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步战王道,金刀的战场
“杀!”
“轰轰轰轰~”
“咻咻咻~”
草原上,马蹄声如奔雷。
一支康里骑兵正在前方拼命奔逃,他们丟盔弃甲,狼狈不堪,完全没了之前骚扰偷袭时的囂张气焰。
金刀率领百骑紧追不捨,眼中杀意凛然。
“追上去,別让他们跑了。”
一百明军铁骑如同一条滚滚的金色巨龙,在草原上捲起滚滚烟尘。
可追著追著,金刀忽然察觉不对。
马蹄下的草地,越来越软。
每一步踩下去,马蹄都会陷进泥里,溅起黑色的泥浆。
战马的喘息变得粗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百户!”身穿黄色布面甲的萧摩赫猛地勒住战马,脸色骤变。
“这里不对劲;是暗涂!”
金刀心头一凛,猛然勒马。
暗涂。
他在出征前看过地图,听老將们讲过这种可怕的地形。
保加尔河流域,也就是后世的伏尔加河,从极北之地一路向南流入里海,河道宽广,尤其是到了汛期,下游能形成宽达十几里的泛滥区。
表面看著正常的草地,硬邦邦的,可一旦大量人马踩踏,就会迅速变成沼泽,把人马活活吞没。
还有更可怕的,那种清晨和午后看著正常,但隨著正午阳光照射,上游冰雪融化,水位会在短时间內暴涨,將原本坚实的草地变成一片汪洋。
“停止前进!”
金刀厉声喝道:“撤回去,前方肯定有埋伏。”
这些日子,康里人对明军进行不断的骚扰偷袭,可终究还是被明军杀到保加尔河畔。
他们便围绕著滩涂进行了最后的决战,不断的派出一支支队伍骚扰,吸引明军进入滩涂埋伏。
而就在明军准备撤退的时候,李兆惠忽然喝道:“百户,他们来了。”
只见前方的草丛中,忽然冒出无数人影。
那是埋伏已久的康里人,黑压压一片,从三面围拢过来。
他们显然在这里等了很久,等的就是明军追进这片滩涂。
可是这支明军却是如此警惕,还没有完全进入包围圈呢,便发现脚下的滩涂地形,准备撤退。
於是,这些康里人没得选了,若是让这支百人的明军撤出这支滩涂,想要对付他们就更难了。
“杀!”
一个康里头领狂吼一声,挥舞著长矛弓弩冲了出来。
数百名康里人光著脚,在泥地里奔跑如飞,一边跑一边射箭,对明军展开了围杀。
“咻咻咻—
”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
可那些箭,大多数飞到一半就力竭落地,稀稀拉拉地落在明军阵前。
就算有少数射中的,也只是在明军的布面甲上弹开,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只因为康里人的冶铁技术太落后了。
很多人用的还是骨箭、石箭,甚至削尖的木棍就是箭。
这样的箭,射不远,射不准,更射不穿大明精工锻造的布面甲。
金刀望著三面包围来的康里人,面容冷厉,迅速做出判断。
“全部下马,举盾,弓弩准备。”
百名明军齐刷刷下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半点慌乱。
他们將战马赶到身后,迅速结成圆阵,盾牌竖起,形成三面铁墙。
当!
当!
当!
康里人的箭雨落下,绝大部分被盾牌挡住,少数漏网之鱼射中甲冑,也只是挠痒痒。
“放!”
金刀一声令下。
“咻咻咻咻——
”
明军的弓弩响了。
这是大明重工锻造的制式弓弩,力道强劲,精准无比,箭矢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划破长空,狠狠地扎进康里人的身体。
“噗噗噗—
”
血花迸溅。
一支箭射穿了一个康里人的胸膛,余势未衰,又射中了后面的人。两人叠在一起,惨叫著倒下。
紧接著,又一支箭直接贯穿了一个康里人的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康里人的阵型瞬间大乱。
“啊!!”
“我的眼,我的眼啊!”
“救命,谁来救我——!
“”
“明军的箭矢怎么会射的这么远?”
“快趴下,不要往前冲了。”
他们没想到,明军的弓弩这么远,这么狠,这么准。
“放箭!”
金刀面无表情,冷冷下令。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箭雨一轮接一轮,没有半点停歇。
明军的弓弩手训练有素,装箭、拉弦、瞄准、放箭,一气呵成,机械般精准。
滩涂上,康里人的尸体越来越多。
一百多具尸体倒在泥地里,鲜血染红了草地,与黑色的泥浆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而明军这边,死伤寥寥无几。
康里人终於怕了。
有人开始后退,有人转身想跑。
士气像决堤的洪水,一泻千里。
“不许退,不许退。”
一个康里头领拼命大喊,挥舞著弯刀,砍翻一个后退的族人:“他们只有一百人,衝上去,衝上去就能杀光他们,咱们人多。”
“谁敢逃跑,我杀光他全家。”
在他的威逼和鼓舞下,康里人又鼓起最后的勇气,嗷嗷叫著冲向明军。
又倒下几十人后,他们终於衝到了阵前。
“杀!”
金刀暴喝一声,拔出骑兵刀,准备与康里人近身搏杀。
久经训练的明军立马展现出了超高的战斗素养,三人一组,盾牌在前,鉤镰枪在后,弓弩手伺机补射。
这是他们练了千百遍的阵型,每一个动作都刻在骨子里,闭著眼睛都不会错。
一个康里人挥刀砍来,盾牌稳稳挡住。
鉤镰枪从盾牌的缝隙中刺出,精准地捅进他的腹部。
他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倒下,弓弩手的箭已经划过了他的身侧,射中了身后的康里人。
又一个康里人衝上来,鉤镰枪勾住他的腿,猛地一拉,他扑倒在地。
旁边的明军手起刀落,砍下他的脑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康里人像撞上了一堵铁墙,撞得头破血流,却怎么也冲不进去。
明军的阵型纹丝不乱,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格挡,捅刺,近射,往復循环,机械般冷酷。
没有花里胡哨的动作,没有逞英雄的个人表演,更没有站在盾牌上借力跳出去刀砍敌军的景象。
只有绝对纪律带来的高效杀戮。
滩涂上的尸体越来越多。
血水匯成小溪,流入泥沼,染红了大片草地。
剩下的康里人终於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跑啊!快跑!”
无论头人怎么呼喊,怎么砍杀,怎么威胁,都止不住溃逃的洪流。
他们扔掉武器,转身就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射!”
又是一阵箭雨,撂倒了跑在最后面的几十人。
金刀抬起手,示意停止追击。
“穷寇莫追,这里地形不明,小心还有埋伏。”
他环视四周,滩涂上横七竖八躺著至少三百多具康里人的尸体。
而自己这边,战死四人,受伤十几人,很多士兵累得大汗淋漓,用刀枪枝撑著身体站立著,大口喘著粗气。
“打扫战场。”
“把能用的箭矢武器全部回收起来。”金刀下令。
“把这些康里人的脑袋都砍下来,堆起来。”
“是!”
毕竟此次远征深入敌境,后勤补给早已断绝,兵器的磨损消耗全得靠自己想办法。
火炮这种耗损巨大的重器,平日里便是能不用就不用,生怕耗尽了弹药再无补充。
射出的箭矢,战后也得派专人一一收回,甚至连战死康里人的兵器,也得拾捡起来,把能用的全都留下来当备用。
於是將士们开始忙碌,砍头的砍头,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清理武器的清理武器,一切有条不紊。
金刀站在一具康里人的尸体旁,低头看著那张扭曲的脸。
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出头。
他蹲下身,翻开那人的手,满是老茧,那是常年拉弓、握刀留下的痕跡。
目光盯著那双毫无波动却依旧残留著凶狠神情的眼眸,毫不犹豫的挥下了弯刀。
“咔嚓!”
“百户。”
李兆惠走过来:“援兵到了。
“7
“是霍千户亲自带人来的。”
“他们说,不只是咱们这一路遭到了康里人的埋伏,其他各路兵马都被埋伏了。”
“咱们这一路杀了三百多,其他各路加起来,至少两三千,明军总伤亡,不到一百。”
金刀点点头,向著外面走去迎接援兵,边对著李兆惠道:“这些康里蛮子,怕不是被骑战打昏了头,竟真以为我大明將士,就只会在马背上逞威?”
“他们怕是不知道,论步战,我们明军更是他们的祖宗。”
说实话,眼前这四万明军之中,除了部分士兵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熟稔骑术之外,其余很多都是中原移民而来的百姓。
他们自小熟悉的是步战的章法,骑术不过是这些年军营里日日操练,才渐渐练得嫻熟。
论起纯粹的骑术功底,论那种在马背上生、马背上长的野性,明军士兵確实比不上这些以游牧为生的康里人。
先前明军能在骑兵对决中压制住康里人,靠的从不是士兵个人的骑战能耐。
不外乎是更先进的甲冑、制式兵器,是严谨的战术配合,是常年操练打磨出的过硬战斗素养,是上下一心的军纪。
诸多因素叠加,才能稳稳的压制住康里骑兵。
可这些康里人,偏偏被一时的失利冲昏了头脑,要与明军在滩涂下马一决高下。
化身重甲步兵的明军分分钟教这些康里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步战王道。
兀鲁惕牙帐內,气氛压抑得像要爆炸。
五部首领围坐在一起,面前的羊皮纸上,密密麻麻记著今天的伤亡数字。
“两千八百人。”
尼勒哈尔部首领的声音沙哑:“今天一天,死了两千八百人,明军的伤亡只有三四百个。”
“三四百个?”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滋味。
实际上,明军伤亡连一百都不到,是下面的康里人故意夸大战功而已,只不过无论是——
一百还是几百,都影响不到明军强大的事实。
甚至都没有一支成建制的明军被消灭,这让他们愤怒,更是悔恨。
库兰哈巴部首领苦笑:“三四百人,咱们死了將近三千人,这仗,怎么打?”
脱克撒巴部首领一拳砸在案几上:“那些明军,下了马比骑马还厉害,咱们的人衝上去,就像送死一样。”
亦木儿部首领阴沉著脸:“我的勇士们告诉我,明军的配合非常默契。”
“三人一组,盾牌、枪、弓弩,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对將领的命令绝对的服从,就算是死伤再多,没有將领的命令也绝不后退一步。”
“可咱们的人呢?一盘散沙,各打各的,衝上去的时候嗷嗷叫,死几个人就一鬨而散。”
“这踏马的是打仗吗?”
“分明就是一群婊子被明军追著乾的嗷嗷叫。”
“还有他们的甲冑。”脱克撒巴部首领咬著牙。
“咱们的刀砍上去,人家根本没事,人家的刀砍咱们,一刀一个。”
“这仗,怎么打?”
怎么打?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怎么打?
上了马,明军是天下最厉害的骑兵。
下了马,明军是最可怕的步兵。
远战,明军的弓弩又远又准。
近战,明军的甲冑刀枪占尽优势。
全方位的碾压,无解的死局。
“继续向西逃?”有人弱弱地说。
叶马克可汗摇摇头:“保加尔河现在虽然过了汛期,但河水依旧汹涌,骑马过河,部眾会乱成一团。”
“明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到时候,不是被淹死,就是被明军杀死。”
“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脱黑鲁和巴彦两人,没有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过了河,就是钦察人的地盘,要是没有足够的力量,他们只会被钦察人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別以为与钦察人与他们是同族就会手软,越是同族反而越容易动手。
帐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亦木儿部首领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就只能决战了。
,“决战?”脱克撒巴部首领皱眉:“咱们打得过?”
“打不过也要打。”亦木儿部首领沉声道。
“再这样耗下去,咱们的人就全死光了,与其被明军一点点磨死,不如拼一把。”
他的目光转向坐在侧席的两个钦察叶护:“两位的骑兵,没有明军的奸细。”
“明军不知道你们的存在,决战的时候,你们绕到明军背后,突然杀出。”
“我们五部正面吸引明军主力,两面夹击,胜算至少五成。”
脱黑鲁和巴彦对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毕竟这个任务很危险,需要他们独自面对明军,而且他们和明军又没有根本性的矛盾,只是为了利益来帮康里人打仗的。
叶马克可汗也看向他们,沉声道:“两位,明军已经杀到了保加尔河畔,你们钦察人就不要想著置身事外了,如今咱们都是同一条绳上的蚂蚱。”
“明军贏了,就会占据整个康里草原,到时候,你们钦察人就会多一个强大的邻居,东边再无寧日。”
“你们的男人会被明人屠杀,你们的女人会被明人凌辱,你们的草场牛羊都会被明军劫掠。”
“我们康里人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明日。”
“而如果你们帮我们打败明军。”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愿意割让一半的西康里草原给你们。”
一半的草原。
脱黑鲁的眼睛亮了一下。
巴彦也心动了。
他们这次来,本来就是想扩张地盘。
之前忌惮康里诸部的实力,一直向西、向北、向南扩张。
如今康里人不行了,正是吞併康里草原的好机会。
而且,是独属於他们两个部落的草原。
到时候,他们就是钦察诸部中最强大的部落。
“好。”脱黑鲁一拍大腿。
“我们乌格拉部,帮你们打这一仗。”
巴彦也点头:“斡勒里克部,也同意你们的战术。”
叶马克可汗鬆了口气,郑重地向他们行了一礼。
“多谢两位。”
他也算计好了,如果能打败明军,割让一半草原给钦察人也值得,毕竟还有广阔的东康里草原等著他们呢。
再加上缴获的明军武器装备,足够武装一批精锐的康里战士。
等有了初步与明军对抗的实力之后,便联合被亡国的花拉子模人一起反抗暴明。
“呜呜呜呜一”
战爭的號角,在保加尔河畔响起。
武泰八年,八月初三。
决战之日。
天边乌云翻滚,压得极低,仿佛要落在人头顶上。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著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腥味。
两军对垒,隔著五里宽的草原。
东边,是大明的四万铁骑。
金色的日月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第一镇的黄甲、第三镇的白甲、第十镇和第十二镇的黑甲,三色分明,如同一片片流动的铁流。
传令兵骑著快马,在阵前来回奔腾,传递著將军的命令。
“大將军有令,第八万户所部向敌军左翼移动————”
“神臂弩准备!!!”
“神机营————”
“咚咚咚咚~”
战鼓声缓慢而沉重,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西边,是康里五部的三万联军。
他们的旗帜五花八门,甲冑破旧,阵型也远不如明军严整。
但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烧著背水一战的决绝。
北边的树林里,隱藏著乌格拉部和斡勒里克部的一万一千钦察铁骑。
他们在等,等明军全力投入战斗后,从背后突然杀出。
叶马克可汗策马来到阵前,面对三万康里勇士,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康里的勇士们!”
他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传遍全军。
“你们看见了吗?对面就是明军,就是那些要抢走咱们草原、抢走咱们牛羊、抢走咱们女人的明狗。”
三万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对面。
“三个月前,他们从东边来,一路烧杀抢掠,灭了咱们无数部落,杀了咱们无数兄弟”
。
“今天,他们就在面前,咱们退无可退,身后就是咱们的家,是咱们的女人,是咱们的孩子。”
“你们说,怎么办?”
三万人齐声怒吼:“杀!杀!杀!”
“对!杀!”叶马克可汗挥动弯刀。
“今天,要么战死沙场,要么保住草原,没有第三条路。”
“康里!”
“康里!”
“康里!”
呼喊声如潮水般涌起,一浪高过一浪。
人群中,阿力麻骑在马上,甲冑裹著伤,脸色苍白,但眼中的凶光比任何时候都盛。
他望著对面那片白色的海洋,望著那些绣著金日的战旗,望著那些让他一次次失败的明军。
阿力麻攥紧了刀柄。
这一次,一定要打败明军啊。
否则,康里一族就彻底完了。
远处,明军阵中。
金刀骑在马上,望著对面黑压压的康里大军,面容冷厉。
这次,不知道还能否遇见阿力麻那个狗崽子。
“咚咚咚~”
战鼓声陡然急促起来。
“呜呜呜呜~”
號角长鸣,响彻云霄。
决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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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步战王道,金刀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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