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天门外死一般的寂静。
太监宫女跪在地上,有人浑身发抖,有人咬著嘴唇不敢出声,有人闭上眼睛不敢看。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小太监,看著边令诚的血从青石板上流过来,流过他的膝盖。
他的裤子被血浸湿,冰凉的,他不敢动。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边令诚是他们的主子。
边令诚活著的时候,他们怕他。
边令诚死了,他们更怕。
怕陆长生连他们一起杀,怕没有人替他们收尸,
怕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埋在乱葬岗里。
封敖站在陆长生身后。
他看著边令诚的头颅滚落在地,看著那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里。
他的眼眶红了。
封敖从队列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重,走到陆长生面前,单膝跪地。
“大帅,末將替叔父封常清,谢大帅。”
“叔父在天有灵,当含笑九泉。”
他的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得很重,磕出了血。
他没有擦。
这一刻,他等了太久。
高震也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比封敖更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的脸很硬,像刀削出来的,没有表情。
他走到陆长生面前,同样单膝跪地。
“大帅,末將替义父高仙芝,谢大帅。”
他的声音比封敖更沉,更稳,但每个字都在用力。
“义父冤死潼关,末將无能,不能替义父报仇。”
“今日大帅斩杀边令诚,义父在天之灵,可以瞑目了。”
他低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
磕得比封敖还重,青石板上的灰尘被震起来,飘在空气里。
两位军使,一左一右,跪在陆长生面前。
一个替叔父,一个替义父。
两条命,两笔血债,今天一起清了。
陆长生低头看著他们。
他的目光在封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高震脸上。
他没有立刻扶他们起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他的气息没有任何变化,但全场所有人都在看他。
“封敖,你叔父封常清,是陇右名將。”
“他守西域、平吐蕃、镇河西,一生征战,从未败绩。”
“安禄山反叛后,他奉命守洛阳,兵力不足,退守潼关。”
“边令诚以『失律』为由,向陛下进谗言,说你叔父动摇军心、擅自退兵。”
陆长生继续说。
“高震,你义父高仙芝,是安西名將。”
“怛罗斯之战,两万对十万,打了五天五夜,阵型不乱。”
“葛逻禄临阵倒戈,他才被迫退兵。”
“边令诚向陛下进谗言,说你义父盗取財物、擅自退兵。”
陆长生伸手。
他一手扶住封敖的肩膀,一手扶住高震的肩膀,用力往上抬。
“起来。”
封敖站起来。
高震站起来。
两人站在陆长生面前,一左一右,像两柄出鞘的刀。
陆长生看著他们。
“你们叔父和义父的仇,报了。”
“接下来,把洛阳打下来,把你们叔父和义父没守住的天下,守好。”
封敖握紧刀柄,用力点头。
高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变了,从悲痛变成了坚定,从坚定变成了忠诚。
封敖再次单膝跪地。
他的双手抱拳,举过头顶,声音很大。
“大帅,末將封敖,愿为大帅效死。”
“从今往后,末將的命,是大帅的。”
“末將的刀,为大帅而挥。”
高震跟著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和封敖一模一样,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大帅,末將高震,愿为大帅效死。”
“末將的陌刀,为大帅而战。”
“末將的命,交给大帅了。”
两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两面战鼓同时擂响。
他们跪在那里,像两尊铁铸的雕像。
陆长生看著他们。
他没有说“起来”,也没有说“不必如此”。
他只是伸手,一手扶一个,再次把他们扶起来。
“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
封敖点头。
高震点头。
两人站起来,退到陆长生身后,一左一右,像两堵墙。
······
承天门外,所有人都在看。
崔光远看著封敖和高震跪拜的过程。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张,忘了合拢。
他在朝堂上当了这么多年官,见过无数武將。
武將效忠主帅,抱拳说一句“末將誓死追隨”就算很重了。
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举过头顶、说“愿为大帅效死”,这是臣子对君主的礼仪。
不是下属对上级的礼仪。
崔光远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在效忠主帅,这是在效忠君王。
陈希烈站在崔光远旁边。
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他在朝堂上待了几十年,也从没见过武將用这种礼仪效忠主帅。
不跪天子,跪陆长生。
不拜皇帝,拜西凉王。
陈希烈的文宫在震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他不敢想的可能。
这个可能太大,大到他的文宫承受不住。
他连忙稳住心神,不敢再想。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的主子可能真的换了。
不是李隆基,是陆长生。
王维站在队列最后面。
陆长生斩杀边令诚,是为忠臣报仇。
陆长生扶起封敖和高震,是重情重义。
陆长生接受他们的跪拜效忠,是理所当然。
王维的文宫里,文晶也在微微震动,不是害怕,是共鸣。
他的文道是诗道,诗道讲究“诗言志”。
陆长生的“志”,他看见了。
不是当官,不是封王,是天下。
王维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他没有跪,但他弯腰了,弯得很深。
这是文人最高的礼节,不是跪拜,是折服。
姜烈扛著铁锄站在旁边。
他看著封敖和高震跪拜,看著陆长生扶起他们,看著周围降臣的反应。
他咧嘴笑了,笑得很淡。
“这帮降臣,嚇傻了。”
“没见过这种场面。”
公孙大娘按著白露剑站在姜烈旁边。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的剑在剑鞘里轻轻震动,剑鸣声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剑在高兴!
剑隨主人,主人高兴,剑就高兴。
陆长生没有理会眾人,他转身看向承天门內。
承天门的门洞很深,门洞后面是宫城的甬道。
甬道两侧是高高的宫墙。
甬道的尽头是宫城,宫城的最深处是太极殿。
陆长生没有进去。
他站在承天门外,看著那道门。
苏武策马出列。
他翻身下马,抱拳。
“大帅,末將请命,率朱雀军占领太极殿。”
第592章 血债血偿,效死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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