把安东和夏安往门里推。
    “那个什么，安东博士！夏安博士！你们先上吧！”
    人群里，一个戴著厚厚眼镜的博士大声喊道。
    安东的脸都绿了。
    “凭什么我们先上？！”
    “因为你们有经验啊！”另一个博士理直气壮地说，“你们都进过落和实验室两次了！熟门熟路！”
    “对对对！”旁边的人疯狂点头，“熟门熟路！熟门熟路！”
    安东：“？？？”
    夏安：“？？？”
    “你们清醒一点！谁不是进去了两趟啊！”安东挣扎著想往后退，“那是落和实验室！不是食堂！”
    “我们知道啊。”那个戴眼镜的博士一脸认真，“所以让你们先上嘛，食堂哪轮得到你们啊。”
    安东：“……”
    夏安：“……”
    “而且，你们上次不是被瑞安博士亲自点名的吗？这说明什么？说明瑞安博士信任你们啊！”
    “对对对！”人群又开始点头，“信任！信任！”
    安东的眼角开始跳。
    “咱们都去了两遍！谁跟谁装大尾巴狼呢！！！”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博士中气十足地喊道，“那是咱们能力不够！咱们知耻而后勇！”
    他振臂一呼。
    “一定是因为咱们能力不到，所以才会累成那个样子！”
    “辅助落和院长，当初咱们累昏了！”
    “辅助瑞安博士，咱们又累昏了！”
    “一年半的沉淀！”
    “今天瑞安博士和落和大人都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一定要——”
    “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
    人群跟著喊起来。
    安东和夏安的脸，越来越白。
    “你们证明自己，为什么要我们先进？！”夏安的声音都在抖。
    “因为你们是我们派出的先锋！没办法，你们俩年纪最小，你们人心为这种老头子衝锋陷阵吗？”老博士理所当然地说。
    “先锋？！”
    “对！”老博士拍拍他的肩膀，“你们先去探探路，摸摸情况，然后回来告诉我们里面是什么样。”
    安东沉默了。
    他看著那张真诚的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心软了，腿硬了！
    “夏安。”
    “嗯？”
    “跑。”
    两个人同时转身，撒腿就跑。
    但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一群人拦住。
    “別跑啊！”
    “你们是我们的希望！”
    “冲啊！安东博士！夏安博士！”
    “我们等著你们胜利的消息！”
    安东和夏安被一群人架著，一步一步朝大门挪去。
    “等等！咱们沉淀的还不到位啊！”
    夏安也说：“你们真的做好了面对暴君、魔王、举世无双落和院长的准备了吗？”
    然后他转过头，看著后面的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
    “有点慌？”
    后面的人集体沉默了。
    “有。”
    “我也慌。”
    “特別慌。”
    “腿有点软。”
    最前面的那个博士，慢慢鬆开手。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身后的人，也跟著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退到十米开外。
    一群人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门很安静。
    “那个……”有人小声说，“要不……改天再来？”
    “同意。”
    “附议。”
    “+1。”
    “走了走了。”
    一群人，转身就走。
    走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