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他去的地方不远，就在咖啡馆对面的那条街上。但当苏牧看到那栋建筑的时候，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金色的大堂，旋转门，门童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头顶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流光溢彩。大门口的铜牌上刻著几个字......瑞华大酒店。
    五星级。
    苏牧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顾冰凝。
    “你带我来酒店干什么？”
    顾冰凝也转过头看著他，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带著一丝促狭：“你在想什么？我是那种隨便的人吗？”
    她顿了顿，语气恢復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你以为来酒店就是开房？这酒店里有宴会厅，我只是带你熟悉一下场地，別到时候到了地方犯怵。”
    苏牧有些无语地说：“就是吃个饭，不至於。”
    他虽然性格偏內向，但好歹也做了半年销售，这种场面还不至於怯场。
    顾冰凝没理他，径直往里走：“跟我来。”
    ......
    顶楼，宴会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苏牧看到了一整面落地玻璃墙。
    透过玻璃，能看到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鳞次櫛比，远处的地平线上方 floating 著一层淡淡的雾气。
    宴会厅內部比他从外面想像的要大得多，至少能容纳两三百人。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天花板上嵌著密密麻麻的小灯，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此刻，宴会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服务生在远处整理餐具。
    一个穿著黑色西装的大堂经理迎上来，微微鞠躬：“顾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了。不会有人来打扰二位。”
    顾冰凝点了点头。经理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渐行渐远。
    苏牧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里的餐檯上摆著鲜花和香檳，白色桌布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椅子上的丝带系成了精致的蝴蝶结。
    “我们只是演练，你不会把这里还专门布置了一番吧？”
    “当然要布置。”顾冰凝走到餐檯旁，拿起一支香檳看了看，又放下，“既然是让你適应，肯定要在真实的环境里。不然你到了那天，一紧张露了馅怎么办？”
    苏牧想说“我不会紧张”，但看到她那副认真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开始吧。”顾冰凝转过身，看著他。
    “开始什么？”
    “先从礼仪开始。”她走到他面前，站定，“明天宴会上，会有人给你敬酒，你要知道怎么回应。有人给你递名片，你要知道怎么接。有人介绍你，你要知道怎么打招呼。这些都是最基本的。”
    苏牧点点头，没有反驳。这些確实是他没想到的细节。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顾冰凝如同一位耐心的老师，把那些社交场合的礼仪要点一条一条讲给他听。
    如何持杯、如何敬酒、如何交换名片、如何与人打招呼、如何应对无关人等的好奇追问......她讲得很细，细到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哪些话题可以展开、哪些话题要迅速带过。
    苏牧听著，心里默默记。他发现这些东西其实不难，大部分是常识，小部分是特定场合的规矩，稍微用心就能记住。
    “你学东西还挺快。”顾冰凝有些意外，“我还以为要讲一上午。”
    苏牧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做销售的时候，那些產品参数、客户资料、谈判话术，比这些复杂多了。社交礼仪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一套规矩，记住了照做就行。
    “那接下来......”顾冰凝顿了顿，表情多了一丝不自然，“跳舞。”
    苏牧的眉头皱了起来。
    “跳舞？”
    “当然了。”顾冰凝走到墙边的音响柜前，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明天宴会肯定会有跳舞的环节，作为上层人士，你多多少少也要会一点吧。不用多专业，基本的华尔兹步法能跟上就行。”
    华尔兹。
    苏牧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一圈。
    他以前最怕的就是这种东西。小学的时候体育课练广播体操他都觉得难。
    “你没有跳过舞？”顾冰凝看出了他的表情。
    “你看我像学过的吗？”
    顾冰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看著也不像。”
    她走到旁边的音响前，操作了一下。片刻后，舒缓的音乐从音响里流淌出来，旋律优美，节奏缓慢，是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
    她走到苏牧面前，伸出手。
    “来吧。”
    苏牧看著那只手，又看了看她的脸。她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调侃，没有嫌弃，就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了她的手。
    “另一只手，抱住我的腰。”
    苏牧的手停了一下。
    “快一点，华尔兹是这样的。”
    他硬著头皮，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侧。
    手掌触碰到她腰间的布料时，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很轻，如果不是贴得这么近，几乎察觉不到。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手心开始出汗，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鼻尖縈绕著她身上的香气......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洗衣液或者身体乳留下的淡淡气息，清新而柔和。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她的脸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但她没有退开，只是低著头看著两人的脚步。
    “我走一步，你退一步。跟著我的节奏。”
    苏牧点点头。
    音乐继续流淌。
    顾冰凝迈出一步，苏牧退了一步。她的步伐很轻，像踩在棉花上，几乎听不到鞋跟接触地板的声音。
    苏牧的脚步则重得多，他努力控制著力道，但还是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放鬆，別绷著。”顾冰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体太僵了。”
    苏牧想放鬆，但越是想放鬆越紧张。
    尤其是两人肢体接触的地方......他搭在她腰间的那只手，不敢用力，也不敢不用力；握著她的那只手，掌心已经出汗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黏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