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了关节，陈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林婉，回復华为。”
    陈峰语气果断，“原则上，我同意投资。条件苛刻点没关係，我看好的是这家公司的韧性。”
    “不过，这么大的事，我想当面和任总聊聊。看看能不能请他来一趟上海，或者我飞去深圳也行。”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林婉虽然有些不解老板为何对这家“烂摊子”如此看好，但出於对陈峰商业眼光的绝对信任，她还是立刻去执行了。
    看著林婉离去的背影，陈峰嘴角微微上扬。
    入股华为，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
    深圳，坂田基地。
    此时的华为总部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思科的诉讼像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压得所有高管喘不过气。
    接到林婉的反馈电话后，负责融资的副总裁几乎是一路小跑衝进了总裁办公室。
    “任总！有戏了！”
    “峰天科技那边回话，说他们的陈总愿意投！而且...”
    副总裁咽了口唾沫，似乎自己都不太敢信，“而且他全盘接受了我们的受限股条款！”
    正在翻看律师函的任总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確定？没听错？”
    任总把老花镜摘下来，“不参与管理、没有投票权、不可转让、不可继承...这些苛刻条件，那位首富都答应了？”
    在当时的风投圈，这种条款简直就是把投资人当“冤大头”。
    除了分红，资方没有任何保障。
    “確认过了，是峰天科技总裁林总亲自回的话。她说陈总只看好华为的未来，其他的都不在乎。”
    “好！好一个陈峰！”
    任总一拍大腿，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了几分，“快，把陈总的私人號码给我，我亲自打。”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陈总你好，我是华为任正非。”
    电话里，任总的声音沉稳中带著一丝沙哑。
    陈峰笑了笑：“任总，久仰大名。”
    “陈总，有些话我得当面再確认一遍。”
    任总语气严肃，“华为的受限股制度是我们的底线。这笔钱投进来，您可能连个响声都听不到，除了分红，您对华为没有任何控制权。甚至这股份將来能不能传给令郎，都得看华为的脸色。您真的考虑清楚了？”
    “任总，我很清楚。”
    陈峰语气轻鬆，“我看好华为，是因为看好您和您的团队。既然是財务投资，我就没打算指手画脚。至於继承...我还年轻，没想那么远。”
    电话头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嘆息。
    “好！既然陈总如此信任，这份情华为记下了。”
    “不知陈总何时方便？我想飞一趟上海，当面详谈。”
    “眼看要过年了，不如等年后？初十以后，我都在公司。”
    “一言为定！”
    掛断电话，任总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深圳阴沉的天空，嘴角终於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
    这笔救命钱，算是稳了。
    ......
    一月三十一日，除夕。
    陈峰给司机姜明放了假，亲自开著一辆奥迪a6，载著儿子陈小天回到了江州老家。
    2003年的春节，年味还很浓。
    村口的大樟树上掛满了红灯笼，空气中瀰漫著硫磺和腊肉混合的香气。
    车子刚停稳，热情的乡亲们就围了上来。
    “阿峰迴来啦！哎哟，现在的首富回来还要自己开车啊？”
    “听说你那资產都有好几百亿了？咱们全村的地加起来也没你一个手指头值钱吧？”
    面对乡亲们的调侃和恭维，陈峰熟练地拆开几条软中华，见人就发。
    虽然成了首富，但他没忘了本。
    修路、建祠堂、设助学金，这几件事办得漂漂亮亮，让他在村里的威望达到了顶峰。
    入夜，陈家老宅灯火通明。
    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吃著年夜饭。
    电视里正放著春晚，赵本山正在演《心病》，那句“我这心吶，拔凉拔凉的”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
    ......
    在家待到初五，陈峰启程返回上海。
    正月初十，魔都乍暖还寒。
    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缓缓停在峰天控股楼下。
    姜明下车，恭敬地拉开后车门。
    一位头髮花白、身穿略显宽鬆的灰色西装的长者走了下来。
    他面容憔悴，眼袋很深，但眼神却依旧锐利。
    正是任总。
    此时的他，正处於人生最艰难的时刻——母亲刚刚遭遇车祸离世，公司又面临生死存亡的危机。
    但他硬是挺直了脊樑，走进了这座魔都最新的地標建筑。
    总裁办公室。
    “任总，一路辛苦。”
    陈峰快步迎上前，主动伸出双手。
    “陈总，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任总用力握住陈峰的手，“相比之下，我这个老头子可是狼狈得很啊。”
    “任总过谦了，华为在逆境中的韧性，业界谁人不知？”
    两人寒暄落座。
    章颖端上两杯热茶，退了出去。
    任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苦笑道：“陈总，实不相瞒，现在的华为確实是內忧外患。”
    “思科的官司还在打，欧洲的订单也在掉。”
    “这时候您愿意伸出援手，说是雪中送炭都轻了。”
    茶过三巡，陈峰放下手中的紫砂杯，目光直视对面的长者。
    “任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华为现在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任总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都深了几分：“很大，大到如果这笔钱进不来，华为可能真的要断粮了。”
    他嘆了口气，开始復盘这两年的战略失误，语气中满是懊悔。
    “说实话，前几年我的战略眼光出了大问题。当时信產部的吴基传部长主动要把手机牌照塞给我，还给了gsm和cdma的生產许可。”
    “可我那时候一根筋，觉得做终端是卖铁皮盒子的低端生意，只有做交换机才是高科技，硬是把送上门的金矿推了出去。”
    “结果呢？现在手机市场火得一塌糊涂，我们却连张入场券都没有。”
    任总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为了弥补终端的短板，00年我们和nec、松下搞了个宇梦通信，想走市场换技术的路子。结果日本人精得很，核心技术一点不漏，几个亿的投资全打了水漂。”
    “再就是gsm研发。我们砸锅卖铁搞出来了，结果爱立信和诺基亚这些巨头联手绞杀，设备价格直接跳水，逼近成本价。他们底子厚耗得起，我们耗不起啊。”
    “再加上前几天思科在美国的那纸诉状...陈总，现在的华为，真的是在走钢丝。”
    听著这位未来商业教父的坦诚剖析，陈峰心中不禁感嘆。
    谁能想到，日后的科技巨头，此刻也曾这般狼狈。
    “任总想要多少资金？”陈峰问道。
    任总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多多益善！”
    陈峰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年底刚给传奇网络的高管分了红，加上集团总部的建设支出，目前帐面上能动用的现金流大概在四亿左右。
    但这显然不够填华为的胃口。
    “这样吧，我也交个底。”
    陈峰手指轻叩桌面，“我现在手头的流动资金大概有四亿，如果您需要更多，我近期会安排减持一部分峰天科技的股票。”
    “峰天现在的股价在53美元左右，高位套现一部分，凑个八九亿不成问题。”
    “我就一个问题：华为现在的虚擬受限股，定价多少？”
    听到陈峰居然愿意为了华为去减持峰天科技这只“金鸡”，任总彻底动容了。
    而且是在华为最不被看好的时候，拿著最优质的资產，来换华为的前途未卜。
    这份魄力和信任，让任总眼眶微热。
    “陈总...大恩不言谢！”
    任总深吸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目前的股价是每股2.74元人民幣。”
    “好。”
    陈峰当机立断，“那我认购3亿股！总价8.22亿。这几天我先转4亿过来救急，剩下的等我股票套现后立刻补齐。”
    3亿股！8.22亿现金！
    这个数字让任总的心彻底放回了肚子里。有了这笔钱，不仅能应对思科的官司，还能把断裂的资金炼重新接上。华为，活下来了！
    虽然陈峰不知道这笔投资的恐怖回报率，但按照歷史轨跡，华为的虚擬股分红极其惊人。
    比如2010年，股价才5.42元，分红却高达2.98元，回报率超过50%！
    只要持有三年，这8个亿就能连本带利赚回来。
    此时，在陈峰眼里，他只是依据儿子心声里的“万亿帝国”蓝图，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正事谈完，任总忽然面露难色。
    “陈总，还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
    “是这样的，按照我亲自製定的《华为基本法》，公司的虚擬受限股原则上只对內部员工开放，实行全员持股。”
    任总有些尷尬地搓了搓手，“如果我把股份卖给外部资本，那就是带头破坏规矩，这在华为是忌讳。”
    “所以，能不能委屈陈总一下？”
    “您这3亿股，最好以个人名义持有。另外...我想聘请您担任华为的首席战略顾问。”
    “不用您真来深圳打卡上班，就是掛个虚职。这样在法理上，您也算是华为的『员工』，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陈峰一愣，隨即哑然失笑。
    为了合规，这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反正他原本也没打算用公司名义持有，个人持股反而更隱蔽、更灵活。
    至於当个掛名顾问？那更是无本万利的好事。
    “没问题，任总考虑得周全。”
    陈峰爽快答应，“那我就厚著脸皮，领一张华为的工牌了。”
    见陈峰答应得如此爽快，任总紧绷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临別之际，这位头髮花白的老人紧紧握住陈峰的手，语气诚挚：“陈总，真的是万分感谢。在华为最艰难的时候，是您拉了我们一把。这份情，华为上下都记住了。”
    “等我回深圳，马上安排法务过来签协议。”
    “任总客气，我也祝愿华为能早日破局，涅槃重生。”
    送走任总后，陈峰立刻叫来了峰天资本的执行副总裁于波。
    “我要套现峰天科技1%的股份。”
    陈峰开门见山，“现在股价在53美元高位，1%大概是一百四十万股，市值七八亿人民幣。你分批出货，动作轻点，別把股价砸下去了。”
    “明白。”于波点头，“现在的交易量很大，分两周出完，市场消化得了。”
    陈峰盘算了一下，手头现有的传奇网络分红加上这笔套现资金，凑齐承诺给华为的8.22亿绰绰有余。
    先把帐上的3亿转过去救急，剩下的一个月內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