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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主打一个乾脆!(第二更)

    扈州斩魔司临时驻点的小院內。
    满头白髮的田文靖,正站在书案前,注视著面前铺开的地图,眉头紧皱。
    原本连绵了数日的阴雨,终於停了。
    田文靖敏锐意识到,这雨必然是水妙箏那边有了进展。
    好在之前他已经听外围撤回来的属下匯报,说远远见到了水妙箏平安归来的身影,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一半。
    可是,另一件事情却让他无比糟心。
    位於右翼的源城斩魔司,竞然提前退守进了城內。
    这一退,等於把侧翼完全暴露在妖军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一旦他们这边稍有鬆懈,妖物就能趁机包抄,將扈州城的人马彻底困死。
    但田文靖心里也清楚,这事儿怪不得源城的人。
    之前源城那位薛霸元堂主被姜暮当眾揭穿是魔人,甚至当场击杀,这件事对源城斩魔司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作为掌司的林安长,事后肯定会面临总司的问责与惩罚。
    这种军心涣散的情况下,指望他们死战不退,根本不现实。
    “唉,难啊……”
    田文靖长嘆一声,伸手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田老!”
    就在这时,院子里忽然传来了许缚咋咋呼呼的喊声。
    正在分析地图的田文靖微微一怔,扭头看向门外。却见许缚和严烽火两人竟然並肩走进了正堂。田文靖面色顿时阴沉下来,厉声质问道: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早就退回来了?防区不要了?!”
    “那个……”
    “简直胡闹!!”
    田文靖面色铁青,破口大骂,
    “哪怕是妖军攻势再猛,你们扛不住了,也应该提前发来求援讯號,让其他防区的兄弟们有所准备,有序后撤。
    你们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回来,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严烽火!你平日里那股子拚命的劲头去哪儿了?怎么,现在连你也变成贪生怕死之徒了!?”严烽火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的无奈和委屈,苦笑道:
    “田老,您先別生这么大气。
    不是我们贪生怕死要撤,是那边的妖物,都已经被消灭乾净了,我们防区前方暂时没了妖患,这才回来復命的。”
    “消灭乾净?”
    田文靖先是一愣,隨即眉头皱得更深了,沉声问道:“妖军在那边派了多少兵力?”
    严烽火如实答道:
    “刚开始是三百只小妖打头阵,后来又增援了两百头妖兵,带队的是三头五阶大妖。”
    田文靖听到这话,更是勃然大怒:
    “你真把老夫当三岁小孩来哄骗吗?五百只妖兵,还有三头五阶大妖!就凭你们那些人,能把它们杀个乾乾净净?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
    以为自己是姜暮那个浑小子啊?
    能一个人在妖群里杀个七进七出?!扯谎也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然而,面对田文靖这般雷霆之怒,许缚和严烽火不仅没有惶恐,反而低著头,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是在憋著笑意。
    田文靖更生气了,脸涨得通红,抓起桌上的茶杯就要往地上摔:
    “你们还笑?老夫………”
    “田老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轻飘飘,带著几分戏謔的熟悉声音,
    “您看您,一大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
    这人老了就得修身养性,少发脾气,免得气大伤身。”
    这声音一出,田文靖高举著茶杯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严烽火和许缚两人终於憋不住了,笑嘻嘻地往左右两边一让。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背著手,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悠閒步子,跨过门槛。
    那张英俊,带著几分坏笑的脸庞,就这么毫无徵兆地扎进了田文靖的视野里。
    田文靖愣愣地看著眼前这个“死而復生”的年轻人,宛如一尊雕塑,连呼吸都停滯了。
    “啪嗒。”
    手中茶杯滑落,掉在地砖上摔了个粉碎。
    老人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
    他迈出一步,伸出一只因为激动而不断哆嗦的手,想要去触碰姜暮的肩膀。
    確认这不是自己產生的幻觉。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似乎生怕轻轻一碰,这个幻影就会如泡沫般碎裂。
    “你……你……”
    田文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最终,那只颤抖的手落在了姜暮的肩膀上。
    他用力捏了捏结实的肌肉,感受著手掌下真实的温热与力量,然后狠狠地拍了两下。
    眼眶驀地泛红了。
    姜暮看著眼前这位副掌司,心里也是一阵说不出的感慨。
    想当初,因为夜市里那点紈絝做派的误会,他对眼前这固执的老头可是烦得要命。
    更是听信了旁人说他刻薄小心眼的传言,平时连个好脸色都没给过。
    直到后来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关係才慢慢缓和。
    如今,看到田文靖这般憔悴的神情,以及方才流露出的真情实感,姜暮的內心也被触动了。他乾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份略显沉重的气氛,脸上重新掛起那副欠揍的笑容,把之前跟水妙箏扯的那套说辞,又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不好意思啊田老,让您老担心了。
    我这刚一脱险回来,没能第一时间过来找您报平安。
    主要是我回来看那妖军已经开始进攻了,就没忍住,手痒先去把它们给砍了。”
    田文靖眼里的泪光闪烁。
    他转过身去,背对著姜暮,使劲搓了搓老脸,掩饰住自己的失態。
    好半响,他才闷著嗓音,连声念叨著: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这混帐小子,命硬得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老夫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姜暮微微一笑,转头对著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许缚和严烽火递了个眼色:
    “老许,严疯子,你们先出去守著。我有些极为重要的事情,要跟田老单独说一下。”
    两人没有多问,点了点头,转身退出了屋子。
    屋內只剩下两人。
    姜暮收敛了笑容,走到田文靖面前,將袁千帆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虽然袁千帆曾叮嘱过不要將他已死的消息外传以免动摇军心,但面对田文靖,姜暮没什么隱瞒的。听完姜暮的话,田文靖的內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脸色变得有些煞白。
    之前因为姜暮的误导,他也一直怀疑袁千帆就是那个暗中操控一切的黑山。
    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竞然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
    堂堂十一境的镇守使,竟然死了!
    “田老,”
    姜暮看著神色大变的田文靖,沉声问道,
    “袁千帆说朝廷正在和江湖外援谈判。您觉得,朝廷真的能请动救兵,及时赶过来吗?”
    田文靖闭著眼睛沉思了良久。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已消失不见,语气篤定:
    “肯定会派的!
    鄢城对大庆很重要,不会那么轻易放弃。
    况且如今局势虽然险,但还没到绝境。只要我们能再撑几日,援军必至。”
    姜暮鬆了口气,咧嘴笑道:
    “那行,那咱们就先坚持著唄。有我在,问题不大。”
    田文靖被他的自信逗乐了,隨即又板起脸,指著地图道:
    “莫要大意,目前最新的情报,城外已经有两个防区彻底失守,残兵被迫缩回了城內。
    而位於我们右侧的源城防区提前撤退,这对我们的侧翼影响极大。
    我打算將我们扈州城的防线整体往右侧挪一挪,补上源城的缺口。
    然后再向內收缩防御圈,集中力量。
    无论如何,哪怕是把老夫这把老骨头填进去,也得多坚持两天,等援军到来!”
    姜暮沉思片刻,忽然开口道:
    “田老,我觉得……咱们要不换个策略吧?
    “哦?”
    田文靖挑了挑花白的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什么策略?说来听听。”
    姜暮目光灼灼,语出惊人:
    “別一味地死守了。久守必失,这是兵家常识。
    那些妖物既然在憋大招,我们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去它们的大本营搞点破坏!”田文靖面色一滯,旋即鬍子都气得翘了起来,怒斥道:
    “你这小子是不是又打算去冒险了?老夫告诉你,这次绝对不行!
    什么主动进攻?我看你这纯粹是想去找死!
    你当那妖物大本营是城外的野狗窝,想闯就闯?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田老,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想去搞点……”
    姜暮还想据理力爭。
    “不必说了!”
    田文靖大手一挥,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风,吹得地图边缘微微捲起,
    “不行就是不行!从现在起,你给老夫老老实实呆在防区里。这是命令!”
    姜暮看著老人严厉神情,知道此刻爭辩无益,只能无奈耸了耸肩:
    “那好吧,我就按照原计划守著。
    田老,我先去休整一下,这边就不打扰您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儘管传讯找我。”
    说完,姜暮转身便要离去。
    他心里暗自盘算著: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反正我现在名义上的上司是水姨,去跟她商量,说不定还有戏。
    “等一下。”
    就在姜暮即將跨出门槛时,田文靖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姜暮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田老还有什么吩咐?”
    田文靖站在桌案后,刻满风霜的老脸微微抽动了两下,嘴唇动了又动。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叮嘱:
    “別逞强。记住……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姜暮微微一怔,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隨后,他走出了屋子。
    屋內,田文靖静静望著那扇空荡荡的房门,许久没有动弹。
    忽然,他抬起手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屋內迴荡。
    “不是做梦啊……这小子,真的还活著。”
    田文靖喃喃自语。
    他重新低下头,將目光投向地图。
    看著看著,他紧绷的脸颊忽然鬆弛下来,嘴角一点点咧开,最后忍不住仰起头,放声开怀大笑起来。“老天爷终究还是长眼的啊!”
    离开了田文靖的指挥所,姜暮又去找严烽火和许缚他们敘了会儿旧。
    然后回到了水妙箏所在的驻点小院。
    或许是因为姜暮的出现打乱了妖军的计划,这一片区域罕见迎来了一段平静期。
    妖军的第二波攻击迟迟没有出现。
    这让驻点內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水妙箏也已经回来了。
    见姜暮一身血污,风尘僕僕地走来,妇人秀眉微蹙,那双温润的秋水眼眸中立刻泛起浓浓的担忧与心疼她快步迎上前,轻声嗔怪道:
    “小姜,你也多休息休息,人又不是铁打的,终究还是会累的。来,先进屋喝点粥,是我让別人熬的,还热著呢。”
    姜暮笑了笑,跟著她进了屋子,將横刀放在桌上。
    他端起粥碗,迫不及待地灌了一口,这才问道:“水姨,你那边探查的情况如何?”
    水妙箏在他对面坐下,理了理鬢边有些凌乱的髮丝,神情凝重:
    “確实不太乐观。我在南边防线外围,隱约感应到了一两只六阶妖物出没的痕跡。
    不过它们行踪诡秘,我怕是妖军专门针对我们这些掌司设下的陷阱,便没有贸然出手追击。”“水姨,我有个想法。”
    姜暮放下粥碗,目光灼灼地看著她,隨即將刚才对田文靖说的那套的计划又详细说了一遍。不出所料,这计划立即就遭到了水妙箏的反对。
    “不行,绝对不行!”
    “小姜,你已经死过一次了,谁也不敢保证,你第二次去冒险,还能不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再活著回来。见她这般激动,姜暮只能耐心解释道:
    “水姨,你误会了。我不是去跟那些大妖硬拚,我也没那个本事。
    我的意思是,利用我的身法和隱匿手段,潜进去搞点破坏,放把火,杀几个小头目什么的。只要能让它们的大本营乱起来,就能打乱它们的进攻节奏,给咱们多爭取点喘息的时间。
    你也看到了,按照现在这种只守不攻的被动局面,源城斩魔司已经退了,其他防区肯定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和田老那边,迟早也会被耗死的。”
    “那也不行!”
    水妙箏的態度依然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如果是以前,她倒是会陪著对方冒险。
    但现在有十阶大妖在远处观望著,去就是送死。
    正说著话,情绪有些激动的水妙箏,忽然娇躯微微一晃。
    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了桌沿,原本因为气愤而微红的脸颊,此刻却泛起了一层异样红潮,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水姨,你怎么了?”
    姜暮眼疾手快,立刻起身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刚一接触到她的手臂,姜暮便感觉入手处烫得惊人。
    看著妇人似乎有些迷离的眼神,姜暮顿时明白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水姨,你体內的龙毒……是不是还没有清乾净,又復发了?”
    当时情况实在太过紧迫,根本没来得及帮她把龙毒彻底清理乾净。
    如今这女人又连番奔波,气血翻涌之下,残存在体內的龙毒自然又被勾动,开始作祟了。
    “没……我没事……”
    水妙箏贝齿死咬著红唇,试图努力保持清醒。
    她从姜暮怀里挣脱出来,后退了两步,將那碗热粥往姜暮面前推了推,声音微微发颤:
    “来,別说这些了,你先……先吃点东西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哦,好。”
    姜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顺从地坐下,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水妙箏则强撑著有些虚软的身子,坐在旁边。
    然而,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因为姜暮离得太近。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特有的阳刚气息,不断地往她鼻子里钻。
    水妙箏呼吸变得愈发沉重,有些如坐针毡。
    一碗粥很快见底。
    姜暮放下空碗,隨手拿起桌上的布巾擦了擦嘴。
    然后,他站起身,径直走到房门前。
    “砰!”
    在水妙箏错愕的目光中,他反手將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落下了门栓。
    水妙箏身子一僵,愣愣看著他,心跳狂跳起来,声音带著一丝慌乱:
    “小姜,你……你关门做什么?”
    姜暮转身走到她面前,看著妇人那张娇艷的脸庞,轻声说道:
    “水姨,这种事,一次也是解,两次也是解。
    反正现在外面妖军也没有发动攻击,其他人们也都在休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如,我再帮您把这毒,彻彻底底地清了吧?”
    嗯,老薑主打就是一个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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