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京山的一声惊呼,让龙见田一愣:“怎么了,小林?”
林京山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抱歉啊龙大哥,光顾著聊天,忘了去接我爱人下班了。我没提前跟她说,恐怕该等著急了。”
“哎呀,怪我,怪我。”
龙见田一听,立刻站起身,“你看我,一聊起工作就忘了时间。我记得你媳妇儿还怀著孕呢吧?你快去吧,我也该回招待所了。”
“別啊!”
林京山赶紧拦住,“龙大哥,您这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
“不用,不用。”龙见田摆了摆手,“我回招待所收拾收拾,就去赶火车了,吃饭咱们下次。”
“那怎么行!”
林京山態度坚决,“这都饭点了,哪儿有让客人空著肚子走的。再说了,您晚上九点的火车,现在才五点,来得及。”
“真不用麻烦了……”龙见田还想推辞。
这时,李素娟端著一盘刚切好的酱牛肉和肘花,从厨房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她连忙说道:“是啊,龙厂长,再著急那也得吃饭啊。
厨房里我都准备好了,咱们简单吃点,耽误不了火车。”
龙见田看著桌上的凉菜,又看看林京山诚恳的眼神和李素娟热情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些年,他常常一个人东奔西走,飢一顿饱一顿的,除了回到家,很少感受到这样家的温暖。
盛情难却,他只好留了下来:“那就……麻烦大姐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素娟笑道,“山子,这样,你陪著龙厂长说话,我去趟三机厂,让你爹带著灵儿回来就行。”
林京山想了想,点头道:“行,那麻烦您跑一趟,天黑了,您慢点骑车。”
“知道知道,放心吧。”
李素娟笑呵呵地接下围裙,穿上厚棉袄,临出门前对龙见田说道,“龙厂长,您稍坐,等我回来咱们就炒菜吃饭。”
“哎,大姐您慢点啊。”
李素娟骑著车穿过暮色中的胡同,腊月的四九城,天黑的很早,才五点多的光景,已是华灯初上了。
她小心地避让著下班的行人,心里盘算著晚饭的菜式——酱牛肉、拌肘花、锅里燉著白菜五花肉、再炒个鸡蛋和土豆,应该够了。
对了,龙厂长是东北人,应该能喝点。
於是在路过副食店的时候,她又停下车,买了一包花生米和两瓶牛栏山二锅头。
等到了三机厂门口,门卫一看是陈大山的媳妇儿、林科长的丈母娘、厂花的母亲,笑著就把人给放了进去。
此时正赶上下班,工人们鱼贯而出,李素娟小心地骑车者直奔三车间。他要先去找自家老头子,姑娘大著肚子,她可不敢骑车载。
“老婆子,你咋来了?”陈大山看到李素娟,有些惊讶。
“家里来客了,京山在陪著,我来通知你一声。”
李素娟简单说了情况,“行了,人家龙厂长九点的火车,你赶紧去接上灵儿,咱们快点回去吧。”
“嗯,”陈大山点点头,一挥手:“你先回去做饭吧,我去接灵儿就行。”
路上人多,李素娟车技也一般,等她回到建国门內大街的时候,陈大山、陈灵爷俩也赶到了。
三人回到家时,堂屋桌子上摊满了书和笔记本,林京山和龙见田还在热烈的討论著什么。
见陈灵回来,林京山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接过她手里的包,温声道:“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接著,又给龙见田介绍:“龙大哥,这是我爱人陈灵,这是我岳父陈大山,他们都在三机厂工作。”
龙见田连忙站起来,客气地打招呼。
陈大山是个朴实的老工人,话不多,但很热情地跟龙见田握了手。陈灵虽然有些靦腆,也微笑著问了好。
李素娟则是早就进了厨房,开始张罗饭菜,不一会儿的功夫,陈灵换上居家的衣服,也厨房来帮忙。
虽准备得有些匆忙,但饭菜在这个年代却是不孬。
除了桌上的酱牛肉和肘花,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菜燉五花肉、炒鸡蛋等,主食是白面馒头,还有一盔子熬得黏稠的小米粥。
“龙厂长,时间紧,菜简单了点,您別介意。”李素娟一边摆筷子一边说。
龙见田看著满桌的菜,心里感动:“大姐,您太客气了,这已经很丰盛了。”
“龙大哥,您快请坐。”
林京山笑著上前,引龙见田在八仙桌的上首位置坐下,隨即又转向岳父陈大山,“爹,您坐这儿。”
待岳父在另一侧的主位坐下,林京山才招呼岳母和妻子:“娘,灵儿,你们也坐。咱们家没有男女不同席的规矩,龙大哥也不是外人,一起吃。”
“对,对,大姐,弟妹,忙活半天了,坐下来一起吃吧。”龙见田也隨声附和。
“哎。”
娘俩答应了一声,便很自然的在挨著林京山坐了下来。
因为晚上龙见田要赶火车,林京山只给三人的杯子里浅浅倒了点酒:“龙大哥,晚上你还要坐车,咱们就意思意思,等你过了年来燕京,兄弟在陪你一醉方休。”
陈大山也端起酒杯:“龙厂长,听说您是做製药的?这可是积德的大好事啊。我也敬您一杯!”
龙见田赶紧举杯:“谢谢陈师傅!不敢当,不敢当!”
三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就是普通的二锅头,辛辣中带著暖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就著热菜,聊著家常,屋里的气氛越发融洽。
龙见田也不再谈工作上的事,转而聊起了家常。
“……我家里俩小子,一个十二,一个八岁,早就掰著指头算我什么时候回去了。”
他说著,眼里泛起了温柔的光,“老大让我给带一张天安门的照片,老二说要吃驴打滚。这次来得急,走的也急,也没顾上买,等过了年再来,一定补上。”
陈灵轻声问:“龙厂长,您爱人自己带孩子,也挺辛苦吧?”
“是啊。”
龙见田嘆了口气,“家里父母都不在了,我又长年在外头跑,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这些年……確实亏欠她不少。”
顿了顿,他又露出了温柔的笑意,“不过她理解我,也知道我做的事有意义。所以我每次出差,她都只说一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龙见田的话虽然说的平淡,但在座的都听出了其中的深情。
“龙大哥,我敬您一杯,您是这个”林京山挑了个大拇指。
龙见田摆了摆手:“小林,严重了,都是为了工作。”
“来,乾杯……”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快到七点的时候,龙见田看了看表,起身道:“陈大哥、李大姐、小林、弟妹,谢谢款待。不过,我真得走了,再晚就赶不上车了。”
林京山看看表,也不强留:“龙大哥,我送您去车站。”
“不用不用,你陪著家里人,我自己回去就行……”
“必须送。”林京山態度坚决,“娘,您和灵儿收拾一下,我去送送龙大哥。”
夜色已浓,院里隱约能听见邻居的笑声。林京山推著自行车,与龙见田並肩走出院门。
“等一下。”
就在两人正准备骑车离开之时,李素娟从院里追了出来,塞给龙见田一个布包:“龙厂长,这儿有几张大饼和一罐辣椒酱,您带著路上吃。”
“大姐,您这……太客气了。”
“龙大哥,我娘一片心意,您就拿著吧。”
见林京山如此说,龙见田知道推辞不过,只好接了过来,对著李素娟连声道谢。
两人出了胡同,林京山骑车,龙见田坐在后座。此时夜色已经完全降临,街道两旁连个路灯都没有,行人更是稀少。
林京山先载著龙见田回了卫生部的招待所取了行李,然后又载著他直奔前门火车站。
幸好林家距离这两个地方都不远,到的时候,八点才过一点,离发车还有四五十分钟呢。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挤满了返乡过年的人。大包小包的行李,拖家带口的旅客,喧囂中透著一股浓浓的归乡情切。
龙见田好不容易挤到检票口附近,回头对林京山说:“就送到这儿吧,里面人多,你別进去了。”
林京山点点头,把行李递给他:“龙大哥,一路顺风。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龙见田接过行李,忽然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抱林京山:“兄弟,谢谢了!等过了年,我带著厂里的兄弟们过来,到时候咱哥俩再好好喝一顿!”
“一定!”林京山也用力回抱,“我等著您。”
就在这时,广播里开始播放检票通知,龙见田挥了挥手,转身匯入了熙攘的人流。
林京山站在人群外,直到看著那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才转身出了车站。
林京山回到家的时候,胡同里已经静悄悄的了,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睡觉,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的窗户,还透著昏黄的灯光。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把自行车靠墙支好,扭头看向正房,发现堂屋的灯光还亮著。他推门进去,只见老丈人披著棉袄,正坐在炉子边抽著旱菸。
“回来了?”陈大山问道。
“回来了,您还没休息呢?”林京山拍了拍身上的寒气。
“等你回来关门。”陈大山把菸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快去洗洗睡吧,我在压上一膛煤,也去睡了。”
说著,他就拿起炉子边上的煤铲和簸箕,紧了紧棉袄就去了煤棚。
林京山从炉台上拎起正冒著热气的铁壶,倒了少半盆,又兑了点凉水,利落地洗了脸和脚。等他推开东屋门的时候,陈灵还没有休息,正坐在炕头上,背靠著摞起来的被褥,手里织著毛衣。
她织得很专注,橘黄色的毛线在她指间穿梭,竹针发出有节奏的轻微碰撞声,再加上怀孕四个月的母性光辉,整个屋子都瀰漫著一股温馨的气息。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手里的活没停:“回来了?龙厂长上车了?”
“嗯,走了。”
林京山坐在炕沿上,一边应著,一边开始脱棉裤。棉裤有些厚重,他费了点劲儿才脱了下来,一挥手,正好搭在了旁边的椅背上。
然后他转身爬上了火炕,炕烧的很热乎,烫的人很舒服。他伸展了一下腿脚,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呻吟:“太舒服了!”
陈灵停下手里正在打的毛衣,拿起在眼前比量了一下。那是一件小小的、鹅黄色的婴儿开衫,袖口只有巴掌大。显然是给她肚子里的孩子准备的。
她把竹针插在线团上,嘆了口气:“龙厂长也够不容易的,大年根底下,还在外面跑。”
“谁说不是呢!”
林京山往她身边挪了挪,头枕在陈灵的腿上,“如今咱们国家到处在搞建设,像龙大哥这样重要岗位的领导,忙得就像陀螺,根本停不下来。东北前线缺医少药,他肩上的担子重啊。”
顿了顿,他看著妻子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还是决定把杨卫国找他谈话的事说出来。这事迟早都要知道,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也免得她胡思乱想。
“灵儿,我有件事跟你说。”林京山的声音轻了些,“今天上午,杨厂长找我了。”
陈灵的手微微一顿,转头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又要出差吗?”
“不出差!”
林京山赶紧接话,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就是给我安排了一个项目,而且要过了年开始。”
“呼——”
陈灵明显鬆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鬆了下来。
她不是不支持丈夫的工作,但像上次去瀋阳一走就是两个多月,那种思念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她真不想在经歷一次。
这次不管什么项目,只要人在四九城就好。哪怕跟之前去清大一样,回来晚点都没关係。至少知道他晚上会回家,会睡在身边,早晨睁开眼能看到他。
“是什么项目?”陈灵轻声问,又重新拿起毛衣织了起来。
於是,林京山便把三部委联合攻克前线战士需要的青霉素、麻醉剂等紧俏药品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遍。
“龙厂长人挺好的。”
陈灵想起晚上吃饭时龙见田说起家人的神情,肯定道,“你们能一起工作,互相也有个照应。”
“是啊,我也这么想。”林京山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往她跟前又凑了凑,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耳朵,“媳妇儿……”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陈灵脸一红,手上的动作乱了:“干嘛?”
“天黑了,”林京山的声音带著笑意,还有一丝刻意压低的、贱兮兮的调子,“该休息了。”
陈灵太熟悉丈夫这种语气了,一听就知道他没憋好屁。
她立刻把手里的毛线和针往旁边一放,动作利落地扯过边上的被子,整个人“哧溜”一下钻了进去,甚至连头都蒙了起来。
“我睡著了……”被子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林京山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他看著床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像条大蚕蛹,还故意动了动。他忍著笑,伸手去拉被角:“真睡著了?那我检查检查……”
“不许检查!”陈灵在被子里抗议,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两人就这么闹了一会儿,最后林京山也钻进了被窝,从后面轻轻抱住妻子。陈灵象徵性地挣了挣,也就由他去了。怀孕后的身体格外怕冷,有个人形暖炉贴著,其实很舒服。
“別闹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嘴里也软了下来。
“好,不闹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林京山也老实了,他把陈灵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双臂环著她的腰,手掌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静静地感受著她肚子里的小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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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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