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上自然，不代表数学严谨，尤其是在论证全局拓扑性质的时候。如果你所说的数值验证，是基於你刚刚匯报的后半部分展示的模型，那么我想说这个模型本身就具有额外的对称性，恰好能抵消你因为正则化不当而引入的误差。”
    “换言之，这是一个巧合，並非你理论中的普遍结论，如果换一个模型，你的核心断言就会出错。”
    沈牧话话音刚落，现场瞬间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已经是直接对峙了。
    拋开两人谁对谁错不说，这个华国学者张传明的学生，竟公然尖锐的指责阿尔瓦罗理论基础不牢，甚至可能建立在巧合之上。
    阿尔瓦罗脸色有些涨红，但仍维持著学者的倔强，“学术討论建立在扎实的基础上，而不是凭空的臆造。你刚刚说的『额外对称性』或者是『抵消误差』，有什么依据？你对我的工作了解多少，又对非厄米拓扑这个领域了解多少？”
    沈牧沉默了一下。
    短短几秒钟时间，整个会议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著他。
    沈牧开口。
    “依据是，你报告前半部分的理论框架，核心构思源自於《拓扑学及其应用》，第72卷第3期，《从椭圆算子到拓扑指標：阿蒂亚-辛格指標定理的证明框架与思想探析》。作者沈牧。
    “你后半部分关於特定模型的应用和计算，主要思路和关键步骤来源於《acs光子学》，今年第3期，编號0324文章，《在主动光子晶格中非厄米拓扑边缘態的技术研究》。作者沈牧。”
    “而你出错的环节，在於试图將两篇文章中不同数学处理方式强行嫁接，並忽略了第一篇文章第5节末尾，作者特別用备註形式指出的，关於在非平庸参数从背景使用特定正则化方案的风险提示。”
    顿了顿，沈牧看向讲台上脸色突然僵住並由红转白的阿尔瓦罗·罗西，一字一句说道：“最后，我想回答你刚刚提问的问题。”
    “我想，我对这两篇文章应该足够了解。”
    “因为，我就是沈牧。”
    死寂。
    隨著沈牧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11月的辛加坡市算不得冷，但会场还是开了空调调节温度，骤然安静下来，四周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无数道目光在台上阿尔瓦罗和台下沈牧之间来回移动。
    阿尔瓦罗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今天匯报中引用两篇文章的作者会来到现场。
    事实上，在他文章最后是註明了他使用《从椭圆算子到拓扑指標：阿蒂亚-辛格指標定理的证明框架与思想探析》以及《在主动光子晶格中非厄米拓扑边缘態的技术研究》两篇文章中方法的。
    可难道真的像沈牧说的那样，他的研究出现了错误？
    绝对不可能。
    阿尔瓦罗对自己的研究很有信心，过程中他也是认真论证过的。
    根本没有问题。
    哪怕沈牧是两篇文章的作者，他依旧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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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瓦罗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沈牧，在这里我要对你说一声感谢。你的两篇文章给我在拓扑学方向上的研究提供了很大帮助，但是我不认为我的论证有错。”
    沈牧摇摇头，“罗西教授，我想你陷入误区了。”说著，沈牧看向主办方，“我能上台吗？”
    “当然可以。”说著，工作人员小跑著把雷射笔递给沈牧。
    沈牧快走两步，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下，来到讲台上。
    “你隨意。”阿尔瓦罗往旁边靠了靠。
    然后红色光点落在复杂的数学公式上。
    “从方程27到28，罗西教授將正则化引入，本质上是做了一个参数空间的延拓。”
    “但罗西教授忽略了，当存在非平庸的拓扑障碍时，这种延拓可能不是整体光滑的。”
    “来到方程31这里，应用斯托克斯定理的时候，会產生6%左右的误差。”
    “如果有白板的话，我可以和大家现场演算。”
    话音未落，主办方已经派工作人员搬了两块白板上来，並把白板笔交到了沈牧手里。
    沈牧开始当眾演算。
    在眾多天赋加持下，沈牧板书速度实在太快，全程没有一丝一毫停顿，以至於台下很多人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他的节奏。
    最终，白板上得出结论，“0.0609。”
    “罗西教授，你可以自己来印证。”
    阿尔瓦罗站在讲台一侧，被刺眼的屏幕光映照著。
    他能听到台下嗡嗡的议论声，能看到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
    他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最后，阿尔瓦罗猛的转身，甚至没有和主办方说一句话，就低著头快速走出了会议厅后门。
    整个会议厅安静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齐刷刷鼓起掌来，大家的目光带著好奇、难以置信齐刷刷的聚焦在依旧站在讲台上的沈牧身上。
    沈牧迎著目光，把雷射灯、白板笔还给还在发呆的工作人员，然后回到座位。
    立刻就有主办方工作人员上台，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辛加坡这场数学学术会议，距离国际顶尖学术会议还有一段距离，免不了会有错误出现。
    但一般这种错误也只会出现在普通学者，或者是跟著过来的研究生身上。
    像阿尔瓦罗这样的知名学者出现错误的可能性非常小。
    所以如果没有沈牧出来指出他的错误，会议大概率会把他的研究成果收录，甚至对外宣传。
    而且像阿尔瓦罗的论文，未来还有可能在《数学学报》上刊登出来。
    到时候，更多的数学家、学者看到这篇文章，註定会发现其中的错误。
    辛加坡的这场会议，声誉就会连带著受损。
    因此，休息时间，主办方立刻找到沈牧这边表示感谢。
    同时一名戴著金丝眼镜的女人走了过来，主动和沈牧握手，“你好，我是吉赛尔·哈特，很高兴认识你，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