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安的眉头跳了一下。
    大落和把终端翻过来。
    屏幕亮了。
    画面里是一个明亮的办公室。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照在那张堆满数据板的巨大办公桌上。
    镜头正对著桌后的瑞安。
    “年轻一点”的瑞安，穿著白大褂。
    他正低头看著手里的个人终端。
    然后他抬起头。
    “听从落和院长安排。”
    “为落和研究院燃烧自己。”
    画面定格。
    那是瑞安收到第一笔五千万转帐、正式成为落和院长终身制助理的那一天。
    歷史性的一刻。
    被永久地、高清地、多机位地记录在案。
    甲板上安静了整整十秒。
    小登基仰著脑袋，看看瑞安，看看大落和，尾巴尖都不知道该不该甩了。
    瑞安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他的声音也有点抖。
    “我……”
    “我好像说的不是这个样子？？？”
    大落和缓缓把终端收回来。
    她靠回躺椅，重新抖开那条叠成方块的薄毯，优雅地盖住膝盖。
    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银髮在暮风中轻轻拂动，神情平静如水，岁月静好。
    只是那双浅色的眼眸里，此刻正盛满了——
    雌小鬼の十倍奉还。
    “嗯哼~拼好话没听过吗？”
    別看两个人都表现得云淡风轻，在两个人心里慌的都不行。
    “这个雌小鬼到底还有多少东西，大意了呀。”
    “这杂鱼怎么还有这些视频，自己来之前，还特意把他的资料库清空了，这可是自己深思熟虑的打法啊，可恶！大意了！”
    完了。
    魔法对轰。
    双方都有大禁咒。
    甲板上的空气凝固了。
    一人一院长隔著半米的距离，各自端著自己的终端，各自捏著自己的底牌，谁也不敢先动手，谁也不敢先开口。
    小登基从瑞安肚皮上站起来。
    它看看左边。
    又看看右边。
    然后它优雅地跳下躺椅，走到平台中央，在那片纯羊毛地毯上，
    两个人还僵在那里呢，
    “你先发！”
    “凭什么是我先发！你先发！”
    “我这个视频比较劲爆！你先发！我看你那是什么水平！”
    “我这个也相当劲爆！当王炸使的一点毛病没有！我先看你的別等你诈我。”
    “瑞安，咱俩这么长时间的感情，你居然不相信我。”
    “大落和，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其实我也不想的，我也想当个好人！”
    “那就是没得谈嘍~”x2
    两个人僵持在了原地，谁也不敢动，
    水晶丛林的光泽从绚烂的七彩慢慢沉入幽蓝，
    瑞安他忽然想起什么。
    “落和。”
    “嗯？”
    “你带猫砂盆了吗？”
    大落和的动作顿了一下。
    “……”
    “……”
    “……”
    瑞安、大落和缓缓转过头。
    小登基从躺椅上站起来，迈著优雅的猫步，走向平台角落那片看起来就很昂贵的、手工编织的、纯羊毛地毯。
    瑞安：“落和。”
    大落和：“嗯。”
    瑞安：“那片地毯多少钱。”
    大落和：“没多少钱。”
    瑞安：“没多少钱是多少钱。”
    大落和：“……七位数。”
    瑞安：“…………”
    小登基已经开始在地毯边角认真刨坑了。
    瑞安一个弹射起步，以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冲向狐狸，
    小登基被一把捞起，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发出抗议的喵叫。
    “憋著！”瑞安严肃道，“憋到下一个有厕所的地方！”
    小登基：喵喵喵喵喵喵！！！
    大落和坐在躺椅里，看著瑞安抱著猫满平台找可以临时充作猫砂盆的容器，黑髮青年嘴里念叨著
    “忍一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小狐狸在他怀里拼命挣扎，尾巴甩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
    她托著腮。
    嘴角那一点弧度，终於慢慢地、慢慢地，弯成了一个完整的笑。
    瑞安好不容易用一个纸箱临时搭了个“猫砂盆”
    小登基蹲在里面，用一种“朕本该在纯羊毛地毯上如厕，如今竟沦落至此”的眼神瞪著他。
    瑞安不理它，洗了手，重新躺回椅子上。
    大落和已经窝在那张毯子里，咖啡杯已经空了，被她隨手放在小几边沿。
    “你那杯茶凉了。”她说。
    瑞安不挑一口喝完了：“渴死我了，咱们这到底要去哪儿。”
    “去光荣会的总部。
    大落和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
    瑞安点点头。
    “哦。”
    他放下杯子。
    “那猫砂盆得再大点。”他说，“那边估计没地方买。”
    大落和看了他一眼。
    大落和弯了弯嘴角。
    “你不问问为什么现在去？”
    瑞安想了想。
    他说，“你定。时机到了就是到了。”
    他顿了顿。
    “而且你既然带我来，肯定有我的活儿。”
    “我活儿干好就行。”
    大落和没说话。
    她看著他。
    瑞安放好杯子，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两人对视。
    没有言语。
    没有像这种，你信任我吗，我当然信任你的那些肉麻台词，
    只是安静地看著对方。
    你要去收帐。
    我陪你。
    就这么简单。
    小登基从纸箱里跳出来，回瑞安腿边，蜷成一团。
    瑞安低头看了看小傢伙，顺手给它顺了顺毛。
    大落和收回视线。
    “其实有一个问题。”她忽然开口。
    “嗯？”
    瑞安没抬头，手还在狐狸背上。
    大落和看著杯子內壁残留的褐色水渍。
    “我一直没问过你。”
    “安东和夏安……你跟他们熟吗？”
    瑞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的手继续顺著小登基的毛，一下，一下。
    “很熟。”他说。
    “我来到最先遇到的两个朋友。”
    “后来就有了很多朋友，我们是兄弟。”
    他顿了顿。
    “后来没了一段时间。”
    平台上安静了几秒。
    大落和没有说话。
    瑞安也没有。
    小登基的呼嚕声在暮色里轻轻迴荡。
    然后瑞安开口。
    “其实我有想过。”
    “如果我当时也在那艘船上。”
    “如果我之前就有现在的实力。”
    “如果——”
    他停住了。
    大落和看著他。
    瑞安摇了摇头。
    “没用。”他说。
    “那种假设没有意义。”
    他低下头，手指穿过小登基的白毛。
    “所以我后来就不想了。”
    “想也没用。”
    他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渐沉的水晶丛林。
    “不如记著。”
    “然后等一个能用的时机，后来我去摧毁了分部，发泄了那一部分的怒火。”
    大落和看著他。
    暮色里，他的侧脸很平静。
    “你怎么突然间对他们感兴趣了。”
    大落和收回视线。
    “没有就是问问，你很奇怪，至於为什么去光荣会？很简单，躺平太久，世界快忘记我了。”
    瑞安“嗯”了一声。
    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