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从广场边缘响起。
    不急不缓。
    一下，一下。
    那三百名黑衣武者，纹丝不动的身姿，在这一刻齐齐地向两侧让开。
    白承宗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看见那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很年轻。
    白衬衫外面罩著一件普通的白色风衣，长发简单地束著，
    散发的魂力，又无疑告诉白承宗，她是一个绝对的强者，而且是碾压自己的强者。
    但她在那里，三百名武者便心甘情愿地让开道路。
    白承宗的瞳孔骤然收缩。
    董小文。
    整个龙国，基本上不认识她的人，
    不是因为她杀过多少人。
    是因为她的名字，和另一个名字，永远捆绑在一起，
    落和研究院。
    那个独立於议会、军方、世家之外，没有门槛、没有派系、没有內斗的第四极。
    不对。
    不是第四极。
    是唯一不需要站队，却让所有人都想站到她那边的存在。
    董小文走到那三百人前方站定。
    她没有看白承宗。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延伸到他脚边的蛛网状裂纹，然后抬起眼，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栋依然亮著灯火的大楼。
    楼里，三十二名企业主正挤在落地窗前，惊恐地望著这边。
    董小文开口，
    “安东博士和夏安博士。在龙国境內，为落和研究院执行公务期间，遭受光荣会武装袭击，我院查明了，与这些企业有关，”
    “他们联合泄露了情报，”
    “他们居然敢把手伸进落和研究院，甚至向落和研究院施压，我都开始佩服他们的勇气了，
    百年了，没有人敢动这种心思了，看来真的有人忘记我董小文了。”
    小文的眼中充满了冷漠，
    当初对待瑞安博士足够的尊敬，是因为她对落和大人足够的了解，那个时候落和大人虽然嘴上不承认，
    但对瑞安博士其实已经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落和大人感兴趣的人，她就会绝对的尊重，后来瑞安博士靠自己的实力贏得了自己的尊重，
    现在在院里落和大人和瑞安大人可以喊自己小文，
    除了这两个，在外面不管是谁，都得规规矩矩喊自己一声文大人。
    白承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文大人，这。”
    他想说点什么。
    但他开口后又不知道说什么。
    董小文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那一瞬间，白承宗体內流转了一百九十七年的魂气，像被人掐住了咽喉。
    “此事……”
    白承宗听见自己的声音，
    “应该交由官方处理。”
    他说完这句话，就知道自己输了。
    因为他的声音在抖。
    董小文看著他。
    她说。
    “我来处理。”
    “官方敢说什么？”
    白承宗张了张嘴，想搬出白家，想搬出他一百九十七年的修为，想搬出他这一辈子在龙国武道界积攒的人情和脸面。
    但他说不出话。
    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自己，
    “老东西。”
    白承宗浑身一震。
    “我给你脸，叫你一声白老。”
    “我不给你脸。”
    “叫你一声老杂毛。”
    “你也得给我认真应著。”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名黑衣人依然纹丝不动。
    白承宗身后的护卫，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
    从始至终，对方没有问过“你是谁”“你来自哪家”“你有什么背景”。
    她都知道，
    而且她也不在乎。
    白承宗站在原地。
    他的魂气依然在体內流转，他的境界依然是別人穷尽一生无法企及的高度。
    但他一步都迈不动。
    因为恐惧。
    因为清醒。
    他忽然明白了。
    从刚才开始，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他把眼前这个人，当成了“哪家势力的刀”。
    以为她是什么世家培养出来的年轻话事人，来替主子立威。
    以为自己可以抬出白家近万子弟的名头，让她掂量掂量，討价还价。
    但刀只需要砍人。
    而眼前这个人，
    她是落和研究院最锋利的那一把。
    白承宗站在原地。
    他身后那四名护卫，已经连武器都握不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广场上的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了五十岁：
    “此事……”
    “白某认栽。”
    他拱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龙国最锋利的刀，曾经在百级门槛上劈开过自己的天命，曾经在辽东白氏的宗祠里接过第六代执法长老的印信。
    此刻在夜风中，微微颤抖。
    “文大人，白某不知这些企业与落和研究院的过节，亦不知他们胆大至此。”
    他顿了顿。
    “今夜冒犯，白某一力承当。”
    他深深躬下身去。
    “敢请文大人……”
    “容白某告退。”
    他说“告退”。
    不是“告辞”。
    一个武道宗师、辽东白氏的执法长老、曾经让半个龙国武道界仰望的名字，对著一个年轻女人，用了“告退”。
    董小文看著他。
    她的眼神依然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白承宗保持著躬身的姿势，说著就要保持著躬身的姿势向后退。
    “给我站那儿看著。”
    白承宗浑身一震。
    “你敢走。”
    “我连你家族一块屠了。”
    广场上，三百名黑衣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白承宗站在原地。
    但他没有再说话。
    也没有再迈出一步。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女人办得到，而且不会有任何麻烦，
    就因为她是落和研究院建立初，就是落和研究院代理院长，
    这么长时间了，谁还会单纯认为她只是代理院长，
    落和研究院对外，她有绝对的话语权。
    董小文收回视线。
    她转身，背对著白承宗，面向那栋亮著灯火的大楼。
    风扬起她风衣的下摆。
    “杀。”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三百名黑衣人动了。
    收割开始。
    惨叫声从大楼里传来，一声接一声，
    大楼里的惨叫声渐渐平息。
    三百二十名企业核心人员，三百二十具尸体。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黑衣人鱼贯而出，刀锋归鞘，沉默地回到广场上，回到董小文身后。
    像三百尊染血的雕塑。
    白承宗就那样站著，眼睁睁看著那些黑衣人清理现场、带走尸骸、销毁监控数据。
    看著这个曾经属於东港区前的企业园区，在短短一个时辰內，变成一片死寂的空城。
    看著那个穿著色风衣的年轻女人，头也不回地走进夜色深处。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