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维霍奇-沈定理和《代数几何》这门课的关係沈牧自然再熟悉不过。
    考虑到台下学生的知识水平，沈牧稍微调整了自己的讲课方式。
    可再怎么调整，霍奇猜想也是世界级猜想，当初在普林斯顿数学交流会上，许多学者拿著《数学学报》发的讲义尚且跟不上他的节奏，下面这群还没毕业的本科生，想跟上他太难太难。
    “这里的变换不算复杂。”
    “需要注意kollar-miyaoka-mori的形变理论，研究明白它，对大家理解代数几何很有帮助。”
    “时间有限，我们简单展开看看。”
    嘴里说著不算复杂，可沈牧落在黑板上的粉笔直接让包括周老师在內的所有人蚌埠住了。
    一串串像鬼画符一般的数学文字，让眾人不免怀疑人生。
    这东西真的是正常人能研究明白的？
    有几名代数几何平时小测考九十多分的学霸不信邪，拼了命想跟上沈牧节奏，但结果可想而知。
    刚刚抄到笔记本上的数学符號，他们转眼就看不懂了。
    “沈牧教授在写什么？”
    “前面还能听懂，后面跟天书一样，別管其他，先拍下照片，这可是现场第一手资料。”
    “没毛病，我拍！”
    “咳……”周老师扫了眼学生，提醒道：“沈牧教授今天讲的內容，我们会在下节隨堂小测中考试，占10分平时分。”
    “我去！”
    学生们一片唉声嘆气，不过也有几人兴奋的盯著沈牧。
    他们知道沈牧教授的寢室在哪里，实在不行晚上去求一波，让他开开小灶不就好了嘛！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起，沈牧抱著笔记本电脑和物理课本，快速离开教室。
    上数学课不难，可压制实力给大学生讲世界级猜想实在是太难。
    这根本就讲不了！
    而且一不小心还连累了数学院同学，沈牧心里真的有些愧疚。
    於是他决定这段时间学习一定不能去静园了，去物理楼、化学楼都比这强，毕竟那样总不至於被老师拉上台讲课。
    ……
    时间就这样来到五月中旬，沈牧热度如愿以偿降了下去，而他也终於迎来了毕业答辩。
    “牧神，今天咱们大四学长要进行毕业答辩，你也要参加吗？”
    寢室里，任文昌好奇问道。
    302寢室眾人都知道沈牧已经被学院聘为教授，並且马上就要毕业了。
    但具体毕业流程怎么安排，还不清楚。
    沈牧点了点头，“是排在一起了，具体流程我也是听杨主任提到过一些，说是会有几位教授来现场听讲並提问，然后教授结合论文质量和答辩情况打分。当场就能出是否通过的结果。”
    这段时间沈牧已经分別从张传明和许进那得知他可以直博的消息，但颁发学士学位和燕京大学毕业证这种事毕竟不是儿戏，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一遍。
    “还过不过……就凭你发现的这两个定理，怎么会有教授拦你毕业答辩，前后不过走个流程罢了。”任文昌摇了摇头，“只是可惜我们没资格去现场，不然怎么也要为牧神加油助威。”
    沈牧：“好意心领了。”
    尚凡笑道：“文昌兄，不是我说你，就牧神讲的那些玩意，咱们去跟听天书没什么区別，到现场不过乌拉乌拉著充当拉拉队罢了。”
    任文昌：“还真是，老尚这么一说，我有点同情明天和牧神一起答辩的大四学长、学姐了。他们要遭受多少折磨吶！”
    尚凡：“是吧。对了牧神，等答辩结束別忘了咱们寢室一起搓一顿啊，我们请你。”
    沈牧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
    次日一早，沈牧独自一人来到静园三院，找到答辩教室，快步走了进去。
    扫了眼教室，原本能容纳六十人的教室，此时坐了不到二十人，却显得有些拥挤。
    前排评委席坐著四位数学专家，中间是数学研究中心的肖燁院士，两边坐著的人沈牧叫不出名字来，但估计很大可能是院士一级。
    导师张传明坐在最左侧，几人面前都摆著评分表和钢笔。
    专家后面还坐著三名教授。
    除此之外，教室后面零星坐著几位旁听的教授和博士生，前排左侧，几名即將答辩的学生正襟危坐，面对庞大甚至超过毕业生数量的教授团队，任谁也不可能不紧张。
    学生们低声议论著。
    “不是吧，今天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来这么多教授的？”
    “坐前面的是肖院士，在他旁边的两位也是院士，平时根本不出现，今天竟然一次出来三个。”
    “来这么多教授的？”
    “坐前面的是肖院士，在他旁边的两位也是院士，平时根本不出现，今天竟然一次出来三个。”
    “这真的是毕业答辩？你要说今天是数学家交流会我都信！”
    仿佛是注意到了大四学生的情绪，一名主持秩序的老师开口说道：“大家不必紧张，正常按照答辩顺序匯报即可。肖院士、杨院士、宋院士只是旁听，不会对大家的答辩行为打分。”
    “下面请李文博上台匯报。”
    噌的一下，名叫李文博的大四学生站起身来，脸上瞬间露出痛苦神色。
    因为紧张，他甚至一不小心膝盖撞到桌腿上了。
    倒霉啊。
    第一个匯报也就算了，还遇到这么个阵容，真是造孽！
    李文博深吸一口气，拿著u盘往讲台上走去，插u盘的时候，甚至手都有点抖。
    “各位老师好，我是06数学二班李文博，我毕业论文的题目是《关於代数曲线空间的一些基本性质》。”
    开始的时候，李文博的声音有些发颤，清了清嗓子后才逐渐稳定下来。
    李文博点了下滑鼠，pdf第一页出现，他开始讲述自己的研究內容。
    整体语速非常快。
    而当李文博瞥见评委席上的几名院士后，尤其是肖院士低头在纸上写著什么，李文博心跳的更快了。
    不过怎么说也是燕京大学数学院学生，李文博是外人眼中响噹噹的学霸，不断调整后，他顺利讲完所有內容。
    比预想中快了五六分钟。
    然后答辩环节整体上也算顺畅，第二排的教授分別问了一个问题，李文博勉强答出两个，走下讲台。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师念道：“下一位，沈牧同学。”
    当这个熟悉的名字被念出来，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起，紧紧锁定在沈牧身上。
    教室里的氛围整个变化了。
    前排几名院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后排听讲的几位教授则纷纷坐直了身体。
    “各位前辈、老师、同行们，大家上午好，我是沈牧。”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对格罗滕迪克標准猜想b的一些拓展性思考。”
    沈牧声音平静，翻开毕业论文第一页。
    “来了，造成这次答辩事故『罪魁祸首』的牧神来了。”
    “標准猜想b，沈牧大神不是刚刚在《数学年刊》上发表了格罗滕迪克-沈標准a定理吗？现在又研究標准猜想b去了？”
    “不管怎么样，这种好机会可不多，认真听听！”
    几名完成答辩的高年级学生低声交流，拿出笔记本要记录下沈牧分享的內容。
    可看著满屏的公式和符號，学生们懵圈了。
    根本看不懂。
    讲台上这位教授学弟，你研究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压根不在他们理解范围內好不好。
    同时学生们也终於认清了他们和沈牧的差距，已经不能简简单单用鸿沟来形容了。
    不愧是能同时在《数学学报》、《数学年刊》发表文章，年纪轻轻就被院里聘为正教授的存在，简直不是人吶！
    讲台上，沈牧继续讲解。
    维持秩序的老师贴心的拿来白板，除了幻灯片上的內容，沈牧还用白板笔在白板上补充著细节，写下一行行公式推导。
    標准猜想b如今已经是標准定理b，不过这些天沈牧在准备数学毕业论文的时候，顺便根据它创造了一些新概念。
    十分钟后，他已经写满了三块白板。
    评委席上，几位院士身体微微前倾，不时在纸上记录，偶尔还会皱紧眉头，然后又舒展开来，仿佛理解了某些关键节点。
    几人有些庆幸，还好这是在答辩，而不是在考试。
    早在昨天晚上，他们就已经拿到了沈牧同学的论文，並进行了深入研究。
    不然单单靠今天现场这么点时间，他们也不见得能跟上这个年轻人的想法。
    “格罗滕迪克教授的想法非常深邃，以上是我关於猜想b的一些想法，它提供了顺著標准猜想b继续往下走的一条可能路径，谢谢。”
    教室里一片寂静。
    张传明悄悄给沈牧比了个大拇指，但全场没人提问。
    开玩笑，真有人能完完整整听懂沈牧讲的东西，还能提出问题吗？
    过了会儿，肖燁第一个开口：“很精彩，我想问一个问题。”
    沈牧：“肖院士请讲。”
    “你在刚刚第37步的时候用到了一个对角化的技巧，这让我想到了德利涅教授在混合霍奇理论中的工作，这两者之间有更深层次的关联吗？”
    说著，沈牧在一旁的白板上补充了几行公式。
    对面肖燁边听边点头。
    有肖燁带头，杨院士、宋院士纷纷提出问题。
    作为数学院士，几人提出的问题也不可能是普通问题。
    面对一个比一个深入的问题，沈牧很快给出了详尽的回答。
    有时候他会在白板上推导，给眾人最清晰的展示。
    最终在多位教授提问和沈牧完美解答下，答辩环节告一段落。
    从用时上，沈牧的答辩环节也比旁人长了將近一倍。
    肖燁看向其他评委，“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
    杨、宋两位院士纷纷摇头。
    “那么请沈牧同学暂时回到座位，我们进行评分。”
    沈牧点点头，在热烈的掌声中从讲台回到自己座位。
    接下来的时间，经过肖燁等三位院士和第二排几位教授的一番商討，当场宣布今天参与答辩的所有学生答辩通过。
    这个消息让原本有著巨大心理压力的李文博等人鬆了口气。
    现场瞬间响起热烈欢呼声。
    等参与答辩的学生们离去，张传明没有閒著，开始为沈牧介绍来到现场的教授们。
    杨院士：“好啊，我听说小沈同学已经是教授了，年仅十九岁的正教授，这在咱们学校歷史上可真是头一遭。”
    宋院士：“你怎么不说小沈同学一口气证出来三个定理，文章在《数学学报》、《数学年刊》上广为流传吶！当真英雄出少年，咱们国家的数学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两位院士客气！”沈牧姿態摆的很低，虽说以他现在在数学上的成就，不见得比两位院士要差，但他毕竟还年轻，尊敬师长也是应该的。
    肖燁笑呵呵的，沈牧有这样的成就，他这个导师的导师也跟著脸上有光。
    “对了老肖。”杨院士开口道，“听说院里给小沈同学提名了晨兴数学金奖，丘老那一关咱们是不是要使点力，毕竟小沈同学不是水木的学生。”
    肖燁摇摇头，“如果小沈这样的成绩都无法评选这一届晨兴数学金奖，华人圈里又有哪个能评上？那个领奖台，可不是谁都敢站上去的！”
    听几位院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著晨兴数学奖的事，沈牧心中不由得轻轻一嘆。
    这种派系分立的事也不仅仅只有数学界有，放眼古今中外，都不算少见。
    就拿他被提名的晨兴数学金奖来说，这是由水木大学的丘老先生发起的，但丘老先生和燕京大学数学系关係可著实不怎么样。
    因此前四届晨兴数学奖里，也从没有燕京大学教授、青年学者上去领过奖。
    是燕京大学的数学实力不行吗？
    作为国內数学排名第一的学府，又怎么可能不行！
    別的不说，在这四届晨兴数学奖颁奖期间，燕大数学人可是得了不少国际知名数学奖的，唯独缺了晨兴数学金奖这一块。
    当时杨主任告诉沈牧学校帮忙提名晨兴数学金奖的时候，沈牧就有这个疑问。
    现在几位院士一说，更是加深了他在这方面的想法。
    不过，他不会因此退让或者放弃领奖。
    这份荣誉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如果母校需要，他就一定要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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