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灯火通明。
    瑞安蹲在刚刚搭建好的实验室里，准確来说，是瘫在一堆精密仪器中间的懒人沙发上，嘴里叼著根能量棒，眼睛盯著全息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博士，外围侦察確认，兽群规模超过一千，而且还在增加。”
    陈默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是无人机引擎的嗡鸣，
    “它们正在朝基地方向移动，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警戒线。”
    “知道了。”瑞安含糊地应了一声，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动，调出能量屏障的参数，“老李，屏障充能到多少了？”
    “92%。”李啸封的声音沉稳依旧，“按照这个速度，兽群到达时能到98%。足够抵挡第一波衝击。”
    “足够了。”瑞安吐掉能量棒的包装纸，从沙发上爬起来，
    李啸封看著瑞安博士，他越来越看不透瑞安博士了，好像瑞安博士在確认无误一件事情以后，做什么事情都开始变得游刃有余。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薇的声音插了进来，带著点犹豫：“安哥……你真的觉得，不需要通知平民区那边吗？至少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不需要。”x2
    瑞安回答跟李啸封的回答同时响起，
    这次是李啸封开口，“他们只需要安安稳稳待著就行。知道得越多，越容易乱。”
    瑞安挑了挑眉，没说话。
    陈默小声补充：“薇薇，博士、李队的意思是……我们也在筛选。”
    林薇有点疑惑了，她是最晚才入队的，好在大家都很照顾自己，有疑惑她就问：“筛选什么？”
    “筛选谁能留在这里。”
    李啸封接过话，
    “这里是前线，不是难民营，这里本来就不適合所有人生存。能在这里生活的人，要么有技能，要么有心性。今晚就是一次测试。”
    林薇终於转过头，看向通讯器方向：“测试什么？”
    “测试他们在面对危机时的反应。”
    李啸封顿了顿，
    “太害怕的，会被送走，前线不需要恐慌源。背叛种族的，会死，我们已经提前布置了监控。”
    “至於那些蠢的……”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无奈，
    “有时候，蠢比坏破坏力更大。至少坏人知道自己要什么，而蠢人，他们会在最不该开门的时候开门，最不该尖叫的时候尖叫，然后把所有人都害死。”
    通讯频道里一片寂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
    良久，瑞安笑了打趣道。
    “老李，你这话说得真不像个军人。”
    “我是军人。”李啸封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所以我更清楚，保护不是溺爱。真正的保护，是在灾难来临前就剔除所有不稳定因素。”
    “哪怕那些人里可能有好人？可能只是胆子小？”
    “好人可以去后方，胆子小更应该去后方。”李啸封一字一顿，“在这里，我们需要的是战士，或者至少不是累赘。”
    瑞安没再说话。
    他看著屏幕上猩红的兽群信號，又调出民用区域的监控画面。
    那些刚刚安定下来的人，有的在整理新开垦的田地，有的在教孩子认字，有的聚在一起聊天，脸上带著久违的安寧。
    他们不知道，三小时后，地狱会来敲门。
    也不知道，今晚过后，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博士。”李啸封的声音再次响起，“如果您觉得不妥……”
    “没有不妥。”瑞安打断他，重新瘫回沙发，“你说得对。这里是前线，不是幼儿园。”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
    “而且，我也很好奇那头猴子，会怎么选。”
    同一时间，民用区。
    王大嫂正坐在自家刚搭好的板房前，借著灯光缝补衣服。她女儿囡囡趴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用炭笔在石板上画画。
    “妈妈，吴叔叔什么时候回来呀？”囡囡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王大嫂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吴叔叔有任务呢，等任务完成了就回来看囡囡。”
    “那他能赶上吃我种的土豆吗？”囡囡指著屋后一小片刚冒出嫩芽的田地，“李叔叔说，土豆三个月就能熟。”
    “能，一定能。”王大嫂揉了揉女儿的头，眼睛却望向基地东侧，那里灯光比平时更亮，还有隱隱约约的机械运转声。
    她心里清楚，可能要出事了。
    今天下午，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加了，进出基地的运输车也比平时多。刚才她去打水，还看到几个穿银灰色制服和深蓝色工装的人，带著一堆她从没见过的设备，匆匆忙忙往东边走。
    那些人看起来很厉害。
    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士兵都厉害。
    王大嫂放下针线，站起身，走到屋后。
    她家板房在最里面，老人小孩妇女都在这一片，但离基地的能量屏障只有不到百米。透过半透明的屏障，能看到外面那片紫红色的森林，平时看著只觉得漂亮，现在却觉得阴森。
    “大嫂，还没睡啊？”
    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是住隔壁的老张，以前是个木匠，现在在基地帮著修东西。
    “睡不著。”王大嫂轻声说，“老张，你说……是不是要打仗了？”
    老张没说话，只是默默抽了口烟，菸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良久，他才开口：“打不打仗，咱们都得住这儿。出去也是死，还不如在这儿，至少有人护著。”
    “可是……”王大嫂看了眼屋里的囡囡，“要是护不住呢？”
    老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掐灭菸头，声音很低：“护不住，也得护。吴队长用命换来的地方，不能就这么没了。”
    王大嫂愣住了。
    她想起那天，吴队长笑著走的，说给大家找生的希望。想起那个扎著羊角辫、问吴叔叔去哪了的她家囡囡，想起李队长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想起那些士兵敬礼时，眼中的火光。
    “村长，”她突然问，“要是……要是真打起来，咱们能干啥？”
    老张看了她一眼：“你一个女的，带好孩子就行。”
    “女的咋了？”王大嫂瞪眼，“我男人死得早，家里地里全是我一个人扛过来的。缝衣服做饭我能干，搬砖砌墙我也能干！”
    老张笑了：“行，那你明天去后勤部问问，看要不要人帮忙。不过今晚……”
    他抬头看向东边，那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引擎轰鸣，像是大型机械启动的声音。
    “今晚，咱们就老老实实待著。別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王大嫂点点头，转身回屋。
    她抱起已经睡著的囡囡，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那是她男人留下的，里面有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把砍柴刀。
    刀已经锈了。
    但她擦得很亮。
    而她不知道的是，刚刚跟她说话的老张並没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