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王府。
    陆长生回到镇远殿的时候，日光正好从西窗斜切进来。
    他脱了朝服，只穿一件玄色便袍，在案后坐下。
    殿內安静，案角那捲羊皮卷还在原处，边角微微捲曲。
    他伸出手指，按在羊皮卷边缘，混沌能量从指尖渗入。
    图面开始泛起淡金色的光纹，山川河流的线条在光芒中缓缓流动。
    长安城的金色光点依然稳定，太原方向的青白两色交织著，南方襄阳的杂色光点还在拉锯。
    一切正常！
    他的目光顺著图面向东移动，越过潼关，越过崤函古道，落在洛阳的位置。
    下一秒，他的手指顿住了。
    洛阳方向的暗红色光点在剧烈跳动。
    那光点原本只有核桃大小，此刻却在急速膨胀，顏色从暗红变成刺目的猩红，红光一圈一圈向外扩散，几乎衝破图面的边缘。
    图面上的线条被那红光衝击，在洛阳位置纠缠扭曲，像一团被搅乱的丝线。
    陆长生的手从羊皮卷上抬起来。
    他盯著那团红光，看了三息。
    混沌能量再次注入，这一次加了三成力。
    灰金色的气流顺著图面的脉络流向东方，试图穿透那层红光表层，探查內部的具体情况。
    但气流刚一接近洛阳位置，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
    那力量不猛烈，却极其顽固，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的混沌能量挡在外面。
    他能感应到红光內部有大量能量在剧烈翻涌，像一口沸腾的锅，但他看不清锅里煮的是什么。
    陆长生的脸色沉下来。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各种可能。
    兵力集结不会造成这种程度的波动，洛阳城里安禄山的兵力最多十万，十万人的军气凝聚在一起，在图面上只会是一个稳定的暗红色光点，不会跳动得这么剧烈。
    能造成这种波动的，只有三种情况。
    一是大规模战斗正在爆发，双方高战力在短时间內剧烈对抗。
    二是龙气节点被人为触发，洛阳是隋唐两代的东都，地下同样有龙脉。
    三是城中发生了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在朝堂上布局的时候，洛阳没有动静。
    韦崔两家在含元殿上跪拜的时候，洛阳也没有动静。
    他回到凉王府不过两个时辰，洛阳就炸了。
    时间点太巧了！
    巧到像是有人卡著他回府的时辰，才让那团红光亮起来。
    ······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不重不急。
    姜烈推门进来，铁锄扛在肩上。
    他看见陆长生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把铁锄放下来，拄在身侧。
    “小子，出什么事了？”
    陆长生没有说话，侧身让开案后的视线。
    姜烈走过来，低头看向羊皮卷上那团跳动不止的猩红光芒。
    他的眉头皱起来，那双总是眯著的眼睛完全睁开了。
    “洛阳？这动静不像是寻常调兵。”
    陆长生说：“我的能量探不进去。有东西在挡著，像一层罩子。
    我推演不了，也感应不到红光內部的具体情况。”
    姜烈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你收了祖龙璽，动了龙脉。
    洛阳那边也有龙气残留，两边的龙气在互斥。”
    陆长生摇头。
    他试过调整混沌能量的频率，试图绕过那层阻挡，
    但无论他怎么调整，只要能量接近洛阳位置就会被弹回来。
    那层阻挡不是龙脉自然產生的排斥，是有人故意设置的。
    “图被人动过手脚。”他说，“有人在洛阳方向布了一层屏蔽，专门防我探查。”
    姜烈的脸色变了。
    他用铁锄的柄头在羊皮卷边缘轻轻敲了一下，力度不大，但图面上的金色纹路被震得晃了一瞬。
    姜烈是武道大宗师，不懂图面的运作原理，但他能感应到自己那一下敲击触碰到了一些什么，那层红光表面浮起一层极细的金色纹路，一闪就消失了。
    “那是什么？”姜烈问。
    陆长生看到了那层金色纹路。
    他的文域在那一瞬间自动展开，文气探向那层纹路残留的位置，捕捉到了一丝极微弱的气息。
    那是龙气！
    比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龙气都要精纯，不带任何杂质，不像是从龙脉中慢慢渗透出来的，更像是被人直接从源头抽取出来，一次性灌注进去的。
    “有人在用龙气屏蔽我的感知。而且那层龙气的品质……不是普通修士能调动的。”
    姜烈听懂了陆长生话里的潜台词。
    能调动这种品质龙气的人，整个大唐一只手数得过来。
    祖龙璽已经被陆长生收走了，太极殿地宫的封印也已破损，这道龙气不可能是凭空生成的。
    “那会是谁？”
    陆长生没有回答。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那团依然在剧烈跳动的红光上。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文魂在文宫中翻开书页，把已知的信息一条一条排列出来。
    第一，洛阳方向的能量波动必然是大规模战斗。
    第二，那层屏蔽是有人刻意设置的，目的就是让他无法及时感知洛阳发生了什么。
    第三，屏蔽的源头是精纯龙气，品质极高。
    三条信息叠在一起，只剩下一个结论。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用了他不知道的方式，在洛阳发动了一场他无法预知的大战。
    他想起一些事。
    这些天朝堂上的博弈太过顺利。
    韦见素和崔祐之跪得很快，李璥的反扑被高適和杜甫几句话就压了下去，李隆基在含元殿上的退让也太过乾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布局够密、够深，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些顺利可能不是因为他算得准，而是因为他被拖住了。
    有人利用他在朝堂上分心的时候，在另一个战场上动了他的棋。
    ······
    没多久，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一次比刚才急得多。
    林清婉快步走进来。
    她穿著一身黑色锦衣卫官袍，脸上没有血色，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锐利。
    她手里拿著一封折成手掌大小的密报。
    “大帅，锦衣卫的八百里加急。
    从洛阳外围送回来的，送信的人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四匹。”
    她把密报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陆长生拿起密报，拆开火漆。
    纸页展开的瞬间，他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三息。
    密报上只有三句话。
    第一句：三日前，联军大营於午夜秘密拔营，全军精锐尽出，东出潼关方向。
    对外宣称常规换防，实则连夜行军，所有斥候被切断对外联络通道。
    第二句：联军东进期间，沿途州县均未发现其行踪。
    锦衣卫在洛阳外围的暗探於今日午时確认，联军主力已於昨日抵达洛阳城西三十里处，隨即失去接触，推测已展开攻城。
    第三句：郭子仪不在潼关。
    他本人亲自率军东进，联军一切行动由其直接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