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跃龙门的“鱼”，是哪来的？
    来自404特务局药罐，那一批，八千。
    来自海怪【裂潮幽鰭】胃囊，那一批，两千。
    来自锁竜井，有三十万。
    …
    段洛忽然想起自己一路走到今天。
    想起那一次次回收、超度、归途，想起那些从污海、死井、药罐和海怪腹中带回来的海沟亡魂。
    鬼化神游也好，始皇龙鮫也好，走到现在，早已不是“段洛”两个字能概括的东西了。
    他甚至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自己。
    乔坎寧说过——
    【鬼鮫只有一个。】
    【它是族群血统的延续，是意志的继承，是神经海给出的答案，是海沟族群体意识的具象化。】
    【无可言说，无可名状，无法理解，但共识就是这样。】
    老斑鳩也说过——
    【你不是穿越者。】
    【你是从冷冻舱里冒出来的鮫人冷冻舱变异型。】
    【夏裔血统，后天养出来的特殊鮫体，独一例。】
    尼罗说得更狠——
    【深潜者的腥咸，和夏裔的血香混在一起，是禁忌的味道。】
    【能运炁的深潜者，只可能是某种在“九重狩潮”之后，被彻底销档的血统融合体。】
    【有一批深潜者把自己的精卵，强行注进陆地构型的冷冻胚胎里……】
    …
    那自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段洛直到今天都没有真正想明白。
    可此刻，站在龙门前，看著那三十一万归途鱼感体在神经海中层层前涌、爭相撞门，他心里却忽然掠过一道近乎刺痛的念头。
    也许重点，从来都不是“他是谁”。
    而是为什么偏偏是他，能开这道门？
    为什么神经海中的鱼感体，一跃龙门，就能化成龙炁？
    为什么这些龙炁，会顺著天下阵流进长安，落进一个个夏裔体內？
    正想著，点將时看过的夏碑歷史存档，猛地从他脑中翻了出来。
    那些画面大多语焉不详，像是被人刻意抹去过，只剩残章断影。可其中有一幕，段洛记得极深——
    《河图》和《洛书》，是那海沟族的海马人与龟老头，亲手递出来的。
    那可不是两卷普通古书，那几乎就是大夏文明最深处的根，是术、数、礼、制一路往上追时，绕不开的源头之物。
    只这一幕，就已经够了。
    海沟族，绝不是什么大海啸之后才出现的异类，甚至可能远在大夏文明之前，就已经存在。
    而夏裔，也从来不是和他们毫无关係的另一支血脉。
    这两者之间，曾经一定连得极深，甚至本就可能同出一源。
    也就在这个念头掠过的一瞬，《始皇龙鮫说明书》里原本晦涩不明的一页，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段洛一下明白了。
    神经海里的鱼感体，为什么能跃龙门，为什么跃过龙门，就会化成龙炁。
    答案，就在这一页里。
    鱼感体，本就是海沟族集体意志的碎片。
    而那股庞大的集体意志，在神经海中真正凝出来的形態，正是那尊“始皇龙鮫”。
    始皇龙鮫，则是鱼感体与祖龙帝炁的叠加態。
    也正因如此，鱼感体和龙炁，从来就不是两种彻底割裂的东西。
    它们彼此交叠，彼此含藏。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你既是我，我也是你。
    这就叫叠加態。
    而龙门的作用，就是让两者之间的转化得以实现。
    鱼跃龙门，便成龙。
    龙炁归海，便成鱼。
    这也正是为什么，祖龙帝炁进入龙门之后，会在神经海中显化成鱼感体。
    鱼跃龙门，化作龙炁之后，里面裹著的，仍旧是鱼感体本身的意志，是归途的信念。
    而长安城里，那一声声“段哥”，正是人间对这股意志的呼唤。
    海里的归途，有了岸上的应声。
    当这两边真正接上的一刻，龙炁便有了去处，传承也终於有了人。
    而这些人——
    就是龙的传人。
    …
    这一切，並不是段洛在停下来后，才一点点理清的。
    恰恰相反。
    是在一次次开口、一次次催动龙门的过程中，这份答案顺著本能与传承，一併在他心里炸开。
    到现在，他已经喊了五声“跃了”！
    第一次吐出那个“跃”字时，【受命於天，既寿永昌】隨之发动，一条鱼感体得了魂力，跃门而过。
    第二次说“跃”，十条鱼感体齐齐摆尾，几乎同时破开帷幕，跃入龙门！
    第三次，一百条！
    第四次，一千条。
    第五次，一万条！！
    从一条，到十条，到百条，到千条，到万条。
    每多喊出一声“跃”，门前鱼感体便暴涨一层，跃门而过的鱼感体更多，化龙而出的龙炁更盛，命盘上被点亮的名字，也隨之一片一片铺开。
    直到此刻，第六声出口——
    “跃！！！！”
    这一声落下，神经海彻底沸腾。
    十万条鱼感体同时抬头，同时摆尾、同时跃起、同时穿门！
    无数鱼首在门光中被拉长，无数炁纹在龙门中炸开，无数龙尾在一进一出的剎那间被重塑成形！
    然后。
    喷发！
    十万道龙炁自段洛额前那道外显龙门中同时暴吐而出，犹如龙潮海啸，沿著天下阵的脉络，朝整座长安席捲而去。
    屋檐之上是龙，街巷之间是龙，城墙內外是龙，风里是龙，灯火里是龙，万家呼吸之间，儘是龙炁奔行。
    命盘深处，那片星云已不能再叫星云，更像整片天穹被一口气掀亮。
    而那份《龙的传人名录》，也在命盘深处被疯狂签发——
    一行。
    十行。
    百行。
    千行。
    万行。
    十万行！
    …
    段洛还想再开口。
    还想把第七声也吼出来。
    可声音刚顶到喉间，那道龙门便猛地一沉。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隔空擂了一记，他脚下竟生生退了半步，鼻腔里陡然一热，一缕血线顺著人中滑落下来。
    也就在这一瞬，《始皇龙鮫说明书》像是被这次反衝硬生生撞开了一页，一种近乎本能的明悟，直接灌进了段洛脑子里——
    当前版本，不足以承载第七声敕命。
    六声“跃”，累计十一万一千一百一十一条鱼感体完成跃龙门，已是sp2始皇龙鮫的极限。
    紧跟著，像是为了印证这道明悟——
    一道状態栏，骤然弹出，冷冷悬在视野正中。
    【民心值200】
    【始皇龙鮫可跃迁到：sp3】
    段洛的目光陡然顿住。
    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民心值。
    始皇龙鮫。
    sp3。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凿进了他的脑子里。
    第一命盘和第二命盘融合之后，命盘里原本那条靠点亮脉络、点亮命符往上走的跃迁之路，確实已经走到头了。
    因为融合完成的那一刻，所有脉络都已彼此重叠，彻底並成了一体。
    可“始皇龙鮫”的路，还没有断。
    只是后面的路，不在命盘里。
    而在天下阵里。
    在民心里。
    民心值两百，就是下一道门槛。
    跨过去，始皇龙鮫就能再往上跃一阶。
    只要民心还在涨，第七声“跃”，就绝不会是尽头。
    第八声？
    第九声？
    也不会是！
    到那时，龙的传人，会有多少？
    十万？
    百万？
    千万？
    整个天下，人人如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