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试炼与薄荷花园
    斯堤克斯河，浪花翻涌，一艘永霜冥舟静静悬停。
    普罗米修斯望著珀尔修斯、卡德摩斯、柏勒洛丰三位英雄，如下饺子般纵身跳入斯堤克斯河。
    他心中没有半点担忧。
    这三位英雄都佩戴著他量身定製的黑焰手环。
    倘若他们支撑不住，可以直接从斯堤克斯河返回冥舟休息调整；
    倘若遭遇危险或即將失去意识，可以砸碎手环，普罗米修斯感应到后，可以用黑火將他们暂时包裹，传送回冥舟之上。
    而阿斯特莱雅、阿忒两位女神在此坐阵，亦可以隨时捞起体力不支者，確保安全无虞o
    斯堤克斯河作为五大冥河之首，其强横的炼体效果，毋庸置疑。
    当年阿喀琉斯正是在这条河中，淬炼出不灭神体。
    即便这些凡间英雄，没有普罗米修斯的羊皮纸赋予的外掛，能够在磨难中淬炼提升属性。
    但哪怕是凡人，断掉的骨头处，长出来的新生骨头也会愈发坚韧。
    所有生物的本能，便是在磨礪中成长，正所谓“杀不死我的，终將使我强大”。
    至於能提升多少属性，是否能更近一步，去触摸那道遥远的成神之路，就看个人的造化了。
    普罗米修斯旁观片刻，发现不论是年迈的珀尔修斯、卡德摩斯，还是年少的柏勒洛丰，都沉著一口气，不愿意轻易放弃，走上冥舟，他们都在儘可能榨乾到自己的极限。
    隨著三人斯堤克斯河中坐定，周围一道道黑影，仿佛感受到活人的气息，巡游向三人。
    普罗米修斯眼睛轻眯，他很清楚那些东西那是藏在泥沙里的幽魂怪物。
    感受到那群东西身上的恶意和邪恶气息，阿斯特莱雅果断抽出手中正义之剑，一道道星光匯聚，她挥手便要一剑斩下。
    普罗米修斯立刻伸出手，按在阿斯特莱雅肩上。
    “慢！不急。”
    阿斯特莱雅面露不解：“这些失去纯粹的幽魂怪物，是会吞噬和攻击他们的，会打断他们的修炼！”
    普罗米修斯则淡淡道：“它们的攻击，也是修炼的一环。”
    阿斯特莱雅瞳孔微张，一脸诧异。
    岸边，天马珀伽索斯不由张开雪白双翼，飞临河面，焦急地扇动翅膀，想要下去营救主人於危难。
    柏勒洛丰若有所感，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环伺的危险，却坚定地冲天马摇摇头。
    三位英雄从河底睁开眼，纷纷抽出手中武器，他们颇为默契地背靠背依靠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隨著幽影怪物呼啸袭来，三人同时挥动手中长矛，挥砍向那群怪物。
    一边要对抗体表无时无刻都存在的挤压与撕裂的力道，一边还要消耗体力对抗幽魂怪物，三人支撑的时间大幅锐减。
    很快，卡德摩斯率先支撑不住，被幽魂缠绕扑倒，阿斯特莱雅下水捞起，扔到舟上。
    接著，珀尔修斯也被迫放弃，柏勒洛丰又独自支撑了一阵，同样败下阵来。
    阿忒手中一道柔和白光闪烁，拂过三位英雄身上的伤口，他们被幽魂怪物侵袭的伤势立刻修復。
    普罗米修斯面露惊讶：“你还有这等手段？”
    “那当然，我就说来了不会划水吧。”
    “这是我母亲厄里斯自小便亲自传授我的技艺，说是为了我一个人在外面保护好自己。”
    看著阿忒那副自豪的样子，普罗米修斯却不由心中遐想：“不会是纷爭女神厄里斯啊，惹出纷爭，要是被追上暴揍一顿，不会疗伤还怎么继续苟活？”
    话说她专门教授阿忒疗伤的手段，不会也是担心女儿走她的老路，为她提前准备好后路吧？
    普罗米修斯略一感知，那道柔和光芒確实饱含治癒之力，虽然不如医神的神技效果拔群，但治疗普通伤势还是可以的。主要是见效极快，便於战场恢復和续航。
    眼见三人坐在船尾，皆是一脸苦丧，普罗米修斯不由拍拍手，笑道：“干什么？你们难道还想一蹴而就，一次就征服斯堤克斯河啊？刚才柏勒洛丰能坚持近二十分钟，已经不错了。再接再厉！”
    普罗米修斯先是鼓励一句，话锋一转，又提点道：“你们要在锻体的同时，兼顾那群幽魂偷袭。索性便將这次磨礪，当作一场真实的战斗。毕竟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等待你缓慢成长。”
    明白了普罗米修斯的试炼目的，三人均是点点头，若有所思。
    阿喀琉斯站起身，上前一步“宽慰”道：“就是，也不能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一次就能通关斯堤克斯河————”
    “多试几次，总能成功。”
    阿喀琉斯有些“凡尔赛”的发言，令三人刚刚恢復些的自信，再度被摧毁。
    普罗米修斯无奈地看了阿喀琉斯一眼。
    总有些天赋怪，以为自己老有操作了。
    要不是阿喀琉斯的湮灭之力，天生克制幽魂怪物，他也不会一次速通斯堤克斯河。
    其实柏勒洛丰等三位英雄的状態和进度，才是正常情况。
    勉励三人几句，普罗米修斯带著阿喀琉斯前往第二条冥河淬炼。
    阿喀琉斯既然尚在褓时，便已经通关斯堤克斯河，自然没必要从头开始。
    二人飞到勒忒河畔，普罗米修斯讲述了一边勒忒河的风险和注意事项，將一枚忘川之珠防到阿喀琉斯手中。
    他又凝聚出一道小型的【謨涅之矛】，放置在阿喀琉斯另一只手。
    “这两样东西，一个助你看清勒忒河的真相，一个保你不会沦为失忆的痴愚者。”
    “至於你能提升多少精神力，增强多少精神抗性，有多少奇遇和造化，就看你接下来的发挥了。”
    阿喀琉斯向著普罗米修斯深深鞠躬，眼中踌躇满志。
    “感谢老师，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普罗米修斯轻轻頷首，转身时，刚好看到勒忒女神，从河底缓缓走出。
    她依旧是一身麻布单衣，雪白长发飘散，一双纯白的眼眸看向普罗米修斯。
    普罗米修斯与这位好心且呆萌的勒忒女神，打了个招呼，隨后便將阿喀琉斯託付给她。
    “我的弟子会在这里试炼，接受勒忒河的洗礼，还望多多关照。”
    勒忒女神点点头，表示她听懂了。
    隨后她目送冲普罗米修斯离开，冲他背影摆摆手，而后便一脸可爱地盯著阿喀琉斯，以防他陷入危险时，能暂时中断勒忒河对阿喀琉斯的法则之力。
    另一边，普罗米修斯熟稔地穿越了第三大冥河阿刻戎河，来到第四大冥河科库托斯河畔。
    他沿著冰冻的河床行走一阵，找到一块坚冰融化的温暖之地，寻了一块离河边不远的鬆软黑土，他用脚尖比划，圈定了一片位置。
    “就是这里吧。”
    他从怀中，取出一大把薄荷，伸手唤起一道黑火，接著如同百宝箱般，从黑火中拿出锄头、水桶等工具。
    普罗米修斯俯下身，耐心地开垦起这片荒地。
    一道星光从漆黑的“天幕”上方掠过，轻轻落在普罗米修斯身畔。
    阿斯特莱雅收敛背后雪白双翼，静静望向普罗米修斯道：“你把他们都安排著去试炼了，我还以为你这个练功狂魔，自己也不会放弃，怎么跑这里刨土挖坑来了？”
    “唉，你不懂这其中的缘由。”普罗米修斯轻嘆一声。
    隨后將科库托斯河神与女儿明塔的悲惨故事，娓娓道来，讲述给阿斯特莱雅听。
    阿斯特莱雅听完，立刻柳眉蹙起：“珀耳塞福涅简直太过分了！她以为自己是谁？怎么能因为私怨便如此惩处异己？”
    普罗米修斯看到阿斯特莱雅真的为此义愤填膺，不是佯装发怒，不由哑然失笑。
    不愧是阿斯特莱雅，敢正面质问宙斯的女神！
    至於珀耳塞福涅是谁？没错了，她只是区区冥后，但她的丈夫冥王哈迪斯，偏偏是个宠妻狂魔啊！
    那位在冥界的话语权与地位，自然是说一不二。
    不过稍一思量，普罗米修斯瞬间能共情阿斯特莱雅的愤怒缘由一阿斯特莱雅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她与星空上的父神，群星之神阿斯特赖俄斯远隔一方，其中怕是也少不了难以言说的苦闷与思念。
    而此时看到比他们父女更悽惨的明塔，自然因此共情。
    毕竟阿斯特莱雅和群星之神只是不能轻易相见，但明塔是真的差点神魂俱灭，科库托斯河神险些没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好在普罗米修斯帮助这对父女圆梦，得以藉助薄荷草相见。
    听完普罗米修斯的讲述，阿斯特莱雅眼圈一红，仿佛有些动情。
    她口中一边继续责骂珀耳塞福涅蛮横，一边主动接过水桶，要帮普罗米修斯一起种植、灌溉。
    普罗米修斯笑笑，心道这位涉世未深的女神，恐怕之前在星空没见过太过醃攒事，在忒弥斯那里也都是接受道德、荣誉那类“圣骑士”式的教育，远没有见过太多黑暗。
    倘若她见到宙斯在奥林匹斯山上的倒行逆施，为所欲为，恐怕能咒骂宙斯三天三夜。
    两人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不到小半天时间，普罗米修斯已经在科库托斯河畔，开垦种下一小片三角形的薄荷地。
    普罗米修斯將其命名为“薄荷花园”。
    阿斯特莱雅將科库托斯河水中的坚冰滤去，將清冽的河水，灌溉到薄荷地中。
    一如科库托斯河神，当年哺育照顾明塔长大。
    两人满含期待地望著那片“薄荷花园”。
    宛如奇蹟的一幕诞生了——
    一位女神的虚影，悬浮在薄荷叶中，有了根茎和水源滋养，这些薄荷不在是一次性消耗的材料。它们能隨著生长，不断具现出明塔的神魂，是其永恆载体。
    波动的神魂光芒，立刻吸引来科库托斯河神的感知。
    坚冰碎裂，一位苍老的中年男人在冰浪裹挟下，走上岸边。
    科库托斯河神，早已不是当初迷失自我时，千张面孔，赤目疯癲的样子。
    此时他虽然显得颇为苍老，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显出熠熠生机。
    他立刻认出普罗米修斯前来，激动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带著点埋怨道：“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
    “这不是想著给你个惊喜嘛？”普罗米修斯轻笑一声，让开一步。
    他身后那片“薄荷花园”瞬间露出一角，少女明塔依旧是年轻时的模样，眼巴巴地望向科库托斯河神。
    “父亲————”
    “明塔！”
    科库托斯河神欣喜地喊了一声，隨后快步冲向那片薄荷园，隨后赶忙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虚空抱住女儿的神魂虚影。
    看著这温馨的一幕，普罗米修斯和阿斯特莱雅两人，不由面露微笑。
    “真好啊！”阿斯特莱雅侧过头，擦了擦眼角。
    “你不会哭了吧？”普罗米修斯问道。
    “怎么会？这冥界阴风不乾净，迷了眼罢了！”阿斯特莱雅“欲盖弥彰”地解释。
    普罗米修斯笑笑，没有在意。
    科库托斯河神与女儿拥抱许久，才不舍地分开。他转头向普罗米修斯诚恳地表达感谢：“太谢谢你们了！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报答你们。”
    普罗米修斯摆摆手，不甚在意道：“科库托斯，你太客气了，一点举手之劳，何必掛齿。”
    “有了这片固定的活生生的薄荷花园，你女儿明塔的神魂便不再是无根浮萍，不会轻易消散，你一定要好好照料这里。”
    “嗯，你放心，这片薄荷花园，比我生命还要重要。我一定会將它保护好的！”
    普罗米修斯拍拍对方肩膀，安慰道：“未来也未尝没可能寻到办法，將你女儿明塔的肉体復原，到时候你便能触碰到你女儿，你们可以真地相拥在一起了！”
    “真的吗？！”科库托斯河神眼中映照出璀璨光芒，仿佛整个世界都被点亮。
    “嗯，我確信。”普罗米修斯点点头，语气篤定。
    其实单纯將神魂归於肉体，他现在便能办到【苏生之章·归魂】的神技就可实现。
    但明塔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神体被珀耳塞福涅彻底碾碎，连一道渣滓都寻不到，如此一来，失去了收纳神魂的容器，自然无法復原。
    这个还需未来想办法。
    正当父女相见，其乐融融之际，眾人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和慍怒的女声：“你们在干什么？”
    眾人回头，来人正是冥后珀耳塞福涅！