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上海。
    居家办公的陈峰接到了林婉的电话。
    “陈总，有个新情况。”
    林婉匯报导，“中国移动那边联繫我们，说要搞个新业务，叫彩铃，就是把打电话时『嘟嘟』的等待音换成音乐，他们打算在北上广浙四个地方搞试点。”
    “移动知道我们囤了大量国內外的音乐版权，想跟我们合作，把这些歌放进他们的彩铃库里。”
    “至於分成模式...他们挺有诚意，只收15%的通道费，剩下的85%归版权方，也就是归我们。”
    听到“彩铃”二字，陈峰微微眯了眯眼
    当初他为了给mp3做生態，顺手低价抄底了国內各大唱片公司的版权。
    本来只是当做mp3的附属品，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新的变现渠道。
    而且是移动这种巨头主动送上门的渠道。
    “答应他们。”
    陈峰语气平静，但內心已经盘算开了，“反正版权閒著也是閒著，能多一条路也是好事。”
    “移动的用户基数摆在那，哪怕每个人只收一两块钱，这笔帐算下来也很可观。”
    “好的陈总，我这就去跟移动签合同。”林婉领命。
    陈峰掛断电话，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因为非典疫情，学校全面停课。
    陈小天正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翻看漫画书，听到动静，好奇地凑了过来。
    “爸，刚才听你提什么移动公司？他们找咱们干嘛？”
    陈峰隨口解释道：“哦，移动要在北上广浙这几个地方搞试点，弄个叫彩铃的新业务，简单说就是把打电话时的等待音换成音乐。”
    “咱们峰天科技不是囤了一大堆音乐版权嘛，他们想合作，把这些歌放进库里。”
    陈小天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溜圆。
    【彩铃？！】
    【我勒个去，这可是2000年代最暴利的生意之一啊！我都快忘了，那些靠著sp业务起家的网际网路大佬，第一桶金全是这么来的。】
    【巔峰时期的彩铃市场，规模可是高达两三百亿！隨便一首《两只蝴蝶》或者《老鼠爱大米》，就能赚个几千万。】
    【老爸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当初为了做mp3顺手买的白菜价版权，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会下金蛋的母鸡。这泼天的富贵，挡都挡不住啊！】
    听到儿子的心声，陈峰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两三百亿的市场规模？
    几首歌就能赚几千万？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赚点零花钱的小业务，没承想竟然是一座隱藏的金矿。
    当初买断国內唱片公司的数字版权，纯粹是为了构建imusic的护城河，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
    陈峰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转身走进书房，反手关上门。
    他立刻给林婉回拨了过去。
    “陈总？”电话里的林婉有些意外，刚才不是才说完吗？
    “关於刚才那个回铃音业务，我有几点补充。”
    陈峰语气严肃，“林婉，你別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增值服务。我有预感，这可能会是一个爆发性的增长点。”
    “你想想，现在国內手机用户已经突破两亿，而且还在飞速增长。年轻人追求个性，厌倦了千篇一律的嘟嘟声。手机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通讯工具，更是展示个性的饰品。”
    “所以，这个项目要提级管理。一旦试点数据向好，立马成立独立的事业部，专门负责版权的运营和推广。”
    林婉虽然有些惊讶老板的重视程度，但她早已习惯了陈峰精准得可怕的商业嗅觉。
    “明白了陈总，我会亲自盯著这块业务的数据。”
    ......
    虽然非典的阴霾笼罩著城市，但商业的齿轮並未停止转动。
    五月，上海移动率先上线了彩铃试商用服务。
    紧接著，北京、广东、浙江也相继跟进。
    起初，移动並没有在大眾媒体上做铺天盖地的gg，只是在营业厅和简讯渠道试水。
    结果出人意料的火爆。
    年轻人们为了让自己的手机听起来“酷一点”，纷纷发送简讯开通业务。
    周杰伦、孙燕姿的热门金曲成了抢手货。
    由於伺服器承载能力有限，移动甚至被迫採取了限流措施，每天只开放一定名额。
    即便如此，名额依然是秒光，甚至出现了像抢购楼盘一样的盛况。
    看到这势头，移动高层大喜过望，迅速加大资源投入，全面放开申请。
    作为最大的版权方，峰天科技躺著吃到了第一波红利。
    仅仅一个月。
    林婉看著財务报表，语气激动地向陈峰匯报：“陈总，这简直是印钞机！仅靠四个省市的试点，我们首月的分成收入就突破了一百万！”
    陈峰微微一笑。
    百万虽少，但这只是星星之火。
    一旦全国铺开，就是燎原之势。
    “既然市场验证成功，那就別犹豫了。马上成立彩铃事业部，招人、剪辑、推广，把我们的版权库利用率最大化。”
    “是！”
    就在峰天科技磨刀霍霍之时，中国联通也坐不住了。
    眼看著老对手移动在增值业务上大快朵颐，联通迅速跟进，推出了自家的竞品——“炫铃”。
    虽然此时联通的用户体量不如移动，但也是数千万级別的庞大市场，更是坐拥cdma的高端用户群。
    联通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合作。
    对於峰天科技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版权是现成的，製作好的铃声也是现成的，无非就是多接一根管子放水而已。
    成本几乎为零，收益却是实打实的。
    陈峰大手一挥：签！
    只要给钱，来者不拒。
    就这样，在2003年的夏天，当大部分行业还在非典中艰难喘息时，峰天科技却在彩铃这片新蓝海里，扬帆起航，赚得盆满钵满。
    ......
    六月。
    隨著世界卫生组织宣布解除对北京的旅游警告，笼罩在神州大地数月的白色恐怖终於散去。
    街头巷尾，厚重的棉纱口罩被纷纷摘下，久违的烟火气重新升腾。
    被压抑了几个月的消费欲望，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而在所有的消费品中，电动车无疑是最大的贏家。
    上海徐匯，永宏车行。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店里的吊扇呼呼作响。
    老板张永宏正拿著湿毛巾擦汗，对面站著一对年轻情侣。
    “小伙子，別犹豫了。这是今天刚到的货，统共就三辆，那两辆上午就被抢光了。这辆银灰色的风驰二號是最后的独苗。”
    张永宏指著店中央那辆造型流畅的电动车，语气里透著几分傲气，“你现在不出手，出门转个身，回来肯定就没了。”
    在2003年，2899元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相当於普通工薪阶层两三个月的工资。
    男青年穿著一件有些洗白的耐克t恤，手心微微冒汗。
    他看著车身极具未来感的线条，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期待的女友，咬了咬牙试探道：
    “老板，这也太贵了。隔壁卖的杂牌车才一千八。能不能便宜点？少个一百块，送把锁也行啊。”
    “兄弟，这真不是我黑心。”
    张永宏摆摆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现在的行情你也看到了，风驰是大牌子，电池耐用，电机有劲，跑起来跟摩托似的。別的杂牌骑半年电池就废了，这帐你会算吧？”
    “再说了，以前或许还能送个雨披车锁啥的，现在？厂家那边发货都得靠抢。全上海统一价，少一分都不卖。”
    见老板態度强硬，男青年有些迟疑。
    这时候，身旁的女孩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道：“就要这个吧，別的牌子样子太土了，而且这几个月坐公交我是真怕了...”
    女友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行！买了！”
    男青年心一横，解下腰包，从里面掏出一沓还带著体温的百元大钞。
    一张张数好，郑重地拍在柜檯上。
    “这就对了嘛，早买早享受。”
    张永宏利索地开票、盖章，把钥匙递了过去。
    虽然钱包瘪了一大块，但当男青年跨上崭新的电动车，拧动把手，感受到车辆无声启动的瞬间，脸上的肉痛瞬间化作了兴奋。
    “小暖，上车！咱们兜风去！”
    女孩欢呼一声，轻盈地跳上后座，紧紧抱住了男友的腰。
    就在两人准备把车推出店门的时候，一个夹著公文包、满头大汗的中年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老板！风驰二號有货没？我要银灰色的！”
    张永宏摊了摊手，指著正在推车的小情侣：“来晚了一步，最后一辆刚被这位小兄弟提走。”
    “什么？又没了？我都跑了五家店了！”
    中年人急得直跺脚。
    他转头看向正要离开的男青年，眼睛一亮。
    “小兄弟，商量个事。这车你转给我行不行？我给你加一百块钱！”
    男青年一愣，刚买的车转手就能赚一百？
    这诱惑確实不小。
    但还没等他开口，后座的女孩就拼命摇头。
    中年人见状，直接竖起两根手指：“两百！我加两百！这可是净赚两百啊，够你们吃顿大餐了！”
    这一幕，让店里的其他顾客都看呆了。
    男青年回头看了一眼女友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下这辆心仪已久的座驾，那种拥有私家交通工具的自豪感瞬间压过了金钱的诱惑。
    “不好意思啊大哥，这车我们也等了好久，真不卖。”
    说完，他生怕对方再加价，赶紧拧动电门。
    风驰二號“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只留下一个瀟洒的背影。
    “唉！现在的年轻人...”
    中年人无奈地嘆了口气，转头看向张永宏，“老板，下批货啥时候到？”
    “这我可说不准，最快也得下礼拜。”
    张永宏也是一脸无奈，“你是不知道，现在风驰的厂子里，工人三班倒，机器连轴转，24小时不停工。即便这样，產能还是跟不上。”
    “厂家为了赶工，连好几家代工厂都启用了。但没办法，全国人民都认这个牌子。別的电动车摆在那落灰，就风驰的车，来一辆抢一辆。”
    “想买啊？还是先交个定金排號吧。”
    中年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掏出了钱包：“行，排號就排號，但我只要风驰，別的不要。”
    这一幕，不仅仅发生在上海。
    从北京到广州，从省会到县城，风驰电动车几乎成了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