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通道,寂静如墓。
唯有范尘压抑的呼吸声,在岩壁间激起微弱的迴响,更衬得此地死寂可怖。他背靠冰冷石壁,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牙关紧咬,额头上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不断渗出,瞬间又被皮肤下透出的忽冷忽热的气息蒸乾或凝成冰霜。
神格深处,此刻正上演著一场凶险万分的拉锯战。
那沉寂了许久、又因星陨之谷深处变故而被引动的寂灭烙印,如同一条被彻底激怒的深渊毒龙,正疯狂地挣扎、膨胀,试图摆脱九幽镇守神力与新生龙皇传承之力的双重束缚。冰冷、死寂、万物终焉的意念,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渗透,而是如同决堤的冰河,咆哮著衝击范尘的神魂核心。
“归墟……寂灭……万灵终途……融入……永恆安寧……”
充满诱惑与绝望的絮语,直接在意识最深处呢喃,试图瓦解他的意志,引导他放弃抵抗,拥抱那终极的虚无与终结。与此同时,烙印本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不仅疯狂抽取范尘体內本就所剩无几的神力,更试图攫取那三块刚入怀的星钥碎片中蕴含的星辰本源,以及神格中新增的龙皇传承光流!
这是烙印的一次全面反扑,是源核之力对他这个“钥匙”携带者深入其禁区、带走关键碎片的本能反应与疯狂反噬!
范尘的意识在惊涛骇浪中如同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但他心志早已在无数次神域建设、生死搏杀、权柄锤炼中磨礪得坚如磐石。即便神智在冰冷死寂的冲刷下阵阵恍惚,即便神魂传来仿佛要被撕裂冻结的剧痛,他坚守的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雨中岿然不动的灯塔,始终未曾熄灭。
“我乃南疆镇守,南充城隍!神域未固,信徒未安,强敌环伺,道途未尽!岂能沉沦於此等虚无诅咒之下!”
內心发出无声的咆哮,范尘全力运转《九幽镇守玄章》心法。神格虽黯淡,却依旧顽强地散发出淡金色的、带著守护与秩序道韵的光芒,化作层层叠叠的光茧,將神魂核心牢牢护住。新得的龙皇传承之力,此刻发挥了意想不到的作用——那股浩瀚威严、带著古老星辰与不朽龙魂气息的力量,虽不完全受他掌控,却天然对寂灭侵蚀有著强烈的排斥与抵抗,如同坚固的堤坝,分担了大部分最猛烈的衝击。
他不再试图强行驱散或压制烙印的爆发——那在目前状態下几乎不可能。而是採取了“疏导”、“分割”、“消耗”的策略。
心念分化,一部分坚守神魂,维持清明;一部分引导残存神力与新得的龙皇之力,在神格內部构筑起复杂的“迷宫”与“缓衝带”,將肆虐的寂灭意念引导向无关紧要的边缘区域,任其消耗;另一部分,则全力沟通怀中那三块星钥碎片。
赤红、湛蓝、土黄,三色光芒透过衣袍,微弱而稳定地闪烁著。它们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正遭受同源而异质的侵蚀威胁,自发地散发出丝丝精纯的星辰属性力量。赤红碎片带来炽热净化之意,湛蓝碎片流淌出生机滋养之能,土黄碎片则提供厚重承载之力。这三股力量虽不足以正面抗衡寂灭烙印,却如同三股清泉,不断注入范尘近乎乾涸的神力循环与神魂核心,提供著宝贵的支撑与缓解,抵消著部分枯寂死意的侵蚀。
时间在痛苦的对抗中缓慢流逝。通道內不知日月,只有范尘周身光芒明灭不定,气息时强时弱,如同风中残烛。汗水、蒸腾的雾气、凝结的冰霜在他身周形成一片小小的、不断变幻的怪异领域。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也许是整整一天。
终於,那烙印爆发出的狂暴力量,在范尘坚韧的防守、巧妙的疏导、以及星钥碎片与龙皇传承的辅助下,开始显现出颓势。如同潮水达到顶峰后,必然要开始退却。疯狂衝击的寂灭意念逐渐减弱,重新向烙印核心收缩,但那核心的顏色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深了一丝,显然此次反扑也让它与范尘神格的纠缠更加紧密、更加顽固。
当最后一丝外溢的冰冷死意被神格光芒艰难地“推”回烙印范围,范尘猛地睁开双眼!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隨即被深深的疲惫取代,但眼底深处,却多了一抹歷经淬炼后的、更加凝实的锐利。
“呼……呼……”他剧烈喘息著,仿佛刚刚从万丈冰渊中爬出,浑身湿透,冰冷与虚弱感交织。神格光芒黯淡到了极点,神力近乎枯竭,神魂更是传来阵阵透支后的刺痛与空虚。怀中的星钥碎片也光芒收敛,似乎消耗不小。
但他终究是扛过来了!在如此虚弱的状態下,扛过了一次远比以往猛烈的烙印反噬!
没有时间庆幸。他立刻內视检查。神格上的烙印,虽然被暂时“压”了回去,但体积似乎微不可察地增大了一分,顏色更加深邃晦暗,如同一个蛰伏的、更加危险的毒瘤。与神格本源的纠缠也更深了,驱除难度无疑大增。
“福祸相依……”他想起龙皇残念最后的告诫。这烙印是“钥匙之引”,但也是悬顶之剑。此次谷中经歷,似乎进一步刺激了它。
不过,收穫也是巨大的。三块珍贵的星钥碎片在手,龙皇传承(虽只是入门与零散记忆)融入神格,对寂灭源核、对上古秘辛、对自身道路都有了更清晰的认知。更重要的是,心志经歷此番磨礪,愈发坚韧。
当务之急,是儘快恢復一定力量,离开这危机四伏的星陨之谷,返回神域。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无论是可能被惊动的“源核意志”,还是游荡的污染怪物,亦或可能还在附近活动的星阁之人,都足以对他此刻的状態构成致命威胁。
他勉力支撑起身,从储物法器中取出几枚得自蚀骨窟、品质最佳的恢復灵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暖流,缓缓滋养著乾涸的经脉与神格,虽然对神力直接补充效果有限,但至少能让肉身体力恢復一些。
又调息了约莫半个时辰,感觉恢復了一丝行动能力后,范尘强打精神,辨认方向。这条通道似乎是“旧日廊道”的某个分支或备用出口,龙皇残念最后將他传送到了这里。他循著空气中极其微弱的、属於外界的气息流动,以及神格对神域方向那模糊但依旧存在的感应,步履蹣跚地向前走去。
通道蜿蜒向上,似乎通往山脉的某个侧峰。途中,他又遭遇了几波零星的星煞阴魂和变异毒虫,但实力都不强,被他以所剩无几的神力配合精妙战技勉强解决。战斗进一步消耗了他,但也让他对新增的龙皇传承中关於肉身发力、龙魂震慑的些许皮毛,有了一丝最粗浅的体会。
龙族传承,果然博大精深,即便只是残篇入门,也让他看到了肉身与神魂修炼的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强大无比的路径,与他的神道之路颇有互补之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於出现了一丝天光!並非星陨之谷內那种黯淡的星光,而是真正的、来自外界的、虽然被山雾过滤却依旧让人精神一振的自然天光!
出口到了!
范尘加快脚步,走到通道尽头。这里是一处隱蔽在山崖裂缝中的天然石台,前方被茂密的、带著毒刺的黑色藤蔓遮掩。他拨开藤蔓,带著警惕向外望去。
外面正是白天,但黑巫山脉深处的天空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他所在的位置,似乎是星陨之谷侧面某座高峰的山腰处,向下望去,还能隱约看到那两座標誌性的黑色剑峰和狭窄的谷口,但距离已有数十里之遥。周围是更加险峻原始的山林,毒瘴瀰漫,怪石嶙峋。
暂时安全了。
范尘鬆了口气,但並未放鬆警惕。他寻了一处相对隱蔽的岩隙,布下几个简易的预警与隱匿禁制(依靠灵石和残余神力),然后立刻盘坐下来,开始全力恢復。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依赖丹药和自身调息。他首先尝试沟通远方的神域。铸神境的神域联繫虽在此地被大幅削弱,且因之前的隔空调用而有些损伤,但本质连接仍在。他如同一个乾渴的旅人,小心翼翼地、缓慢地从神域那庞大的“能量池”中,汲取一丝丝最精纯的香火愿力与地脉生机。
这个过程比平时艰难百倍,如同用吸管从遥远的湖泊饮水,效率低下,且传来阵阵神格与神魂的刺痛。但他耐心地坚持著。一丝丝温暖、熟悉的力量跨越空间,缓慢而坚定地流入他近乎枯竭的神格,如同春雨滋润龟裂的土地。
与此同时,他也分心炼化怀中星钥碎片自然散逸出的、与自身属性相合的星辰精气。土黄碎片提供的厚重地气,对他恢復最为有益;湛蓝碎片的生机之力滋养著受损的神魂;赤红碎片的净化之意则帮他稳固心神,驱散残留的寂灭寒意。
龙皇传承中关於龙魂淬炼、星辰感应的法门,也被他本能地运转起来。虽然生疏,却有效地加速著神魂的恢復,並让他对周围环境中的星辰之力(儘管此地星辰之力大多枯寂)有了更敏锐的感知。
多种力量来源,缓慢而持续地滋养著他。他的脸色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呼吸变得平稳悠长,周身那黯淡的神光,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明亮、凝实。
山中无甲子。当范尘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神光已然內敛温润,虽然距离全盛状態还有不小差距,但至少恢復了六七成实力,足以应对大部分突发情况。神格上的寂灭烙印也重新沉寂下去,只是那抹幽深,提醒著范尘它依旧存在。
他撤去禁制,看向谷口方向,眼神复杂。星陨之谷一行,收穫远超预期,凶险也前所未有。龙皇遗泽,星钥碎片,源核秘辛……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该回去了。”范尘轻声道。神域不知情况如何,自己离开已有多日,北境边关、南疆秩序、內部发展,都需要他坐镇主持。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並不张扬的淡金色流光,贴著山峦起伏的轮廓,避开几处能量波动异常的区域,朝著南充神域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虽不及来时全盛期,却也远胜寻常元婴修士。
归途並未一帆风顺。黑巫山脉深处危机四伏,范尘沿途遭遇了几波实力不弱的妖兽袭击,甚至远远感应到一股疑似元婴后期、带著浓烈腥风的恐怖气息在山脉某处甦醒,他立刻绕路远避。也曾发现几处新近的修士活动痕跡,有黑巫教的诡异符號,也有星阁的星辰標记,甚至还有不属於这两方的、陌生的灵力残留,似乎近期有多方势力在此区域活跃、衝突。
范尘不欲节外生枝,儘量隱匿行跡,加速赶路。
两日后,他穿越了黑巫山脉核心危险带,进入了相对熟悉的混乱之地外围。这里的气氛,与他离开时似乎又有些不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与未散的法术余波。一些原本被苍狼设立招抚点或初步控制的区域,出现了被破坏的痕跡,也有新的战斗遗留。远处偶尔传来法力波动的轰鸣与妖兽的嘶吼,显示出此地依旧不太平,甚至有加剧的跡象。
范尘眉头微皱,神念悄然扩散,捕捉到一些零散的信息片段。
“……星阁的杂碎又来了,还勾结了『毒蛟潭』的那群疯子……”
“……北边也不安生,听说镇幽堡那边前几天又有幽冥生物衝击,规模不小……”
“……神域的大人们最近巡查更严了,奖励也提高了,看来真要出大事……”
“……怕什么,有星君在,什么牛鬼蛇神敢来放肆……”
信息琐碎,但拼凑起来,显然在范尘离开的这段时间,南疆及周边局势变得更加紧张,星阁活动加剧,並与本地一些邪恶势力勾结;北境边关压力未减;神域方面则加强了戒备与应对。
范尘心中微沉,归心更切。他不再掩饰行跡,速度全开,淡金色神光划破长空,径直朝著黑石山方向飞去。强大的神威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沿途一些心怀不轨或正在爭斗的修士、妖兽,感应到这股远超寻常元婴的威压,无不骇然退避。
很快,黑石山在望。山脚下原本的营地已经扩建,筑起了简易却坚固的围墙与哨塔,巡逻的神卫与南疆战士数量明显增多,气氛肃杀。当范尘的身影出现在天际,那股熟悉而浩瀚的神威笼罩而下时,整个黑石山先是寂静一瞬,隨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是星君!星君回来了!”
“恭迎星君归来!”
声音如同浪潮,从山脚蔓延至山顶。无数战士、信徒跪伏在地,激动之情溢於言表。范尘的归来,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多日来因局势紧张而笼罩在眾人心头的阴霾。
范尘降落在黑石山主殿前的广场上。苍狼已闻讯急速赶来,身上带著未愈的伤痕与风尘之色,但眼神依旧锐利,见到范尘,单膝跪地,声音激动:“恭迎星君归来!末將幸不辱命,守住了基业,但近日南疆局势有变,星阁与本地邪修勾结,活动猖獗,多次袭击我神域据点与巡逻队,还请星君定夺!”
“起来说话,详细稟报。”范尘抬手虚扶,目光扫过苍狼身上的伤,又看向周围明显经歷过战斗洗礼的战士,心中已有计较。他一边听著苍狼的快速匯报,一边神念已然连接上神域核心网络,更宏观、更详细的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苏廉的政务简报,石坚的边关军情,各地殿司的匯总,信徒的祈愿波动……离开的这段时日,神域整体平稳,但外部压力剧增,南北两面皆有不小的摩擦与损失,好在神域体系稳固,人心未散,反而在压力下更加凝聚。
“星阁……”范尘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自己星陨之谷之行,確实捅了马蜂窝,或者,星阁本就计划在近期发动更大规模的行动。
“传令下去,”范尘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迴荡在整个黑石山,也通过神域网络传向南充,“本神已归。各部坚守岗位,加强戒备。所有伤员优先救治,抚恤加倍。苍狼,集结精锐,三日后,本神要亲自扫清南疆跳梁,震慑宵小!”
“是!”苍狼与周围將士齐声应诺,士气大振。
范尘又对苍狼低声吩咐了几句,主要是关於黑巫山脉深处近期异常波动的探查,以及加强对星阁可能与“毒蛟潭”等势力勾结情报的收集。
隨后,他未在黑石山多做停留,身形再动,化作金光直奔南充。神域中枢,还有许多事需要他亲自处理,获得的星钥碎片与龙皇传承,也需要在绝对安全与安静的环境下仔细研究、消化。
南北烽烟虽起,但他已归来。手握新得之力,身负龙皇遗泽,铸神境修为更加稳固。接下来,便是整顿神域,扫清外患,並开始真正筹划那对抗寂灭源核的漫长道路。
金光划过南疆天空,留下一道令人心安的神跡轨跡。范尘的归来,预示著南疆神域,將迎来新的风暴,亦將开启新的篇章。
第362章 烙印反噬与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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