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三尺黑影,终於抬起了头。
段洛原以为,那下面该是一张怪物的脸。
腐烂的,裂开的,长满污海痕跡的脸。
只有那种东西,才配得上一刀落下、山河尽碎、伏尸百万、血流千里的凶相。
可不是。
那是一张小女孩的脸。
七八岁左右,脸色苍白,嘴唇很淡,五官瘦得厉害。
段洛盯著那张脸,神识像被人按进了冷水里。
第一眼,他甚至没敢认。
不可能。
这张脸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站在这座【长屠孤城】前。
黑水从城基下漫出来,参天石柱上掛著绿色粘液,那些“彼岸”“万里”“长屠”的囈语,还在她身后断断续续地迴荡。
而她就站在黑水中央,右手垂著一把能斩开山河的刀。
刀?
段洛甚至判断不出那到底算不算刀。
他看得见刀背,看得见刀刃,也看得见贴著黑水的那一段锋口,可神识顺著刀身往外一扫,始终扫不到尽头。
那不是一把正常兵器,甚至已经脱离了物理概念。
更像哪个脑子有病的邪神,把“万里长屠”四个字听岔了,真当成刀名,照著敲了一把出来。
可比那把刀更让他发冷的,是那张脸。
那双眼睛,那点发白的唇色,还有瘦到快脱相的脸颊。
小米。
上个月,扑在长安司登记门口,被人做成活尸炸弹的那个小女孩。
他见过她。
也变过她。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小女孩忽然歪了一下头。
动作很僵,不像她自己在动,倒像有什么东西站在她背后,伸手扶住她的脖子,一寸一寸,把她的头摆成了这个角度。
然后,她咧开嘴。
“又见面了。”
“我,太愉快了。”
段洛的神识猛地一滯。
又?
又个鬼啊!!
这不是小米会说的话。
也不是小米的声音。
那道童声后面,还压著另一道声音,更低,更远,像从万里黑海尽头贴著水面爬过来,硬生生和她的声音叠在一起。
莫名有点熟悉。
段洛终於想起来了。
疯僮。
那晚在403区的joker哨塔里,单拓一刀【穿心斩】把疯僮钉在墙上。可疯僮没死,他只是把棒棒糖塞进嘴里,咔噠一声咬碎,笑著说了一句——
“我,太愉快了。”
那时疯僮的声音后面,也叠著另一道声音,像有第二张嘴贴在他背后同时开口。
和现在一模一样。
段洛脑子里咔噠一声。
难怪。
难怪她说“又”。
可问题是,疯僮不是死了吗?
还是尼罗亲手干掉的。
暗网上那段视频他看过,標题一看就是流量贩子剪的——
【鱷祖尼罗一脚踩爆粉猪睡衣怪,群雄榜连升七百三十二位!】
按理说,这么一个已经被踩进歷史文件夹里的神经病,不该再跑到他的神识里诈尸,更不该借著小米的脸,站在长屠孤城的黑水里,跟他说什么“见面愉快”。
难道是心理作用?
自己被那一战嚇出毛病了?
不可能。
他现在可是sp2版本的始皇龙鮫。
九尊龙將,九千九百龙臣,十几万龙的传人,神经海里还掛著近二十万鱼感体。
这么牛逼的配置,要是还能被一个死掉的粉猪睡衣嚇出幻觉,那他乾脆別叫始皇龙鮫了。
改叫末代龙虾。
除非说话的根本不是疯僮,是更后面的东西,拿小米的脸当门牌,找上了他。
他没空再想下去。
因为那个小女孩,已经把那把连神识都探不到尽头的刀,提了起来。
提起之前,这刀还是不可观测的概念款,提起之后,黑水顺著刀刃往下淌,它忽然就有了重量,有了形状,也有了落点。
至少现在看起来,它成了物理款。
段洛粗略估了一眼。
刀身起码十几米长,刀背宽得像一扇门板,厚得不像给人砍杀用,倒像从【长屠孤城】的城门上拆下来的一块闸板。
小女孩有三尺高,手腕细得一拧就断。
可就这么个小胳膊小腿,真拖著一把不该给人用的刀,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段洛差点被气笑。
这小傢伙不会真要砍他吧?
太荒唐了。
他现在可是始皇龙鮫,不是街边等著挨刀的冻鱼。
可荒唐归荒唐,她已经走到近前,刀也抬了起来。
段洛本能的想退,想挡,想反击,可神识没有半点反应。
手指抬不起来,脚腕动不了,喉咙也像被水堵住,连一口完整的气都吸不上来。
孤操!
这感觉,他太熟了。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发作前,就是这样。
可现在还没到发作时间,“三影慰藉”配方明明还有时效。
那就不是【深潜者孤独恐惧症】。
是另外一个污症要爆了。
那串乱码——
【p2$mz@8r!xq#4nd??恶之花??屠????】
被他登记成了【始二综合症】。
【深潜者孤独恐惧症】的症状,是被凶潮淹死。
那这个【始二综合症】呢?
被破影子拉进这个鬼地方,活活砍死?
是这样吗?
小女孩踮起脚,两只细白的手死死压住刀柄。
下一秒,她整个人往下一坠。
刀锋隨之压下。
死亡的威胁在这一剎那盖住了所有思绪。
段洛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祈祷这是一场梦。
噩梦也行。
只要能醒。
可就在这一刻,始皇龙鮫的经验库给出了冰冷判定,状態栏同步弹进他的神识。
【始二综合症:万里长屠】
【斩首后果:未知 / 亡者归来】
【建议:立刻脱离】
段洛的神识被第二行钉住了一瞬。
亡者归来?
归谁?
小米?
疯僮?
还是……他自己?
下一秒,他又被最后一行气得一抖。
废话。
能脱离老子早脱离了。
就在刀锋快要砍断他脖子的瞬间——
一道被辣到眼睛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挤了进来。
“段哥!你洗澡怎么又不关门啊!”
很俗。
很吵。
很尼罗。
可就是这个声音,硬生生撞进了长屠孤城。
黑海猛地一震。
下一剎,段洛的神识被猛地往后一拽。
小女孩的脸、倒卷的黑水、嶙峋巨石堆成的庞然孤城、沾满绿色粘液的参天石柱,还有耳边断断续续的“彼岸、万里、长屠”,全都飞快退远。
压在喉前的刀锋也隨之撤开。
第一口气灌了进来。
热的,潮的,带著浴室水汽和消毒液的味道。
水声重新响起。
浴室的灯在头顶晃了一下。
……
门口,尼罗僵在那里。
一只手扶著门框,另一只手还悬在半空,脚卡在门槛上,半进不进。
他刚推门进来。
然后就撞见了段洛。
又是浴室。
又是热汽。
又是没关门。
上一次也是这样。
段洛洗完澡,衣服半扣不扣,对著破镜子认真凹腹肌,还一本正经问他“够不够野”。
那一幕给他留下的衝击太深。
所以这一刻,他的耳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红了半截,手也本能地往兜里摸,找那罐救命的掩感药。
管它是上火流鼻血,还是污症荷尔蒙潮,先压住再说。
可手刚摸到兜口,尼罗忽然停住了。
因为眼前的段洛不对。
洗澡的方式就不对。
谁家正经人洗澡,还披著一身毒液黑甲,防狼都不用防成这样吧?
脸色也不对。
眼神更不对。
“段哥?”
“你……还好吗?”
第439章 亡者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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