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泌站在一旁，静静看著溃败的战局，看著死伤无数的將士，內心百般挣扎。
    他知晓郭子仪的骄傲，也理解这份武將风骨。
    可骄傲不能救命，风骨不能止杀。
    再固执下去，七万联军只会全军覆没，长安战局彻底崩盘，大唐再无翻盘之机。
    看著白元光即將战死、浑释之生死未卜、无数將士白白送命，李泌终於鬆口。
    他缓步上前，轻声道：“郭公，虚名无用，大局为重。”
    “此刻，唯有陆长生，能救联军，能稳战局。舍他之外，再无生机。”
    短短数语，击碎了郭子仪最后的骄傲。
    郭子仪望著漫天火光、遍地尸骸，
    听著耳边將士的哀嚎，感受著越来越近的叛军杀伐之声，浑身气力尽数流失。
    他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选择。
    坚持骄傲，便是全军覆灭。
    低头求援，方能留存生机，保全数万將士性命。
    无尽的屈辱、悔恨、不甘涌上心头，交织撕扯著他的心神。
    郭子仪缓缓抬头，望向香积寺方向，双目通红。
    他仰天长嘆，声音悲凉，响彻纷乱的战场。
    “我郭子仪一生征战，横扫北疆，镇守朔方，未尝一败！
    今日清渠兵败，暗夜被袭，身陷绝境，竟要向昔日区区边军旅帅求援！
    苍天何其戏我！”
    一声长嘆，道尽一代名將的落魄与无奈。
    所有的骄傲、荣光、自负，在绝对的实力与残酷的战局面前，彻底碎裂。
    郭子仪猛然抬手，咬牙下令：“传我將令！
    即刻派出最快斥候，直奔香积寺凉武军大营！
    求陆大元帅，火速发兵，驰援联军大营！”
    传令兵不敢耽搁，即刻翻身上马，策马疾驰，朝著香积寺方向狂奔而去。
    拂晓寒风凛冽，吹遍残破的联军大营。
    一代名將郭子仪，终究在绝境之中，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大唐战局的主动权，彻底落入陆长生手中。
    ······
    天宝十五载一月二十七日，寅时三刻。
    香积寺中军大帐，烛火彻夜通明，不曾熄灭。
    陆长生连夜传令，召集所有核心將领齐聚议事。
    帐內文武分列两侧，诸將神色肃穆，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大战在即，长安外围局势错综复杂，没人敢轻视叛军的反扑之力。
    陆长生端坐主位，目光沉静锐利。
    半个时辰前，负责全域侦查的锦衣卫突然全员失联。
    陆长生眼底毫无波澜，內心却早已推演完所有可能。
    锦衣卫布防严密，覆盖长安外围百里疆域，明暗哨交错，情报传递从无间断。
    寻常小规模衝突、敌军窥探，绝不可能让整片侦查网彻底静默。
    唯一的解释，就是叛军动用了高端战力，配合大范围封锁手段，针对性清剿锦衣卫暗哨。
    这不是试探，是蓄谋已久的险招。
    叛军必然集结全部精锐，酝酿一场足以改写战局的突袭。
    目標绝非防守稳固的凉武军，只能是军心涣散、派系林立的勤王联军。
    帐內眾將无人出声，所有人都在等待最新军情，气氛沉闷到极致。
    就在这时，帐帘骤然被掀开，林清婉快步而入。
    她髮丝微乱，气息急促，脸上带著罕见的凝重。
    “大帅！联军大营方向火光冲天，整片营区陷入混战，廝杀声连绵不绝，联军防线彻底乱了！”
    林清婉声音急促，字字清晰，传递出危急战况。
    帐內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眾將內心尽数震动。
    勤王联军足足七万之眾，还有回紇铁骑、西域诸国精锐坐镇，兵力雄厚，怎么会突然大乱？
    高震眉头紧锁：“联军兵力数倍於叛军，就算遇袭，也能固守半日以上，不至於溃败得如此之快！”
    石虎瓮声说道：“郭子仪身为联军统帅，治军多年，不该犯下如此疏漏！”
    眾人议论纷纷，皆是满心不解。
    陆长生缓缓起身，身上王袍无风自动，气场沉稳如山。
    他神色淡然，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郭子仪撑不过半个时辰，联军的求援信使，马上就到。”
    短短两句话，落地有声，震得全场瞬间安静。
    眾將眼睛骤缩，內心掀起滔天巨浪。
    锦衣卫失联两刻钟，全军无人预判危机。
    大帅仅凭蛛丝马跡，就精准算准联军溃败速度，甚至提前预判求援信使抵达的时间。
    这份战局洞察力，远超所有人认知。
    郭子仪確为名將，守城稳、收拢残兵强，擅长逆风翻盘。
    但他有致命短板，统御多路杂牌联军的能力极差。
    七万勤王联军，派系繁杂、人心不齐、各怀私心。
    回紇贪財、西域诸国求官、各镇残兵惜命。
    看似兵多將广，实则一盘散沙。
    郭子仪急於抢功，轻信侯少微谎言，贸然出兵，军心本就浮动。
    遭遇突袭，无人死战，溃败是必然结局。
    ······
    就在眾人震惊失神的瞬间，帐外传来急促至极的马蹄声，伴隨著斥候悽厉的呼喊。
    “报！大帅！联军大营全线溃败，郭大帅派人紧急求援，恳请凉武军火速驰援！”
    斥候连滚带爬冲入大帐，满身血污，气喘吁吁。
    全军譁然！
    所有將领脸色剧变，心底只剩极致的震撼。
    大帅的预判，分毫不差！
    锦衣卫尚未传回任何精准战报，大帅已然提前洞悉全盘战局。
    这份运筹帷幄的本事，堪称鬼神莫测。
    苏武满脸敬畏，拱手沉声：“大帅神机妙算，末將佩服！”
    其余將领纷纷抱拳，神色恭敬。
    此刻无人再敢质疑陆长生的判断，全军上下，只剩绝对信服。
    不过，战机稍纵即逝，容不得半分迟疑。
    陆长生目光扫过眾將，语气鏗鏘，当场下达军令。
    “李文谦听令！”
    李文谦跨步出列，躬身抱拳：“末將在！”
    “命你率麒麟军全员驻守香积寺大营，严守防线，寸步不离。
    叛军狡诈多端，此次主力出击，必有后手，大概率声东击西，偷袭我军大本营。
    务必死守，不得有误！”
    “末將遵令！誓死守住大营！”李文谦神色肃穆，应声领命。
    香积寺是凉武军根基，囤积海量粮草军械，更是合围长安的核心据点。
    一旦大营失守，六万主力將进退失据，不战自溃。
    李文谦文武双修，沉稳縝密，擅长防守布局，是留守大营的最佳人选。
    麒麟军弓马冠绝全军，远程防守能力顶尖，足以抵御一切可能的偷袭。
    安排好留守部署，陆长生隨即点兵遣將，驰援联军。
    “石虎、高震、苏武、周彪听令！各领本部四军精锐，整军出征！”
    “姜烈、公孙大娘、石豹隨我亲征，游击破敌，正面碾压叛军高端战力！”
    六万凉武军精锐，顷刻列阵完毕。
    青龙重骑、白虎陌刀、朱雀轻骑、玄武盾军，
    四大主力全军尽出，甲冑森森，刀枪映月，气势直衝云霄。
    六万將士，人人披坚执锐，战意滔天。
    经歷军械革新、功法叠代，如今的凉武军，战力早已脱胎换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