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姜暮还是有些心虚的。
毕竟,当初就是在这间屋子里,他可是当著冉青山的面,信誓旦旦地发誓过。
绝对不会对上司的女神產生一丁点儿的非分之想。
结果呢?
去了趟鄢城,不仅非分之想有了。
还直接付诸了实践。
把人家心心念念的白月光给彻底凿穿了,
发展成了长期的论道道友。
这要是让老冉知道了真相,怕是当场就要拔刀跟他拚命。
冉青山看著姜暮,目光深邃:
“我听田老说,水掌司在鄢城的时候,还特意把你借调到了她们法州司负责的防区去帮忙?”姜暮点头道:
“是这样的,当时运州防区压力大,水掌司信任我,就让我去顶了一阵。”
男人心里又补了一句。
在水掌司那儿,也顶了一阵子。
“那你和水掌司……有没有,呃……”冉青山不太好意思直说,支支吾吾的。
姜暮一脸正气,义正言辞道:
“水掌司人特別好,特別慈祥,完全是把我当做一个晚辈来看待的。她甚至还觉得我父母双亡可怜,想要正式认我做乾娘呢。
不过我考虑到自己毕竟是朝廷命官,影响不好,就委婉地没有答应。”
乾娘?
冉青山脸上表情变得古怪。
但隨即,他那颗悬在嗓子眼,提心弔胆了好几天的心,终於稳落回了肚子里。
之前所有的担忧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在此之前,当他从田文靖口中,得知姜暮在鄢城极受水妙箏赏识,甚至水妙箏还亲自出面为了他硬刚內卫高官时,冉青山整个人都不好了。
毕竟,姜暮这小子那招惹女人的该死魅力,以及曾经尤好人妻的浪荡名声,他可是太清楚了。孤男寡女,男才女貌。
又同在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这要是擦出点什么火花来,那还了得?
可惜当时田文靖並没有详细说其中细节,他也不好意思拉下脸来追问。
只是田文靖临走前看向他那种欲言又止,又带著几分同情的眼神,让冉青山一直莫名地心慌慌。好在,此刻听姜暮亲口这么一说,他总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认乾娘?
这说明在妙箏的心里,完全就是把姜暮当成了一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
冉青山在心里想著。
既然是长辈对晚辈的关爱,那两人之间自然是不可能发生什么男女之情的。
如果真让自己的下属把自己的女神给撅了,那他冉青山怕是这辈子都寢食难安,吃饭都不香了。冉青山长舒了一口气,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只觉得通体舒泰,神清气爽。
只是,这位掌司大人並不知道。
在鄢城的时候,其他人或许没有发现什么端倪。
但人老成精的田文靖,早就从姜暮和水妙箏两人之间那种黏黏糊糊,拉丝般的曖昧气场中,看出了不寻常的关係。
田文靖之所以在冉青山面前含糊其辞,没有点破,纯粹是出於同情和怜悯。
实在不好意思当面给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单相思之心上,再狠狠捅上一刀罢了。
“对了,田老呢?”
姜暮赶紧转移话题。
“田老前日就已经启程去京城总司亲自匯报工作了。
冉青山笑著说道,
“这次你在鄢城立下的功绩实在是太大,太耀眼了。田老不放心交给別人,非得亲自去总司盯著点。免得被朝堂上那些別有用心的小人或者嫉妒你的傢伙在背后做文章,贪了你的功劳。”
姜暮心中一动,凑上前问道:
“掌司大人,我这奖励啥时候能批下来啊?
冉青山思忖了片刻,答道:
“这种级別的封赏,总司那边也需要经过层层审核和廷议,估摸著最快也要八九天左右吧。”姜暮眼珠一转:
“大人,您说以我这次立下的盖世奇功,总司能不能直接给我奖励一个天罡正统级的星位啊?”“你想屁吃呢?!”
冉青山一听这话,没好气地懟道,
“你当那天罡正统星位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吗?想买就能买,隨便就能弄来赏人?
天底下统共才多少个天罡正统?
再说,你小子不是已经证得正统星位了吗?还要这玩意做什么?”
说到这里,冉青山不由心生感慨。
回想这小子刚被塞进斩魔司的时候,自己完全是看在他死去的爹花了大价钱的面子上,加上各方推諉,才勉为其难捏著鼻子收下。
隨便打发了个第八堂堂主的虚职,让他当个只拿俸禄不干活的光杆司令吉祥物。
万没想到啊,这一路走来,这小子一次次地把他的脸给打得啪啪作响。
现在更是一跃成为了五境的正统星位大修士。
简直是离了个大谱。
翻遍斩魔司卷宗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妖孽。
姜暮摊了摊手道:
“我这不是想著,如果能弄到手,我可以拿它去做个顺水人情,送给別人嘛。”
“做梦去吧你,绝对不可能有的。”
冉青山冷哼一声,
“总司就算再阔绰,也拿不出天罡星位来赏你。
最多也就是通过钦天监的情报网,给你提供一些目前拥有天罡正统星位修士的行踪情报,让你自己凭本事去挑战去抢。
不过你放心,你这次立下的功劳很大,上面绝对不会吝嗇奖励的。”
姜暮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他又不缺什么法宝。
但如果能再来个替死娃娃什么保命神器,那倒是不错。
“对了,掌司大人。”
姜暮忽然想起了进城时的疑惑,问道,
“我进城的时候,怎么感觉这扈州城里的气氛怪怪的?街上的行人和商贩比以前少了好多,一个个还都神色紧张的,是不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冉青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揉了揉眉心,原本因为姜暮归来而稍显轻鬆的脸色,此刻又復上了一层愁云:
“这段时间城內接连发生了几起恶劣的命案,闹得人心惶惶,目前还在紧密调查中。”
“什么案子?”
姜暮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隨口问道。
冉青山从堆积如山的公文里抽出一本案卷,递了过去。
姜暮接过,迅速瀏览起来。
约莫一个月前,城內发生第一起命案,地点正巧在第八堂的辖区內。
大白天的繁华街道上,一个路人毫无徵兆地在人群中原地爆炸,血肉横飞。
紧接著过了一日,又是闹市街头。
一名妇人周身突然燃起烈火,扑救不及,当著无数路人的面被活活烧成了一具焦炭。
到目前为止,卷宗上记录在案的死者已有十五人。
死亡地点毫无规律。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在人群最密集的大街上当眾惨死。
姜暮合上案卷,眉头微皱:
“这些死法……会不会是某个懂得邪术的妖魔,躲在暗处远程施咒?”
冉青山点头道:
“我们也是这么怀疑的。
我们仔细查验了那些残存的尸体,確实在上面捕捉到了一丝魔气痕跡。
但这丝魔气根本无法逆向追踪。
我也曾调派小队拿著法器,在各个案发地日夜巡逻探查,也没有发现任何妖魔的气息。”
姜暮心下诧异。
什么妖物能隱藏得这么深?
而且,妖魔杀人,要么是为了吸食血肉精气,要么是为了修炼邪功。
像这样毫无规律地隨机虐杀普通路人,既不吃人也不取魂,图什么?
莫非……
是想刻意製造城內的恐慌,以此来掩盖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行了,这案子你就別跟著瞎操心了。”
见姜暮眼珠子滴溜溜转,冉青山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你小子刚从鄢城回来,这段时间老老实实在家待著,好好休息。
这扈州城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堂主能办案,有严烽火他们盯著,出不了大乱子。”
姜暮往前凑了凑,问道:
“掌司大人,最近城外有没有大量妖物集结活动的跡象?我这手有点痒。”
冉青山很是无语。
“在鄢城砍了那么多妖军还不够你过癮的?刚回来就又想著去斩妖除魔了?你小子是杀神转世还是牛头马面投胎啊?”
“滚蛋!赶紧滚回家去睡觉,哪来那么多妖物天天排著队让你砍。”
姜暮无奈,只好拱手告辞。
离开斩魔司总衙,姜暮顺道前往了自己第八堂的署衙。
院內空地上,张大趟兄弟二人正光著膀子对练。
二人气喘吁吁,汗流浹背。
院子的另一侧,之前从文鹤手底下调过来的王二尚,正拿著把大扫帚,清扫著落叶。
“堂主!”
见姜暮走进来,王二尚激动得脸色涨红,快步迎了上来。
姜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道:
“我们离开去鄢城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一个人在这里看家护院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的,堂主!”
王二尚连连摇头,眼眶发热。
虽然这次没能跟著姜暮去鄢城前线,但从这几日传回来的战报,以及其他同僚口中,他早已得知了自家这位堂主的恐怖战绩。
现在的扈州斩魔司里,谁不知道第八堂的姜堂主是个能单挑妖族大军的绝世狠人?
这几日,王二尚每次出门买办或者遇到其他堂的斩魔使,別人看向他的目光里都充满了羡慕。甚至有不少昔日同僚,如今都厚著脸皮跑来攀交情送礼。
话里话外都是求著他能在姜暮面前美言几句。
想托关係调入第八堂。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是王二尚这辈子都没体会过的。
姜暮说道:
“想必你老上司文堂主在鄢城的事,你也听说了。
虽然我和他有过不愉快,但这次……他確实是个爷们,让我敬佩。”
王二尚眼神倏地一黯。
他对文鹤之前的圆滑怯懦確实心存鄙夷。
但毕竞在对方手底下待了近十年,没有感情是假的。
在得知文鹤战死沙场后,他也是独自在屋里喝了一夜的闷酒,伤心了好一阵子。
“堂主,您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张小魁一边拿著毛巾擦著头上热汗,一边咧著个大嘴,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这次鄢城大捷,咱们第八堂作为首功,分了不少功绩。
司里那边已经把属於咱们的配额资源全都发下来了,好几大箱子呢。我全给存放在库里了,就等著堂主您来给我们分赃………
啊不是,分配呢!”
身旁的兄长张大艄脸色一黑,一肘子捅在弟弟的肋下,低声喝道:“闭嘴!”
张大魑心里清楚。
这第八堂的惊天功绩,几乎都是堂主一个人拿命拚出来的。
他们兄弟俩也就帮著清理了些杂兵,哪还有脸在这儿嚷嚷著要分资源?
姜暮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內库。
打开那几个大箱子,隨意翻看了两眼。
里面大多是些补充星力气血的普通丹药,或者符篆,以及一些妖丹和兵器。
东西虽然多,但对如今的姜暮来说,不怎么入眼。
他挑拣了一番,只拿走了几个品质上等的疗伤丹药和几张护身符篆。
剩下的则大手一挥,全部分给了三人。
这把三人感动得热泪盈眶,差点当场就要跪下来以身相许。
尤其是王二尚。
他不过是个留守看门的,寸功未立,竟然也能分到这些珍贵的修行资源?
这在以前的第三堂,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以前上面发下来的油水,文鹤自己先颳走一层,亲信再刮一层。
落到他们这些边缘人手里,连口汤都算不上。
而作为后来者的王二尚,这也是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堂主的慷慨与豪气。
联想到自己曾经过的那些憋屈日子,这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眼眶一酸,竟忍不住落下泪来。姜暮也是哭笑不得。
待对方情绪平復下来,正色道:
“对了,这段时间城內那些案子,你了解多少?”
王二尚赶忙擦乾眼泪,快步跑回籤押房。
不多时,他捧著一摞厚册子跑了回来,恭敬递给姜暮:
“堂主,因为第一起当街自爆的案子,就是发生在我们第八堂的辖区內。
所以我留了个心眼,把这一个月来,包括后续发生在其他辖区的所有案子,都详细地去现场勘察並做了记录。”
姜暮有些意外地接过册子,翻开一看。
不仅详细记录了死者的死亡时间,方式,所处环境。
甚至连死者的生平身份,最近接触过的人际关係等,都分门別类地归纳得清清楚楚。
姜暮不由得高看了这汉子一眼。
这傢伙,看著是个糙汉,心思倒是出奇的细腻,是个做情报分析的好手。
王二尚在一旁补充道:
“第一个人死的时候,我正好在隔壁街巡视。
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人已经炸成了一滩碎肉,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
我仔细排查了周围,可惜没发现任何妖魔的气息。”
姜暮合上册子,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辛苦你了,过两天清閒一些,我把严堂主和许堂主他们都叫上,咱们兄弟几个一起喝顿酒,好好聚聚。”
又勉励了三人几句,姜暮便离开了署衙。
从署衙出来,姜暮並没有直接回姜府,而是朝著回春医馆后山的那片竹林走去。
打算看望一下那位小医娘楚灵竹。
穿过幽静的石子小径,来到那座雅致的竹院。
院门半掩著,姜暮轻轻推门而入。
一眼便看见一袭翠绿裙衫的楚灵竹,正站在院子中的一个大石臼前。
少女將衣袖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皓白纤细的小臂,双手握著一根玉杵,在石臼里捣著药。“咚,咚,咚……”
隨著她每一次抬手和下压,不盈一握的纤腰便如风中柔柳般轻轻扭动,晕染著几分少女青春灵韵。另一边,她的好闺蜜兰柔儿正跪坐在草蓆上,帮忙挑拣著药材。
“需要帮忙吗?”
姜暮悄声走近,开口出声。
突兀其来的声音嚇了二女一跳。
“东家?!”
楚灵竹回过头。
待看清来人是姜暮后,明媚的杏眸亮了起来。
隨即又皱起了小琼鼻,手中的药杵重重一杵,嘟著红润诱人的小嘴,双手叉著小蛮腰埋怨道:“您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够清閒的,一走就是两个月,连铺子里的帐本是横是竖都快忘了吧?连封书信也不来,这铺子你还要不要了?”
一旁的兰柔儿则站起身,將手在裙子上擦了擦,冲姜暮温柔地福了一礼,细声细气道:
“见过姜大人。”
姜暮看著楚灵竹那副气鼓鼓的可爱模样,心里一阵发痒。想要伸手去捏一捏少女那仿佛一掐就能滴出水来的脸蛋。
楚灵竹反应极快,像只机警的小鹿般往后一躲,避开了他的咸猪手,警惕地瞪著他:
“你干嘛?別动手动脚的,我手上还有药粉呢。”
姜暮顺势收回手,笑眯眯地打趣道:
“你家东家身负拯救苍生的重任,哪还有时间管一个小小的铺子?反正这医馆以后也是送你当嫁妆的,就当是提前实习当老板娘了。”
“谁要你的破药铺当嫁妆了!”
楚灵竹被这话语闹了个大红脸,羞恼地跺了跺脚,扭过头去不看他。
姜暮哈哈一笑,没再继续逗她。
这时,他忽然瞥见旁边石桌上放著一个茶杯,里面盛著一些琥珀色般的液体,闻起来还挺香。“药材泡的茶吗?好香啊。”
姜暮下意识端起。
“別喝!!”
二女同时喊叫出声。
然而姜暮已经喝了一口,望著二女呆滯的表情,一头雾水:“怎么了?”
第189章 小医娘的特製美酿(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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