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站在李隆基身边,看著他。
四目相对。
杨玉环眼里,有震惊,有感动,有复杂的情绪。
八个月前,香积寺那一夜。
他还是个边军旅帅,穿著破旧的军服,从浴池里把她捞起来。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死定了,是他救了她。
那时候,她身中奇毒,神志不清,是他要了她。
那时候,她醒过来,羞愤欲死,想杀了他,最后心软放他走。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他。
但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穿著明光鎧,腰悬横刀,浑身杀气。
身后跟著武魂境大宗师、文宗、金丹真人。
带著三万大军,包围了马嵬驛。
他已经是军使,是將军,是能够左右天下局势的人。
杨玉环看著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震惊,有感动,有骄傲,也有幽怨。
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来救她了!
但同时,她也注意到,陆长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在李隆基身上还长。
而且他的目光,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別人察觉不到。
但杨玉环察觉到了。
她知道,他知道。
他知道这孩子是他的。
杨玉环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来,不只是为了救皇帝,也是为了救她,救他们的孩子。
······
陆长生移开目光,看向玉真公主。
李持盈站在杨玉环身边,看著他,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睛,在说话。
那眼神,有询问,有担心,也有信任。
陆长生朝她微微点头,幅度很小,小到李隆基和杨玉环都没察觉。
但李持盈看见了。
她心里一松,她知道,今天的事,稳了。
陆长生收回目光,再次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坐在木榻上,盯著他。
从陆长生进门,到现在,他一直盯著。
盯著他的脸,盯著他的眼睛,盯著他的甲冑,盯著他腰间的横刀。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苍老:“陆军使,几天前,朕在大明宫宣政殿,召见你。”
陆长生道:“是,臣叩谢陛下隆恩。”
李隆基笑了,笑得很淡:“隆恩?朕给了你什么?”
陆长生道:“陛下封臣为陇右节度副使,加云麾將军,准臣沿途募兵,补齐凉武军缺额,
並允臣在陇右便宜行事,保大唐西陲不失,这是隆恩。”
李隆基点头:“你还记得。”
他顿了顿,“那天你站在宣政殿上,面对满朝文武,应对得体,朕很满意。”
陆长生道:“臣惶恐。”
李隆基看著他,忽然问:“那天你跪了吗?”
陆长生心里微微一沉。
这不是閒聊,这是试探。
李隆基在提醒他,几天前你还跪在朕脚下,今天怎么就站著不跪了?
他抬眼,看向木榻上那个苍老的皇帝。
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还亮著,正盯著他,等他回答。
陆长生心里快速权衡。
如果现在跪下,就输了气势,刚才所有强势都白费。
如果不跪,就是在告诉皇帝,今天的事,由我做主。
他选择了不跪!
······
李隆基继续:“朕记得,那天你跪了,三跪九叩,跪得很规矩。”
他看著陆长生,“今天,你怎么不跪?”
屋里,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陆长生。
杨玉环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玉真公主握紧剑柄。
杜甫脸色微变。
姜烈扛著铁锄,一脸无所谓。
陆长生看著李隆基,沉默片刻,然后他开口:“陛下,臣甲冑在身,不便跪拜。”
李隆基点头:“甲冑在身,不便跪拜,好理由。”
他顿了顿,“那你的兵呢?他们也不便跪拜?”
陆长生道:“臣的兵,正在平叛,正在护驾。等叛乱平息,自会跪拜。”
李隆基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淡:“陆军使,你很会说话。”
他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陆长生不跪,不是甲冑的事,是態度的事。
但现在,他顾不上这些。
外面还在乱,禁军也许还在闹,他需要陆长生。
他开口:“陆军使,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陆长生道:“回陛下,禁军叛乱,杀了杨国忠、杨暄、韩国夫人、秦国夫人、魏方进。”
李隆基脸色一沉。
他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再听一遍,心里还是难受。
杨国忠再坏,也是他任用的宰相。
韩国夫人、秦国夫人,是杨玉环的姐姐,多滋多润,跟了他多年。
就这么死了?
他深吸一口气:“还有呢?”
陆长生道:“臣带凉武军赶到,平定了叛乱。三千禁军,死伤过半,余者投降。
陈玄礼战败,已经放下兵器。”
李隆基眼睛一亮。
三千禁军,这么快就平定了?
他打量陆长生,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要知道,在陆长生来之前,他真不知道如何应对禁军兵变。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还厉害。
他开口:“陆军使,朕问你一句话。”
陆长生道:“陛下请问。”
李隆基盯著他的眼睛:“你如何看待这场兵变?”
屋里,瞬间安静。
······
陆长生心里一凛。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跪没跪”危险得多。
刚才那是君臣礼仪,是面子,是试探他的態度。
现在这是政治,是刀子,是问他站哪边。
他抬眼,看向木榻上的李隆基。
那张苍老的脸上,疲惫还在,但眼神已经变了。
变得锐利,变得深邃,变得像一只装睡的老虎,终於睁开眼。
陆长生心里快速转动,李隆基不是傻子,当了四十多年皇帝,什么阴谋没见过?
他问这话,不是真不知道答案。
他是在考陆长生,看这个年轻的边將,是装糊涂糊弄他,还是敢说实话。
如果说“就是士兵饿急了闹事”,那就是敷衍,是看不起皇帝的智商。
如果说“是有人指使”,那就得说出是谁。
这话,怎么说都危险。
但陆长生知道,现在不能敷衍。
他已经站在这儿了,已经包围马嵬驛了,已经杀禁军了。
这时候再装糊涂,反而让李隆基看轻。
他决定说实话,只说现象,不说幕后。
他开口:“陛下,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的兵变,绝对不是士兵没有吃的而產生的譁变。”
他没有多说,但他相信,李隆基这样的政治老手,肯定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李隆基沉默,他当然知道。
禁军是陈玄礼带的兵,陈玄礼跟了他几十年,忠心耿耿。
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动,陈玄礼绝不会带著兵杀杨国忠。
那背后的人是谁?
是太子?
是杨国忠的政敌?
还是……其他人?
李隆基心里,有很多猜测。
但他没有问。
他知道,陆长生不说,是不想掺和。
李隆基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话题:“陆军使,你麾下有多少兵马?”
陆长生道:“回陛下,凉武军现有三万人。”
李隆基眼睛一亮:“三万人?都是精锐?”
陆长生道:“是,臣的兵,都是从金陡关打下来的,见过血,杀过人,能打仗。”
李隆基点头,三万人,而且是见过血的精锐,够了。
他开口:“陆军使,朕要你护驾,送朕入蜀。”
他说完,看著陆长生,等著他跪拜领命。
但陆长生没有动。
他只是看著李隆基,开口:“陛下,臣以为,入蜀不妥。”
李隆基愣住。
他身后,高力士脸色一变。
门外,太子李亨刚好走进来,听见这话,也愣住了。
李亨身后,跟著广平王李俶、建寧王李倓。
几个人站在门口,看著陆长生,眼里满是震惊。
这个边將,居然敢拒绝皇帝?
第319章 王者归来,甲冑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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