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简单的问题，其中却包含多方面的考虑，魏院士的这一题还是比较难的。
    沈牧暗自庆幸，还好他化学学科刚刚升了级，不然面对专攻化学领域多年的院士，他很可能真的招架不来。
    但现在化学升级了的他无论是在知识还是领悟方面已经大不一样，所以面对这个问题，他心中很快就有了答案。
    “可能是化学系统本身。传统上我们默认系统是分子或材料的集合，但真正决定涌现行为的，或许是信息在其中的传递、转换与存储方式，就像反应路径网络中的选择和记忆。”
    “我们需要將系统重新定义为一个能够处理化学信息的动態网络，而不仅仅是相互作用粒子的集合。这样，结构与性能之间的黑箱，就可能被理解为网络对信息的处理结果……”
    这一波魏教授听得津津有味，看向沈牧的眼神越来越慈祥。
    苦的是前面数学题都听不懂的那帮博士生，咱就说，这玩意跟念咒有什么区別？
    虽然没有赶上和牧神一起答辩，没有直接被虐，但是这个情形，他们觉得也挺虐的。
    答辩半小时，交流两小时的沈牧，在主持的年轻老师宣布答辩结束时也意识到了不对。
    合著这次答辩的就他一个人，其他学生都是来旁边的？
    不过虽然心中有一丝惊讶，但沈牧也感觉非常开心，因为答辩过后，基本意味著他已经博士毕业。
    散会的时候张传明把他拉到一边专门祝贺。
    “阿牧，眼看著你博士要毕业了，我想问一问，毕了业你有什么打算，会不会留校？”
    这个问题沈牧確实有想过，按说他在燕大满打满算只待了一年半的时间，但母校待他的情谊，以及他对母校的感情却无法用这么短的时间来衡量。
    拋开这些不说，他是倾向於留校的，因为在学校他可以隨时继续用学校的图书馆，实验室等资源，燕大的各位师长他也可以隨时与之交流。
    再有，因为有“沈林智造”，他並不打算去別的什么地方上班，做研究，有充分的理由留在母校。
    不过也正是因为“沈林智造”，后面公司要做大做强，实际事务难免会变多，那么在学校的时间就不能保证了。
    思考了一瞬，沈牧皱了皱眉，“张导，这件事我想先考虑一下。”
    张传明点了点头，“我听说学校已经在申请给你评正教授了。”
    张传明继而笑著拍了拍沈牧的肩膀，神態佯装生气。
    “好小子，我四十岁才办到事情，你不到二十岁就达成了，真是气人。”
    “更气人的是如果你留校的话，平时不用教课，带学生的事情也不强求，就是学校有什么重大活动，学术会议什么的，你能到场就好了。”
    “对了，王院说你如果留校，每年除了正教授工资，还有教研资金和奖金，数额不少……”
    等张传明说完，沈牧的眉头已然鬆开。
    “张导，这事情其实也没那么难考虑，我决定留校，想起来，我还是不捨得离开张导你的。”
    张传明也没揭穿他，只是如释重负地笑了笑，脸上难掩惊喜神色。
    “好，太好了。”
    ……
    博士毕业是大事，回到宿舍的时候，沈牧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现在是傍晚，估摸著张千琴刚刚下班。
    那边果然很快接起来。
    “喂，阿牧？”
    自从沈牧高考之后，沈牧觉察到，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快了。
    沈牧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也轻快起来。
    “妈，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博士论文答辩了，最近应该就毕业了。”
    那边传来张千琴惊喜的笑声。
    “这就毕业了？阿牧，你太棒了，妈真为你骄傲。”
    沈牧也笑，“妈，低调，还没习惯你儿子的优秀的吗？”
    “习惯，习惯。”
    开心地笑了两声，张千琴话音一转。
    “对了，你这个博士毕业答辩有没有视频什么的？”
    沈牧有些奇怪，“视频？是有拍的，但应该学校存档了，你想看？”
    “妈，都是关於数学课题的东西，不好看的。”
    张千琴道：“不是我看，我是给你姥爷找的，你上次不是上新闻了吗，他让你小舅在网上找了视频，家里一有人来就播给人家看。”
    “现在那视频左邻右舍基本都看过了，你姥说，你姥爷天天都让找新视频和新闻呢。”
    沈牧：“……”
    沈牧觉得姥爷年纪大了，倒有些老小孩的可爱。
    “行，那我下次要是再上个新闻什么的，一定告诉你跟姥爷讲。”
    “行，那我下次要是再上个新闻什么的，一定告诉你跟姥爷讲。”
    ……
    伦国，《自然》编辑部。
    主编助理卡洛琳將最新收到的化学投稿转发给化学主编威尔，发完正要和威尔说一声，就见威尔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手上还拿著一张没看完的报纸。
    作为世界姐顶级学术期刊之一，《自然》的投稿当然不少，可处理起来效率却极高。
    特別是化学领域的稿件，投稿本就少一些，但符合刊出標准的有建设性的稿件却很少，这就造就了他极高的退稿率。
    这不，威尔今天很早就已经把积压的稿件处理完，看上报纸了。
    几分钟后，迷迷糊糊的威尔又开始了第二批的审稿。
    不过这次一反常態，看到一篇论文的时候，他的眼睛忽然睁大，瞌睡虫完全没有了。
    卡洛琳有些稀奇，相处久了，她几乎可以从威尔的面部表情来判断论文的好坏，好坏到什么程度。
    “怎么，发现了很好的文章？”
    威尔重重点头，“这篇论文不简单，卡洛琳，我想你也应该看看。”
    “標题为《一种高选择性氟代环状碳酸酯的催化合成与电化学验证》”，威尔快速瀏览著摘要、图表和实验部分，“工作非常完整。合成路径设计巧妙，表徵数据详实，电化学性能验证也指向明確，直指高电压电解液的应用瓶颈。这不是泛泛的交叉，是专业的化学研究。”
    威尔皱了皱眉头，“但正因如此，必须找到最合適的人来评判其严谨性和创新高度。这项工作处於有机合成与电池材料的交叉点。”
    “你打算找谁？”卡洛琳问。
    威尔的目光仍死死地盯著那篇论文，放在桌上的报纸已经飘落在地。
    “肯定要找这方面最权威的专家……”
    话还没说完，他似乎注意到了发稿人的名字。
    “mushen……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对了，我记得华国的一位年轻数学家似乎也是叫这个名字。”
    ……
    知家哥，米国阿贡国家实验室。
    麦可·m·萨克雷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电脑屏幕而发酸的眼眶。
    顺手点开最新邮件提示，他发现《自然》编辑部刚刚发来了一封审稿请求。
    对於这位已近六十岁、在鋰离子电池材料领域耕耘几十年的科学家而言，为顶级期刊评审稿件是日常的一部分。
    作为层状氧化物与尖晶石结构正极材料的关键奠基人之一，並长期致力於新型电解质体系探索，他在学术界与工业界均享有崇高声誉，其审稿意见素以严谨、犀利、直指核心而著称。
    萨克雷点开邮件，论文標题中“氟代环状碳酸酯的合成路径”的字眼让他略微提起了精神。
    氟代碳酸酯作为改善高压电解液稳定性的关键添加剂，是近年来的研究热点，但高效、高选择性的合成方法仍是瓶颈。
    他快速扫过作者和单位，“mushen， yanjing uy”，一个常见的华裔名字，这並未引起萨克雷的注意，而后他直接审阅起论文正文。
    片刻后，萨克雷重新戴上了眼镜，神色明显郑重起来。
    论文清晰地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催化氟化环化串联策略，以实现特定位置氟代五元环状碳酸酯的高效构建。他滚动页面，瀏览支撑数据：催化剂的详细表徵、反应过程的原位红外监测、关键中间体的捕捉与鑑定、以及最终產物的全套结构確证数据。
    数据极其完整、图谱极其清晰，令人印象深刻。
    “非常好。”萨克雷不禁低声自语。
    这不仅仅是一篇合成化学论文，它有机地融合了精准分子创製与切实的电化学应用验证，两者都做到了高水平。
    论文的优秀的程度令他又爱不释手地看了一遍，直至错过了饭点。
    接下来就是回復《自然》的邮件，给出审稿意见。
    “作者发展了一种新颖高效的催化体系合成特定氟代环状碳酸酯。合成部分设计精巧，机理探討深入，数据坚实。尤为难得的是，作者进行了系统且严谨的高压电化学性能评估，直接验证了该分子在提升鋰离子电池高压稳定性方面的应用潜力，使本工作超越了多数仅关注合成的论文。实验设计合理，结论可靠，建议优先发表。”
    提交意见后不久，邮箱提示音再次响起，又一封来自《自然》的审稿请求，论文是关於“纳米多孔陶瓷电解质的烧结工艺”，一眼望过去，还是相同的严谨和新颖的味道。
    萨克雷扬了扬眉，今天似乎撞上了电池材料领域的“优质”稿件日？
    此时恰巧他的助手亚歷山大进来，將一份蔬菜三明治端到老板面前。
    “萨克雷教授，吃点东西吧。”
    得知萨克雷刚刚收到的两份论文，亚歷山大眼中透出骄傲。
    “听起来確实是很好的突破点，幸亏他们找的是教授您来审稿，不然没人同时审得了这两篇论文。”
    萨克雷眼睛仍然盯在还没看完的第二篇论文上，没有否认。
    眾所周知，这两篇论文的课题虽然都在化学与电池相关领域，但却通常是分开来研究。
    据他所知，两个领域都专精的业內学者確实少有，他也算比较稀有的一个，也可能因为他投入化学领域研究时间比较长，可以同时研究过几个领域的內容也实属正常。
    他接著看下去。
    这篇论文聚焦於解决氧化物固態电解质烧结过程中常见的晶粒过度生长、致密度不足、晶界阻抗过高问题。
    作者提出了一种巧妙的两步烧结，结合微量液相烧结助剂的策略，在相对低温下获得了平均晶粒尺寸仅200纳米、相对密度超过99%、体离子电导率达8.7x10?? s\/cm在室温下的陶瓷片。
    论文通过详尽的显微结构分析、阻抗谱解析、以及与金属鋰的界面循环测试，全面论证了该工艺在提升电解质本体性能与界面相容性方面的优势。
    “思路清晰，工艺可控，数据链完整。”
    几乎一动不动地看完了这篇论文，萨克雷评价道。
    这同样是篇直击固態电池规模化生產核心工艺难题的扎实工作，他再次罕见地高度讚扬，並特別指出该工作在工程化放大方面具有明確指导价值。
    见老板的神情非同寻常，亚歷山大也有些稀奇。
    “教授，依您看，这两篇论文中提到的技术都是可实现的吗？”
    萨克雷终於端起了三明治，“依照论文里的论述，理论上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最终还是需要实验验证。”
    两篇论文让业內资深教授萨克雷都一度露出恍然和讚赏的神情，这倒让亚歷山大更加好奇起对方的身份，听教授说，好像有位是华国燕京大学的？
    “看来最近咱们业內又有几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作为您的助手，我也得努努力了。”
    也许是真的饿了，萨克雷把三明治嚼得“啪嗒”作响，香味十足。
    “不，对方领域內的学术功底很深，並不像是年轻人所写，我想也许是业內资深专家学者，对了那位燕京大学的大学生背后也必有高人指点。”
    然而好奇的亚歷山大已经一一检查起两篇论文的作者名，而看完后，亚歷山大神色惊奇。
    “教授，不可思议，这两篇都是华国燕京大学的mushen写的。”
    萨克雷似乎噎了一下，“是吗？”
    震惊的同时，亚歷山大心里有些尷尬。
    刚刚他还夸讚老板是少有的精通两个领域的人，现在却发现这两篇都是一个华国大学生写的？
    天知道，他不是盲目夸出口，说的可都是实话，怎么就正巧遇上了这么优秀的一个大学生？
    mushen……这个名字真的有些熟悉。
    不过萨克雷似乎没有想太多，审完两篇稿件，此刻他心情颇佳。
    连续遇到两篇高质量稿件，且分別针对液体电解质添加剂和固態电解质本体这两个关键方向，实属难得，只是不知道真正实验验证的话，会是怎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他已经在考虑临时组建小组，將这两篇论文儘快进行实验验证了。
    想到这里，萨克雷內心有些激动，如果这两篇论文里提到的技术都被实验验证成功，那么这无疑会在业界掀起一阵巨浪。
    只是三明治刚刚吃完，邮箱提示音再次响起。
    萨克雷看过去，意外地发现竟然是今天的第三封《自然》审稿请求邮件。
    萨克雷：“……”
    他本能地看向日历，怀疑今天是个什么特別的日子。
    这次萨克雷直接打开论文瞥了一眼，令他惊讶的是，这篇仍然来自化学的不同细分领域，是关於电位驱动动態自適应固態电解质界面膜的原位构筑与机理研究。
    这个內容让萨克雷教授瞬间放下茶杯。
    “动態自適应”、“原位构筑”这些词汇代表著界面研究的最前沿。
    他点开论文，再次仔细研读了起来。
    出乎他的意料，这仍然是一篇高质量的论文，论文的实验设计极为精巧，数据量庞大，作者对复杂谱图的解析也显示出深厚的界面电化学功底。
    然而，正是其涉及的表徵技术之复杂、机理模型之精微，让萨克雷教授感到，要完全把握其中每一处细节並做出毫无疑义的判断，需要更专门的知识。
    良久，他关掉文档，委婉措辞，回復了编辑的邮件。
    “约翰，这第三篇稿件涉及动態自適应界面这一前沿且复杂的主题。作者使用了多种先进的原位表徵手段，试图揭示界面膜隨电位的动態演化行为，工作量大，思路新颖。
    “就我个人判断，其中关於常规sei膜形成与表徵的部分数据扎实，见解深刻。然而，对於文中提出的核心自適机制模型，以及部分基於高灵敏原位谱学数据的解读，其確凿性需要极端审慎的评估。这部分內容已深入界面物理化学与谱学解析的非常专业的细分领域。
    出於对刊物和作者负责的態度，我建议此稿还需至少一位在原位电化学界面表徵与谱学分析方面具有国际公认权威的专家进行联合评审，以確保其中每一个关键结论都经得起最严格的推敲。这並非否定其价值，恰恰因其潜在的重大学术意义，才需最高標准的验证……”
    看到教授在回復的文字，亚歷山大才意识到，萨克雷仍然將这一篇论文视为极为优秀的一篇。
    他甚至注意到，教授的手因为激动在微微颤抖。
    也许业內很久都没有这样突破性的发现，別说，一上午还有了三个，任谁都会兴奋。
    不过这第三篇好像教授也拿不定主意，但在他看来，刚才那两篇能够评审已经证明了教授的资歷，这第三篇明显又是不同的领域。
    但最后还是亚歷山大发现了不对，“教……教授，这第三篇也是mushen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