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开口:“后来呢?”
高適道:“后来,天黑了。叛军收兵回营,没有继续追杀。”
“哥舒大帅带著残部,趁夜突围。”
“三万多人,活著逃出来的,不到一万。”
“大帅回到潼关,想收拢溃兵,重整旗鼓。”
“但叛军追得太快,第二天早上,就兵临城下。”
“潼关守军本来就不多,主力全折在灵宝。剩下的人,军心已乱,士气已丧。”
“大帅站在城墙上,看著城外的叛军,一言不发。”
“臣站在他旁边,看见他眼角有泪。”
“臣从没见过大帅哭。”
“他打了四十年仗,从一个小兵打到西平郡王,从来只有別人在他面前哭。”
“但那天,他哭了。”
高適说著,声音哽咽。
“他对臣说,高適,我对不起陛下,对不起二十万將士,对不起大唐。”
“臣说,大帅,不是你的错,是朝廷逼你出关的。”
“大帅摇头,说,我是主帅,败了就是我的错。不管是谁逼的,最后下令的是我。”
“臣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陪他站著。”
“站了很久,他忽然说,高適,你走吧。”
“臣愣住,问他,大帅,你呢?”
“他说,我是主帅,不能走。要走,你走。你还年轻,还能打仗。我老了,打不动了。”
“臣说,大帅,我陪你。”
“他摇头,说,不用。你出去,替我做一件事。”
“臣问他什么事。”
“他说,替我去找陛下,告诉他,哥舒翰对不起他。下辈子,做牛做马,再报答他。”
高適说完,跪在地上。
他磕头,一个,两个,三个:“陛下,臣替大帅,给您磕头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心跳。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想起哥舒翰的脸。
那张脸,黝黑,粗獷,满是风霜。
他看著他一步步爬上来。
他信任他,重用他,封他王爵。
现在,他死了,被俘了,投降了。
李隆基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
过了很久,李隆基睁开眼睛。
他开口:“后来呢?潼关怎么失守的?”
高適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还没干,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愤怒,变得悲愤,变得杀气腾腾。
他开口:“因为有人,叛变了。”
李隆基愣住:“谁?”
高適道:“蕃將,火拔归仁、浑萼、契苾寧。”
“这三个,都是大帅一手提拔起来的。”
“火拔归仁,火拔州都督,真武境圆满,封燕山郡王。”
“浑萼,铁勒浑部,真武境圆满。”
“契苾寧,铁勒契苾部,真武境圆满。”
“他们都是大帅的旧部,跟著大帅打了十几年仗。”
“灵宝败后,大帅退回潼关,他们跟著回来。大帅以为,他们是忠心的。”
“但没想到,他们早就跟叛军勾搭上了。”
高適说著,拳头握紧。
“灵宝败后的第二天夜里,火拔归仁带著人,闯进大帅的住处。”
“大帅那时候,內伤发作,躺在床上起不来。”
“火拔归仁衝进去,二话不说,让人把大帅绑了。”
“大帅问他,火拔,你要干什么?”
“火拔归仁说,大帅,对不住了。灵宝败了,潼关守不住。与其等死,不如投降。
安禄山说了,只要大帅投降,还让你当王爷。”
“大帅瞪著他,说,火拔,我待你不薄。你跟著我十几年,我哪点对不起你?”
“火拔归仁说,大帅待我很好,但我不想死。大帅,你也別犟了。安禄山势大,打不过的。”
“大帅说,我哥舒翰,寧死不降。”
“火拔归仁说,那可由不得你。”
“他让人把大帅抬起来,绑在马背上,带著浑萼、契苾寧,押著大帅出关。”
“关上的守军看见了,想拦,但火拔归仁说,大帅有令,出关谈判。谁敢拦,军法从事。”
“守军不敢动,眼睁睁看著他们出关。一出关,叛军就围上来。”
“火拔归仁把大帅交给叛军,说,这是哥舒翰,我把他带来了。”
“叛军大將崔乾佑,看著大帅,笑得合不拢嘴。”
“他说,哥舒翰,你也有今天。”
“大帅瞪著他,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
“崔乾佑恼了,让人把大帅捆在旗杆上,拿刀割他的肉。”
“大帅一声不吭,硬扛著。”
“后来,有人把大帅押去洛阳,送给安禄山。”
“安禄山见了他,说,哥舒翰,你以前看不起我,现在怎么样?”
“大帅说,安禄山,你是个反贼,早晚不得好死。”
“安禄山恼了,让人把大帅关起来。”
“后来......后来就不知道了。”
高適说完,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屋里,静得可怕。
······
李隆基坐在主位上,他张著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哥舒翰,被绑著,被押著,被割肉。
他想起那些年,哥舒翰在他面前,跪著,站著,笑著。
那个人,忠心耿耿,打了四十年仗。
最后,落得这个下场。
李隆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愧疚,有愤怒,有痛苦,也有悔恨。
他想起那三道龙气传讯。
是他,逼哥舒翰出关的。
是他,把二十万大军送进死路的。
是他,害死那么多人的。
李隆基闭上眼睛,眼泪又流下来。
······
房琯站在一旁,浑身发抖。
他看著高適,看著李隆基,看著那盏摇摇欲灭的烛火。
他开口,声音发抖:“高......高御史,你说的是真的?”
高適抬头,看著他:“房尚书,我高適这辈子,从不说假话。”
房琯说不出话。
他知道高適说的是真的,但他不敢相信。
二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
六个军使,战死四个。
主帅被俘,投降。
天险潼关,丟了。
长安门户,开了。
他追了三天三夜,从长安一路追到扶风。
他以为,追上皇帝,就能有办法。
但现在,他才知道,什么都没了。
房琯腿一软,跪在地上。
李隆基盯著房琯,手在发抖,他开口:“你说吧。”
房琯跪在地上,低著头。
他知道这个消息会带来什么,但他必须说。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陛下离开长安后,叛军前锋就进了城。”
“安禄山命张通儒为西京留守,崔光远为京兆尹,派大將安守忠率三万精兵,驻扎在长安西郊的禁苑里。”
“叛军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搜捕皇族。”
“那些没来得及跑的王爷、王妃、世子、郡主,全被抓了。”
“有的当场被杀,有的押去洛阳,有的......有的被凌辱。”
房琯说著,声音发抖。
李隆基听著,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那些人,都是他的骨肉。
他走的时候,就知道他们跑不了。
长安无兵可守,剩下的,只能靠自己。
但听到他们被抓、被杀,他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
“皇族抓完了,就轮到百官。”
“那些没跑掉的官员,有的躲在家里,有的躲进民宅,有的想混出城。”
“但叛军封了城,挨家挨户搜。”
“搜出来,当场杀。”
“臣亲眼看见,叛军把三十多个官员押到朱雀大街上,当眾斩首。”
“那些人头,滚了一地,血流成河。”
“百姓们跪在路边,不敢抬头。”
第340章 龙种落难,长安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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