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了后,一间静室里,汪伯彦和黄潜善对坐饮茶
“黄兄,今日朝堂之事,你怎么看。”汪伯彦捻著山羊鬍问。
黄潜善感觉自己最近心力交瘁,隱隱都有些瘦了。思考片刻开口“一齣好戏罢了。”
汪伯彦点点头,嘆气开口“我等自相州鼎力支持官家,如今官家却想借武將之手压制,官家此举未免有些寒人心啊。”
“咱们从相州便追隨官家,鞍前马后,未有半分懈怠。如今官家登基,却不肯南迁,这金人一来,岂不是我等也要跟著犯险?”
“官家今日没有反驳韩世忠,本身就是一种態度,如今手里有兵的说话硬气,若是那泼皮韩五当真杀人,怕是死了也白死。”汪伯彦喝著茶无奈的说。
黄潜善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若是官家真就一心要和金人拼命,那咱们是不是该儘早改口支持官家?”
汪伯彦看著黄潜善的胖脸感觉自己找他来商量就是个错误,忍住把茶泼他脸上的衝动,摇著头问“黄大人!立场坚定是为官之道!你左右摇摆,往后谁还敢和你同盟?”
黄潜善訕笑著擦著额头的汗“汪大人说的是,那依你之见呢?”
汪伯彦眯眼低声说“官家不怕死,別人也不怕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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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一会,汪伯彦声音极低的说“这天下盯著皇位的人吶…很多!”
建炎元年农历七月初七,赵构登基已经两个多月了。
这一日是七夕,太平时候七夕节是很热闹的,民间女子穿针、养蜘蛛,集市售卖玩偶等花样繁多。
往年这时候宫里会举行宴饮、搭设香案、乞巧楼,官员这一天还能放假休沐。
赵构登基初年,时局动盪,庆祝也就从简了,赵构只吩咐宫廷举行小型祈福仪式,至於大宴就免了。
这些是早几天就定好的,单说七夕这天一早,婢女捧著汗巾伺候赵构洗脸的时候,赵构无意中看到婢女腰间的彩绳荷包,微笑问“秀儿,这荷包自己做的?是要送给意中人吗?”
七夕是女子的节日,宫女难得在赵构脸上见到笑容。紧张也消退了不少,笑盈盈的看著赵构说“官家说笑了,哪敢说什么意中人。”
赵构今天心情不错,坐下来看著小宫女“说来听听,是哪个年轻俊艷?”
宫女脸涨得通红,下意识的用手搅扭著汗巾,半晌羞怯的说“回官家,是官家贴身侍卫陈砚。”
陈砚是自汴梁城一直跟著赵构身边的侍卫,金人攻城自己算是救过他命,自赵构登基后就贴身跟著。
赵构沉吟了一下,笑著说“今日大家都休沐,他跟著朕却要值守,荷包给朕,朕帮你送去。”
宫女有些惊讶的看向赵构,赵构感慨的说“乱世之中,能找个可依靠之人不容易,若是真有缘喜结连枝,別忘了告诉朕一声,朕也给你送份礼。”
宫女走后,孟太后看赵构很有兴致的把玩荷包上的桃木珠,笑著说道“看来七夕节,官家的心情好多了。”
赵构摆著手笑“皇伯母啊,我高兴不是因为七夕节,这几日和几位能做事的朝臣多番商量,终於这军队裁剪,安置的事算是有些眉目了。过两日就宣布,朕终於能喘口气了。”
孟太后笑著走过来拿过荷包看了看,很有閒情逸趣的说“姑娘家一片心意,官家可一定记得帮人送到。”
孟太后走过来,伸手抚平赵构衣服上的褶皱,温和的说“今日朝臣休沐,官家也歇一日吧,出去走走,散散心。”
……
外院门口,陈砚手持长枪,目光炯炯。赵构走来,陈砚赶紧行礼“官家!”
赵构抬抬手,让他免礼,盯著陈砚左右看了半天,才开口说“你是跟著朕一路从汴梁过来的,如今贴身保护朕,朕寻思怎么也不能亏待了你,想著给你说个媒。”
陈砚脸色一怔,脸瞬间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整话来“官家,不是,我…我…”
赵构看他窘迫的样子大笑著调侃“今日有人托我给你送个荷包,朕以为是桩好姻缘,既然你不同意,那这荷包我便还给那个叫秀儿的宫女了。”
陈砚一愣,脸更红起来,低著头。
赵构大笑著伸手把荷包递给他说“带上吧,今日不必守著朕了,,带秀儿出去过节吧。”
陈砚沉默了片刻才跪下低声说“多谢官家成全。”
“能有个人互相依靠不容易。莫要辜负了人家。”赵构有些感慨的说完,不再看陈砚,把目光看向更远的地方,自言自语“可这大宋能依靠谁啊。”
……
夜色逐渐升起的时候,赵构只隨身带了杨沂中一人出了宫。
两个人打扮成寻常男子,走在应天府街道上。
虽然北地刚逢大难,不过街上还是有些热闹的。老百姓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缺乏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临街的巷口就支起了一些售卖乞巧果之类小玩意的摊贩。还有人在放河灯。
赵构行至很好的也买了一盏河灯。用摊贩的毛笔在灯上郑重的写下“抗金”二字,然后亲手放进河里。
回宫的时候看到行宫墙外的老槐树下,跪著不少人。
树底下摆了一些瓜果作为祭品。跪著的人双手合十,对著天边的牛郎织女星,在低声祈福。
赵构走近些听到两个熟悉的声音“保佑官家身体安康,保佑大宋的军队打胜仗,保佑俺们能打回汴梁去。”
是陈砚,他带著宫女秀儿,也跪在树下许愿。
赵构站在不远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杨沂中问“官家,此处距离行宫太近,是否要驱赶?”
赵构他摇了摇头,低声说“这是朕的大宋,也是黎民的大宋,过节祈福而已,何必如此计较。”
“官家能带我们回汴梁,你说是吧?”秀儿扭头问陈砚。
“能,一定能。”陈砚的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无比坚定。
赵构没有打扰眾人,站在后面看了片刻,带著杨沂中悄悄离开。
夜色渐深,应天府的巷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的军营,还亮著星星点点的火把。
赵构站在行宫的城楼上,望著军营的方向。那里,驻扎著从四方聚拢来的勤王军队。
忽然,一阵断断续续的歌谣,顺著夜风飘了过来。
“但令一岁一相逢,七月七日河边渡。
別多会少知奈何,却忆从前恩爱多。”
那调子,是汴梁旧年的七夕歌谣。赵构还是康王的时候也是听过的。
唱歌的人,应该是一群士兵。他们的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却唱得无比认真。
一群男人唱思念情歌,歌声寄存了对妻儿的想念,不似女子嗓音的婉转,却多了几淒凉。
“回望东京城楼上,大宋官家坐朝堂。
汴梁城,旌旗扬,收復河山归故乡……”
也有人在唱其他曲子,士兵们的声音,混著夜风,混著篝火的噼啪声,在应天府的夜空里迴荡。
赵构站在城楼上,听著歌谣,眼眶忽然红了。
他想起汴梁城墙上的人头塔,想起靖康之变的烽火,想起自己前世一路难逃,苟且半生。
“收復河山归故乡……”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士卒的唱词,声音带著一丝沙哑。
赵构沉声问身边的侍从“你看到了吗?”
侍从小心回应“臣不知殿下所问何事?”
赵构伸手指了一下远处应天府的街道低声说“遍地哀鸿满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
七夕过后的第二天,整军令正式下达,这几天,整军的事早就在士兵里传开了。每个人心里多少都有些准备。
御营司是皇帝亲军,这次重新整编,从禁军残部、河北地方军中挑强精锐,共设御营五军,每军人数八千。
赵构斟酌了许久,还是决定让王渊统领。原因也很简单,王渊这人论带兵打仗实在是中规中矩,把他放出去守地方基本没有和金人一战的能力。
御营军只听皇帝的令,御营军统领这个位置,看著风光,实权却很弱。把韩世忠之流放这个位置有些龙困浅滩的意思。
张俊、韩世忠、刘光世分统诸军,他们手下的兵都上过战场,虽然战斗力有强有弱,但都是老兵油子,至少上战场不会一鬨而散。
真正麻烦的是城外屯聚的二三十万义军,规模小的几千人,规模大的好几万人。这些人来当兵就是为了吃粮,抗金是指望不上的。
这些人没有军籍,也没有接受过训练,甚至没有军备,大部分人拿的是锄头,镰刀,粪叉子。
赵构按照李纲的想法,给义军首领授予官职,然后让他们回乡驻守,允许他们回去了屯垦筹粮,朝廷只拨付了一部分回乡的路费。
老弱残军则是分发了路费,回乡耕种,三年免税。
整个过程还算是顺利,有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这样的正规军在边上摆著,就算有人心中不满,也不会在这时候闹事。
七天时间,三十万乡勇,老弱,义军,等被遣散后。
接下来就是对正规军的整改了。
对於这三支军队,赵构並不想裁太多人,基本是把能留下的都留下。
一来安抚大將,二来,义军遣散看著顺利,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啸聚山林,干打家劫舍的事。
如果是普通流氓地痞自然不足为惧,可有的义军人数上万,真要落草,清缴起来就是一场战爭了。
韩世忠,张俊,刘光世,乔仲福,苗傅等数十名將领穿盔戴甲等在校场。
一名禁军骑马赶来,翻身下马后,先抱拳行礼,然后从身侧的绣龙纹口袋里抽出一卷詔书展开。
“朕以眇躬,嗣承大统,方今金寇凭陵,中原板荡,令韩世忠、张俊、刘光世等分统部伍,三日后整军,裁老弱、汰惰卒、补精锐。所裁兵丁,许归农免赋三年,诸將务须同心,整飭军纪。”
……
三天后校场上,立起三桿大旗。旗上分別写著“留”,“裁”,“编”。
第一个整军的是韩世忠,朝堂上喊出清君侧以后,他就成了孤臣,他必须第一个站出来主动整军。
赵构也来了,没穿龙袍,站在高台,目光扫过底下穿著破烂军服鎧甲的士兵。
“点到名的,上前领安置钱,领路引,回乡。”韩世忠面无表情的对著自己的士兵喊。
“王二牛!”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个瘦弱的汉子,他原是汴梁城外的农户,他爹娘被马蹄踏死在村口,他拎著把锄头就冲了上去,后来混进了勤王军。
被点到的人,有老有少。有的领了钱,攥著路引,蹲在地上哭,有的老兵把兵器擦得鋥亮,恭恭敬敬地摆在“裁”字牌前,有的人则麻木的蹲坐下来。
“让俺进去,俺要和官家说话!”
突然,一个抱著孩子的年轻女人疯跑著冲了进来。
“官家,將军,”女子的声音抖得厉害,“俺男人……俺男人不能回乡。俺们老家,早就被金人占了,俺们……”
“官家!俺们没有家了!”女子突然跪下一边磕头,一边大声的哭起来。“俺们没有家了!”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韩世忠有些不忍的別过头,把目光看向了赵构。
赵构走下將台,走的很慢,来到女人面前,半晌伸手摸了摸她怀里孩子的脸,半晌沉声说“招入辅兵吧。”
女人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来。更加卖力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谢官家!谢官家!”
“无家可归之人往南走。”赵构突然大声说“朕守在北面,朕若没死,金人的铁蹄就踏不过这半壁江山。昭江南各地,划拨土地,儘量接收南迁百姓。”
最后一个被点到的,是那个两个儿子都战死沙场的老伙夫。他没穿兵服,就套著件灰扑扑的布衫,手里还拎著那个豁了口的大勺。
老伙夫嘿嘿一笑,拎著大勺,慢悠悠地走过来,缓缓跪下对著赵构磕了个头。
那天从韩世忠的军营离开,侍卫和他说过这个大不敬的老伙夫。
“官家,那天不知道你杀过金人,没磕头!今儿,我给官家补上了。”老伙夫说完又磕了一个。
韩世忠別过脸,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赵构盯著老伙夫,笑著说“你留下。”
“官家,这坏了规矩了。我多给他些钱吧。”韩世忠嘆口气说。
“儿子没了,他拿了钱又能去哪呢?”赵构拍了拍韩世忠的肩膀“朕还缺一个会做糙米饭的厨子,这人给我留下。”
“官家,俺家也没了,俺想问问,官家当真能带我们打回去吗?”人群里,有士卒高声喊。
所有留下的士卒目光都盯著赵构,赵构感觉这些目光有些发烫。
他看著士卒们突然不敢开口承诺,许久才缓缓说“朕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回去,若不能,朕和你们一起死在衝锋的路上。”
“杀回去!”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杀回去!”
“杀回去!”
很快如雷的吶喊响彻校场,士卒们群情激奋起来。
……
赵构站在风中,看著底下的士卒,想起七夕夜里,城楼上听到的士卒歌谣。想起陈砚和秀儿的祈福。
第23章七夕情暖,赵构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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