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让学生们眼睛一亮。如果真是国內的前辈，那份亲切感和敬佩感就更具体了。
    “老师您这么说，那可能性很大啊！”
    学生兴奋道，“而且水平这么高，能一眼看穿我们证明结构里的问题，又能隨手给出这么高屋建瓴的修正框架，这得是对这个方向浸淫多少年、功力有多深厚才能做到？肯定是在这个领域钻研了很多年的老先生。”
    另一个学生道：“您这么一说，也有可能有一点是因为，这位审稿人確实是因为跟咱们一样是华国人，审稿时措辞才会如此委婉，给的建议也並没有想喧宾夺主，只是那么几句话，实实在在地给了个建议。”
    “只是这个建议太有建设性，到底是引发了一些热议。”
    田復笑了笑，带著感慨，“不管是谁，这位老先生算是隔空指点了我一次，不仅让这篇论文得以发表，更重要的是，为我们后续研究拨正了方向，甚至可能开闢了一片新的研究领域。这种指点，价值无法估量。”
    “说来惭愧，我都这个年纪了，看了这份意见，依然有豁然开朗、受益匪浅的感觉。有朝一日若能知道老先生是谁，我都想去当面请教，就算拜个师都不为过。他这寥寥数语展现的功力与视野，实在令人敬仰。”
    田復这么一说，学生们对於这个审稿人也是更加的敬佩。
    老师都要拜师了，他们当然也希望有朝一日能得到这位“老先生”的一句点拨，如果可以，那將是十分有幸。
    气氛似乎骤然轻鬆了不少。
    “老师您要这么说的话，我们也想见见这位师公了，只不过据您看，咱们国內大概哪位老先生有这种功力？”
    田復摇摇头，“都不像，我想不出来是哪位，希望这位前辈多多出山审稿，这样咱们总能有机会知道他是谁。”
    ……
    沈牧来到学校导师办公室的时候，他的几个学生也在討论这件事。
    近些日子跟著沈牧做研究，几人只感觉自己在数学上的领悟都更近一步，其他方面像思维推理，以及基本功方面自不必说，更是进步飞速。
    此时几人正对著那篇审稿意见进行研究，最初得出的结果令几人都有些兴奋。
    看到沈牧进来，曾阿想立马迎上来，殷勤地接过沈牧的电脑包。
    被抢了活的艾米丽迅速瞥了他一眼，神色自然是有点不开心，转头去帮沈牧倒茶了。
    曾阿想却未曾察觉別人的感受，继续把椅子都帮沈牧拉了开。
    “老师，您请坐。”
    无事献殷勤，沈牧眉毛一扬，“什么事？”
    曾阿想看了其他人一眼，才狗腿般地笑道：“老师，《数学学报》最新一期中田教授那篇论文您看了吧？”
    “看了。”
    “对於后面的审稿意见您怎么看？”
    虽然得益於沈牧，他们提前看了样刊，但主要最初他们的关注点还是在那些主题为广义上同调不变式的论文上面，还是网上的热议让他们关注到田復的这篇论文。
    几人一同看了之后，都觉得这个审稿人的学术功底和思路不一般。
    最近他们总是把自己对关於数学的一些想法来问沈牧的意见，得到了沈牧的认同之后，自然就觉得如今自己的专业水平確实提高得不少了。
    审稿意见？沈牧神情微顿，很快意识到学生们说的这篇论文就是自己审的那一篇。
    “嗯，还行。”
    几个学生相视而笑，曾阿想眼里也闪出亮光。
    “是吧，老师，我们也觉得这位审稿人不一般，绝对是业界某位顶级学者，您就看看整本《数学学报》，这个审稿意见绝对是最短的，但却是最有建设性的，简直是让人醍醐灌顶。”
    沈牧不禁笑了笑，“这么厉害吗？”
    王强点头，“我们验算过了，虽然审稿人就说了这一嘴，但是他说的那方向確实是行得通的，之前业內研究一类特殊凯勒流形上典则度量这个问题上，可从没有这种尝试，审稿人这是开创了先河。”
    曾阿想殷勤地帮沈牧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老师，说实话，看到这么优秀的审稿，像您这样的顶尖学者会不会有时候也感觉到那么一丟丟的压力？”
    艾米丽把茶放到沈牧的桌子上，眼神温和，“导师，您的茶。”
    看向曾阿想的时候，眼神里比之刚才的愤怒更多，“导师才没有压力呢，导师才几岁，网上都猜了，这个审稿人多半是位老先生。”
    “况且我们导师的学术能力有多厉害，业界都有目共睹，真要比一比的话，我站导师。”
    “还有，就我们导师这个脑力，很快业界就没人能超过他，也许现在都已经没人能够超越他……”
    沈牧最近也发现了，艾米丽这小姑娘对他护短的很，而且仿佛在她心中，自己就是业界最强者。
    “艾米丽。”
    沈牧打断艾米丽对著曾阿想义正言辞的批判。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地对艾米丽道：“我希望你明白，学术研究不是竞技场。一个领域的进步，需要不同观点、不同思路的碰撞与互补。如果只有一种声音，数学就停滯了。数学界乃至科学界，是需要百花齐放的，只有这样它们才能繁荣，明白吗？”
    艾米丽努了努嘴，慢慢点了点头，“我明白的，导师。”
    只是此时她確实有些言不由衷，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导师就是业界最厉害的。
    沈牧看著她明显口是心非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难得地带了点调侃的语气。
    “不过，客观来说，我也还行。”
    艾米丽顿时笑开，语气里带著少女特有的俏皮，“那是当然了！”
    曾阿想“咳”了一声，“当然我也觉得咱们导师最厉害，就是隨意评论一下嘛，再说了，確实像艾米丽说的，人家都那么老了，咱们导师可还年轻的不行，比亚歷西奥还小十岁呢。”
    亚歷西奥：“……谢谢你的提醒曾，我认为我也还很年轻。”
    麦可：“说年轻的话，还行吧，估计你比审稿的那位老人年轻一些。”
    亚歷西奥：“……”
    老？他怎么从哪里看出来审稿人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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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眉心皱了皱，沈牧看向几人，“你们有时间研究新的研究方向了，bass猜想证明的差不多了?”
    眾人：“……”
    导师为何忽然如此严肃，怕怕的。
    ……
    从办公室出来，接林初彤下课一起回住处的时候，林初彤也谈论起了这篇论文，说是听她父亲林锋在电话里说的，林锋也对那篇审核意见讚不绝口。
    这几天没有关注网络的沈牧，確实没有想到自己隨手写下的两段审评意见，竟然受到这样的热议。
    寒冬腊月，燕京校园树木全都变得光禿，冷风吹来，確实寒冷无比。
    林初彤挎著沈牧的胳膊，整个人靠在沈牧身上，好似这样就可以暖和一些。
    沈牧看著小丫头这个样子，颇有些小鸟依人的样子。
    看人冻得哆哆嗦嗦，沈牧索性抬手把她圈了起来，搂住她纤瘦的腰。
    “过来，给你挡风。”
    手同时也被沈牧牵了起来包紧，林初彤脸色有点红，感受到那只手的热度，林初彤忍不住讚嘆。
    “牧哥，你活力可真旺，冬天都跟火炉子一样。”
    沈牧被夸的心中愉悦，“还行？”
    “嗯。”
    “对了，让爸爸说的，我现在非常好奇，牧哥，你觉得帮田教授审稿的那位老先生是谁？”
    林初彤问出这句后，没有很快得到回覆，抬头注意到沈牧的神情，她的心里忽然一个激灵。
    两人相处这么久，这点默契还是有的，林初彤显然有些惊讶，“不是吧，牧哥，这论文不会是你审的吧？他们说的那位审稿的老先生是你？”
    看著眼前林初彤认真的神色，沈牧有些哭笑不得。
    “我老？”
    惊讶过后，林初彤失笑，“天哪，真的是你，他们都说这个审稿人很厉害，我怎么没想到会是你，都是因为他们说这一定是位老先生。”
    看著沈牧此时的样子，林初彤抬手摸了摸沈牧的脸。
    “我们牧哥虽然是最厉害的大数学家，可是年轻的很。”
    “他们猜你是老先生，当然不是觉得你的思路比较老，是因为你的思维方式非常厉害，他们觉得只有经验非常丰富，在这个领域研究了几十年，並且思维顶尖的那种学者才能提得出这样的建议。”
    林初彤漂亮的眼睛弯起来看他，“你不觉得老也是一种夸奖吗？”
    沈牧当然是没把什么“老先生”放在心上，不过看林初彤好脾气地对著他一大顿哄，他的嘴角也不禁扬起来。
    “好吧，就当是夸奖。”
    “回家吃饭？刚才聊信息，阿姨饭快做好了。”
    “是吗？看来你最近跟婆婆相处的不错？”
    “什么婆婆？牧哥你別闹了，咱们快回吧，一会儿阿姨该等急了。”
    ……
    同时，米国，普林斯顿。
    德利涅的办公室內瀰漫著咖啡的香气，午后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深色的木质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威腾的手指在审稿意见那几行字上轻轻点了点，抬眼看向对面的老友，镜片后的眼睛里带著一丝瞭然的笑意。
    “皮埃尔，现在网络论坛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在猜测，这篇精妙的审稿意见出自你手，你怎么看？”
    德利涅端起咖啡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表情平静，“你怎么认为呢，爱德华？”
    威腾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带著点惯有的些许调皮的神气。
    “我认为不是。皮埃尔，我不是否定你的学术能力，在业界你已经是极顶尖的那几个学者了。”
    说著威腾挑了挑眉，“当然，那顶尖的几个我也勉强能挤进去。”
    “不过要是看这篇审稿意见的话，有时候就连我们这样优秀的老傢伙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小傢伙的洞察力和悟性，他简直是学术界的天选之子。”
    德利涅听著，脸上露出淡淡的、瞭然的微笑。他没有反驳威腾的分析，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那份审稿意见，沉默了片刻。
    “看来，你也猜到是谁了。”德利涅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威腾笑了一声，“彼此彼此。”
    “只是跟小傢伙接触过的，其实很容易猜出来，能在这个特殊凯勒流形上的典则度量问题上，一眼看穿那个看似非常合理的潜在缺陷，这需要对復几何和几何分析都有极深的理解。”
    “而能提出那个转向加权全局能量估计、构建de_w\/dt≤-c e_w^θ不等式框架的建议，这思路背后，是对现代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特別是散度型方程和变分问题中能量方法的深刻掌握，甚至隱约能看到一些最优输运理论中功能不等式思想的影子。能將这两大块看似有些距离的领域，如此灵巧地嫁接、並直指问题核心的人，放眼全球，两只手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眼神中含著讚赏。
    “他的好几篇论文我都好好拜读过，他的那种將抽象结构与具体分析工具融合的思维方式，和这份审稿意见里体现出的直觉性架构能力，有某种神似之处。虽然领域不同，但那种解决问题的风格，很像。”
    德利涅点了点头，默认了威腾的推测。
    “分析得很到位，看来我们还是有些属於老友间的默契的。”
    威腾笑了起来，说出了心里的那个名字。
    “沈牧，也只有他这样的头脑，才能在证明了几个世界级猜想之后，这么快又研究起新的领域，还一出手就如此不凡。这份审稿意见本身，几乎可以独立成一篇有价值的研究札记。”
    “他指出的新思路，如果被系统地发展起来，可能会对一类带有几何约束的非线性演化方程的先验估计，提供新的工具。”德利涅中肯地评价道，“田復是幸运的，他得到了可能是当前最適合审阅他这篇工作的人的意见。这不仅仅是让一篇论文得以完善，更是获得了一个可能开启新工作的、方向性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