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当晚,船队在寧陵县汴水驛靠岸。
御船舱內,用晚膳时,赵构凭窗而立,目光看向沿岸,一张烧了一半的纸钱忽忽悠悠飘落窗口。
赵构一愣,扭头望著守在身边的陈砚问“今儿是什么日子了?”
陈砚没有迟疑回答“官家,今儿是寒衣节,晌午还听有士卒谈起没来得及祭拜呢。”
说完小心的看著半枚纸钱犹豫著说“这半枚纸钱…官家觉得晦气,我把它扔了便是。”
赵构却笑著说“该让大家都祭拜一下的。你去叫人找地方靠岸吧,对了,去找秀儿,让她带人做些纸衣纸鞋,给值守的士卒们发下去。”
消息传下去,官员女眷们也纷纷做祭拜用品给士卒们分发,一时间船队热闹起来。
暮色降临后,御船在寧陵县汴水驛码头缓缓靠岸。
锚链沉入水中后,船只停稳,岳飞带著亲兵护卫在码头。
康履匆匆从御船里出来,扬声传话“今夜驻泊,许隨行文武、禁军將士,於码头外设案祭奠,聊寄哀思。”
岸边已经有三三两两的百姓在祭拜,大多衣衫襤褸,用石块垒起小小的火堆。
岸上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往火里添著纸衣,嘴里喃喃念叨著:“儿啊,天冷了,添件衣裳吧……莫要在北边受冻……”
纸钱燃尽的灰烬被风卷著,打著旋儿飘在河面上。
官船靠近,百姓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都惊慌失措起身避让,有人怀里的纸钱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赵构吩咐岳飞告知百姓不必离开后,独自一个人领著陈砚在码头上转悠起来。
码头外的空地上,禁军很快清出一片开阔地。摆好十几个条案。
案上摆著香烛、纸钱,还有秀儿带著女眷们赶製的纸衣纸鞋,素白的纸幡在夜风里簌簌作响。
文武官员、禁军將士们,依次上前祭拜。敬一柱香,烧一把纸钱,再念叨几句。
赵构站在船上,看著岸边火光连成一片,纸灰漫天飞舞,落在每个人的肩头、发梢。
暮色里,运河水面忽然盪起一阵涟漪。
两艘满载著竹筐的乌篷大船,也缓缓朝著寧陵驛码头行驶过来。
船头立著几个穿短褐的汉子,远远的嘴里吆喝著:“借个岸头歇脚!咱也烧两沓纸钱,祭祭北边的亲人!”
等船靠的近了,船头的汉子们看到官船都一愣。
两名亲兵按著腰刀上前,沉声喝问:“哪来的船?此处是圣驾驻泊之地。”
为首的汉子顿时嚇得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倒在船头:“小人……小人是泗州的果贩,装了满船橘子往扬州去。今儿是寒衣节,想著就近靠岸祭祭亡父。”
主船上,陈砚从赵构身后快步走出,扬声问道:“官家有令,问你船上所载何物?可有违禁?”
“都是自家果园摘的橘子!”汉子忙不迭地掀开一只竹筐,青黄的橘子滚出来几个。
赵构淡淡说“寒衣节祭亲,让他靠岸吧。”
陈砚应声而去。
果贩得了准信,千恩万谢后,招呼同伴把船泊在码头一角,几个汉子拿著纸钱蹲在岸边点了。
不多时,陈砚抱著一筐橘子走上来,笑著对赵构说“官家那泗州果贩心里感念官家恩德,送来一筐橘子,让官家尝尝。”
赵构隨手拿起一只剥开,剥了一瓣,慢慢嚼著,低声喃喃:“倒是……比汴梁御园里的,还要甜些。”
片刻后,赵构將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抬眼看向陈砚“去,把船上的橘子,尽数买下。”
陈砚刚应声要退,又被他叫住。
赵构补充道:“让秀儿带著女眷们,还有禁军里手巧的兵卒,都去剥橘皮做灯,放河里祈福。”
顿了顿,赵构声音里添了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期许:“橘谐音吉,就当是……替这一路南下的人,替北地那些没来得及穿上寒衣的亡魂,祈个吉兆。”
微冷的夜风掠过寧陵驛码头,一盏盏橘灯被依次放入水中。
圆润的橘皮托著跳动的火苗,顺著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橘灯放的多了渐渐在整个河面散开,墨色的水面上,泛起点点星光。
“官家,放盏灯吧。”秀儿跑过来,行礼后,递过来一盏橘灯。
赵构立在船头,袍角被风掀起,抬手,將橘灯轻轻放入水中,看著它晃晃悠悠地匯入灯河,张嘴想念叨些什么,最终也没说话。
祭奠完的官员禁军將士们站在岸边,手里攥著香烛,有人对著橘灯躬身行礼,低声祈福
“愿官家圣体安康,愿社稷稳固”
“愿家中父老,平安顺遂。”
……
渐渐岸边的百姓也围了过来。
老妇人拄著拐杖,对著橘灯磕了三个头,浑浊的泪水顺著皱纹滚落:“儿啊,跟著橘灯走,莫要再受苦了……”
百姓们双手合十,对著橘灯默默祈祷。
李易站在驛馆的廊下,他看著河面的灯河,看著码头上跪著的、站著的、祈祷著的人,笔尖落下,在起居录里添上“灯火千里,军民同心,愿此吉兆,佑我大宋。”
……
翌日天刚蒙蒙亮,寧陵驛码头的薄雾还未散尽,御船的锚链便哗啦作响。
整个船队在晨光中甦醒过来,准备启辰。
陈砚穿梭在各船之间,传递著赵构的指令,发现船上士卒们没了昨日出发时候的严肃,今早一个个脸上都有了笑意。
岳飞又把主船检查了一遍后,领著亲兵守在前锋船,丝毫不敢懈怠。
转眼二十多天过去。由於沿途陆路有韩世忠先率部往淮阳军行兵,一路还算顺利。
建炎元年十月廿六,御船船队终於驶入扬子县境。
榜眼时分,舱內的灯火昏黄,赵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河面。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的说“鹏举,明日便到扬州了,今夜,总算是能歇口气。”
赵构转过身,语气带著几分刻意的亲近:“这一路南下,你辛苦了,若不是你事事躬亲,朕这颗心,怕是悬到扬州也落不下来。”
……
运河对岸的芦苇盪里,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佝僂著腰,动作极快,踩著浅滩的淤泥,悄无声息地朝著御船的方向摸来。
“什么人?”
一声低喝划破夜的寂静,守在船舷的亲兵弓弦拉满,箭头直指那道黑影,警惕的喝问。
第56章南巡 3寒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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